《解·方程》浮风羊

4、看电影 沈素说完这

　　沈素说完这段话，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极度耗费精气神似的，整个人不明显地佝偻下来。
　　程雅琮视线定位住方亦觉的背影，他原以为沈素会要股份，要资金资源来注入严家现在岌岌可危的产业，这样看来，眼下她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投产比很高的一个自己可以答应的要求，可是事实真的如此简单吗？
　　程雅琮久久没有说话。
　　沈素拿出一个u盘，继续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你必须答应。”
　　这个U盘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程雅琮淡淡应了句，“好。”
　　沈素再次下达指令，“现在，去找我的孩子，请他把联系方式给你，记得正式一点，不要吓到了我的孩子，他叫方亦觉。”
　　程雅琮站起身。
　　“你们两个人之间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他要是某一天告诉我，你不尊重他，对他无礼，那么这个U盘的内容一样会传播出去。届时，我会给他打码而不会给你打码。”
　　除了创业期间面对甲方的刁难逆来顺受之外，程雅琮几乎没有被人光明正大地刁难过。
　　今天，他想，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对“母子”。
　　方亦觉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三个月短暂的命运都被安排好了，他还抱着西瓜冰，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
　　沈素望着程雅琮的背影，拿出相机，定格，按下快门。
　　照片里，高大英俊的alpha主动走向抱着西瓜冰惬意悠闲的Omega，稀疏阳光打在两人身上，微风吹拂，绿叶摇曳，居然很像电视剧里的美好结尾。
　　沈素凝神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看着相片里的方亦觉，沈素提起嘴角。
　　方亦觉抱着一杯西瓜冰，但是并没有很开心，说是西瓜冰，杯子里面只有可怜的两个小冰块，还早就融化了，狼青碗里还有5块呢。
　　身体还泛着微微的酸痛，那个alpha力气太大，他几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差点以为要死在那个房间了。希望以后不会再遇见了，如果偶然碰到的话，那么自己一定会躲得远远的，毕竟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严夫人的安排。
　　方亦觉难以自抑地想到了以后，以后自己谈恋爱，对方知道了自己这些经历，会接纳原谅自己吗？想着想着，方亦觉鼻子一酸，想哭。对于感情，他一直是抱有理想主义式的幻想的，结果马前失蹄，他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以后获得美好感情的资格。
　　程雅琮站秋千旁边，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暗算他的Omega，发质还不错，皮肤颜色也挺白的，整个人骨架很小，盘腿靠坐在秋千上。
　　敏锐的狼青用狗瓜扒拉方亦觉的腿，迟钝的方亦觉也发现了地上呈人形的阴影，抬头一看，这一眼，差点将方亦觉吓到灵魂出窍。
　　那个晚上！信息素是丁香花气味的alpha！这张脸，这是一张方亦觉无法忘记的，刚刚还想起的脸。
　　“啊！”秋千原本就一直在微微晃动，随着方亦觉弹起来一下，晃动幅度更大了，狼青跳下草地，留方亦觉一个人在原地，因为惊吓微微张开口，望着程雅琮呆滞了几秒。
　　在方亦觉回头前一秒，程雅琮早已收回打量的视线。
　　像是才看见方亦觉似的，程雅琮语气冷淡，说：“你好，请把你的联系方式给给我。”
　　方亦觉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低着头看手中的西瓜冰，冰块已经完全融化了。
　　可他内心激荡着的湖面，涟漪一圈比一圈大，简直就像地震，翻山倒海的。
　　方亦觉联想到和他有关的记忆，坐直了不敢动，害怕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紧绷着身体更加疼了。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
　　他要自己联系方式？以前也没有这一出啊，不过眼前的大人物踩死自己就和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程雅琮嗤笑一声，讥讽，轻蔑都从这短促的笑声中显露，“你不如去问问沈素，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没等方亦觉再开口，程雅琮就催促：“联系方式。”
　　方亦觉老老实实报出自己的通讯号码，报出之后，程雅琮同样报出自己的，没做停留，抬脚就走了。
　　程雅琮离开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玻璃花房，这一次距离很近，他看清楚了，是百合花，培育的非常好，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这个Omega长得还不错，只是看上去不太聪明，难道是被沈素诱哄着干这种事？
　　看着程雅琮离去的背影，方亦觉坐在原地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还是迷蒙的，眨巴眨巴眼睛，才慢慢回神。
　　沈素全程关注两人第一次见面，看见两人交谈不过三分钟，程雅琮就转身。她咳嗽两声，适才放松的神情慢慢紧绷起来。
　　一切都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管家李云来给沈素送药，看见沈素一脸凝重，心事重重的模样，不消说，就知道她在为谁忧心。
　　李云径直走到方亦觉身边，声色俱厉：“自己身体怎么样自己不知道？喝了冰晚上肚子疼睡不着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以后怎么办？”
　　方亦觉还没从联系方式事件中回神，又挨了管家一顿训，还好早已习惯了，他也不争辩，只低声说：“知道了。”
　　“去琴房练琴，练到晚上吃饭。”
　　一听这话，方亦觉脸色沉下来，下意识去找严夫人的身影，果不其然，严夫人站在室内，又是一脸严肃。
　　方亦觉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到琴房，这是他练习钢琴和小提琴的地方，书柜摆满了各式琴谱，连自己喜欢的曲谱都不能选择。
　　一开始严夫人对他很好的，只是没过多久，严夫人就和换了一个人格似的，逼他学习钢琴，小提琴，控制饮食，陪睡......
　　方亦觉坐在琴凳上，先是乱弹了一通，狠狠发泄了一番情绪。随后才深呼一口气，慢慢开始弹奏,技巧，章法，都十分完美，一首高难度的《鬼火》在方亦觉的手中弹出，流畅丝滑，没有一处错误。
　　钢琴和小提琴都过了十级，但严夫人总是不满意，方亦觉只能一遍又一遍，仿佛不达到某一个境界就要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晚餐时间，沈素没有出现，方亦觉单独用过晚餐之后就上楼了。
　　气温渐渐升高，外面阳台上总有蝉鸣嘶叫，尽管沈素请园林团队来仔细打过一遍药，但是自然生物的生命力实在旺盛，方亦觉带上耳塞，准备睡觉。
　　尽管他很想睡前玩一会手机，但是时针指向了十点，严夫人来查房发现自己还未睡觉的话，接下来半个月将与西瓜冰彻底无缘，并且每天需在琴房加练两小时。
　　不睡觉的代价未免太沉重。
　　“咚咚，咚。”两轻一重。
　　方亦觉停止带耳塞的动作，拿开眼罩。这个时候，一定是严夫人，方亦觉没有开门，而是打开从床垫下抽出一部手机，给一个名为‘未知’的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将手机藏在柜子里面，接着打着哈欠去，睡眼惺忪的样子去打开门。
　　“有什么事情吗？”就像刚入眠却被突然叫醒一样。
　　严夫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她身后的李管家，手上端着一万黑黢黢的汤药。
　　“方少爷，这是特请中医给您调制的养身汤。”
　　难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方亦觉下意识皱眉，说：“我不想喝。”
　　沈素向来是强势专横的，一听方亦觉拒绝，立马皱起了眉头，教训道：“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有一个好身体多重要，等到你老了，有你苦头吃。况且你被...。”
　　未开口的话三人都心知肚明，方亦觉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以前我回来的时候都不用喝的。”
　　沈素闭上眼睛，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别忘了，你躺在医院的哥哥还等着我交治疗费。”
　　方亦觉猛然清醒，沈素很久没有和他提医药费了，所以他那些被压制在心底的脾气慢慢泄露出来了，他的人生早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端过托盘上的瓷碗，一口气喝完了。
　　“我喝完了，还有事吗？”
　　严夫人下达了第二个指令：“给程雅琮打电话，约他和你看电影。”
　　程雅琮，方亦觉只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那些财经内容让他立即联想到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
　　方亦觉低下头，眉头紧蹙，“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今天白天找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他没有和你互换联系方式吗？”
　　无论如何方亦觉想不到白天那个年轻alpha会是程雅琮，他不怎么关注财经新闻，并且刻意地去躲避这些。因为同属一个圈子，运气不太好的话，在酒店的床上能看到，一个个脸上露出淫邪的神色。
　　为了确认，方亦觉又问了一遍：“他是程雅琮？”
　　沈素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方亦觉，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都霸王硬上弓了，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
　　方亦觉语塞，这种黑暗龌龊下流的事情，自己应该刻在脑海里吗？
　　“程雅琮是目前曜湾最富有，最有能力和最有前途的人，政界，商界都密切的想要和他搭桥牵线。他父母离异，父亲早年间在外头搞出了很多私生子女，高中时为了平安长大，去了M国读书，大学在M国哈大商学院毕业，在校期间和同学一起创立了盛从科技，不久前正式上市。如果我没猜错，他这次回国，是为了继承家产来的。”
　　方亦觉心想，这人真厉害，不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严夫人一看方亦觉丝毫不为之动容的样子，就差上手去耳提面命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忽视方亦觉的情绪，直接下达命令。
　　“接下来三个月，你们都是恋爱关系，三个月后，你要让他心甘情愿和你结婚，不然三个月后，我同样不会再支付方月昀的医药费。你自己和他好好培养感情。”
　　方亦觉觉得严夫人这番话比鬼故事还刺激，恋爱？结婚？严夫人如今的控制欲和下达的任务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接受不了的程度。
　　严夫人看出了方亦觉的不情愿的无措，于是使用怀柔政策，劝慰道：“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你想想，只要和他在一起，你就不用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哥哥的心脏匹配源很快就能找到，不会像上次那样，被更有权势的人抢走，前些天医生还打电话给我，说你哥哥的病情慢慢在恶化了。程雅琮他就代表了权势两个字。让你和他结婚这件事情，虽然有点难度，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完成，况且，一劳永逸。”
　　方亦觉坐在床上，很难受，想哭。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捋顺思绪。严夫人让他好好想想，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方亦觉看着白纸上手绘的swot表格，严夫人说的的却有道理，和程雅琮在一起，的确好处多多，哥哥的心脏匹配源会更快找到，严夫人再也不会让自己去陪那些坏人，那份“卖身契”也许还能被销毁。
　　可是，方亦觉怎么办呢？方亦觉要被迫去讨好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带着虚伪的假笑，任由别人踩在自己的自尊之上。
　　方亦觉已经习惯了，方亦觉的感受不是那么重要，就和以前备考一样，把身体和灵魂分开就好了，预计的目标达到了，就值得开心。
　　方亦觉打开手机，找到白天存的那个电话，备注是“未知”，点击编辑，把“未知”改成“程雅琮”。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方亦觉给程雅琮打去了电话。
　　程家—拳击室，程雅琮从严公馆回家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这是程雅琮发泄压力的一种途径。刚取下手套拿起毛巾，程雅琮就听到放在一旁手机响起的铃声。
　　接通。
　　“喂，你好，是程先生吗？”程雅琮听出了，是那个Omega的声音，怯怯的。
　　“嗯，我是程雅琮，什么事?”程雅琮用手往后顺着从运动发带间露出的头发，语气冷漠，且不耐烦。
　　方亦觉那种全身被钳制住的感觉又出现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你明天下班时间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去看电影。”
　　程雅琮给与简短利落的回答：“没空。”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程雅琮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软垫上，拿起白色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对着一旁休息的教练说：“再来。”接着，又戴上了手套。
　　教练惊诧，程雅琮第二轮的爆发力，反应速度，出拳速度都比第一轮有所突破，他只能战术性的后退，以前这位学员从来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意识，反而是自己抗击打能力还有所提升。
　　诺大的拳击室内，内心深处的不满，被戏耍之后的愤怒都随着挥拳破风的声音，落拳命中的声音，粗喘的呼吸声慢慢走出体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只能解决，在程雅琮心里，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挂断电话，方亦觉躺在床上吐槽，“横什么嘛，一点礼貌都没有。”方亦觉原本打算电话结束之际，和他说一句‘晚安’的。
　　方亦觉把头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嗡嗡嗡......”手机又震动起来，方亦觉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备注，而且还是视讯通话之后，方亦觉脸上立马挂起了笑脸，把睡衣提高，接着拿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接通。
　　“哥哥，我好想你。”
　　屏幕对面是一张清俊雅致，却带着病弱苍白的脸，听方亦觉这么说，他温柔一笑，“我也很想你，阿觉”
　　方亦觉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哥哥平时睡觉的时间，“今天为什么还不睡觉，哥哥。”
　　“看书晚了点，好久没见你了，什么时候来见我一趟，给你量尺寸，织一件毛衣，等到秋天就可以穿上了。”
　　方亦觉原本打算这段时间过去的，但是严夫人突然的安排，让他不得已耽搁了。现在身上的痕迹还没有消下去，为了避免哥哥伤心，方亦觉状似苦恼地撇撇嘴，“我早就打算去看你的，但是临时有点事情，过几天吧，要开学了，有点忙。”
　　“好，好好照顾自己，严夫人又让你去......”
　　方亦觉没等方月昀说完，就开口了，“我很聪明的，又躲过去了，别担心。”方月昀听他这么说，点点头，又叮嘱道：“好，不要贪凉，少喝冰的，早点睡觉。”
　　方亦觉点点头，情真意切道：“好的，哥哥，你早点睡觉，我真的好想你，开学之后我一定会经常去看你。”
　　挂掉电话，方亦觉注视了一会儿天花板。接着侧身打开床头柜，黑色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四个人的照片，绿油油的草地上，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站在中间，温柔美丽的女人和高大帅气的男人站在两个孩子身侧，每个人都笑的幸福甜蜜。
　　只是一场意外，物是人非，只有两个孩子还活着，大人却早已不在了，那两个孩子是方亦觉和方月昀。
　　方亦觉手指在照片上摩挲，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爸爸妈妈，我会好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