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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挡刀
执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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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第二次上门,比第一次少了笑,多了人。
身后两名外门打手肩宽眼薄,一看就是来搬东西的。铜牌拍在仓房门上,震得木牌「暂停出库」几个字轻轻颤。
「三日到了。」执事开口,「样呢?」
青禾捧出一个灰扑扑的瓷罐,罐口封泥,泥上按着陆家新戳——简陋的「灰」字,不是宗门黑曜印。她把罐放上秤,报数报得很慢:「替代震荡料,三十两。灵性起伏达标,毒性比血炼石低三成。样子丑,能入外门丹房粗胚。」
执事拨开封泥,闻到酸苦,眉头拧紧:「这也能叫料?」
「叫整改样。」陆琛把单据推过去,「您上回说:样过了走新价,样不过再砸牌。请测。」
打手里有人嗤笑,上手去抓罐。青禾侧身挡住:「测要用探针。用手抓,疹子会记进您工牌。」
僵持里,姜棠已把茶盏和一份供货排期一并递上。排期写得老实:哪日交多少、缺货怎么补、逾期罚粮与工,不写人头。「您带回外门司库。」她说,「司库比剑修识字。」
执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哼一声,掏出随身玉签戳进料里。玉签微亮,亮得平稳,没有血炼石那种刺耳尖鸣。
「能用。」他不情愿地承认,话锋一转,「量不够。宗门要三箱,不是一罐。今晚补齐——补不齐,拿人。」
打手向仓内迈步。陆莽不知从哪钻出来,脸上幸灾乐祸,身子却往后缩半尺。
陆琛没有拔剑——他本来也不是剑修。他把账本打开,举到执事眼前。
第一页写的是人名:三个月未结的工钱、外门丹房的人情贷、血炼契约上的可转移债务。银钱反而靠后。最刺眼一行被红炭圈住:
**若强行以人抵货,债务自动公告至外门十二仓。**
「你威胁宗门?」打手已按上刀柄。
「写的是流程。」陆琛声线平稳,「血炼线是连环债。债挂货上,还能装看不见;落到人身上,司库要写坏账。坏账一出,二位这次搬货,就成制造事故。」
陆叙在侧后冷汗直流。书里此刻该有哭喊跪地。爹把账本举着,手背的筋绷得很紧。
姜棠补上一句:「样已过。量按排期走,五日一送,送足三箱。今晚强搬,搬到的是半成品。半成品入炉会炸。炸了那锅,您背还是我背?」
执事脸色几变。
「五日……」他咬牙,「少一日,拆你们的田。」
「田拆了,排期作废。」芽不知何时站到绳边,脏手抓着木牌,「救急苗还在喝水。田没了,外门的粥也跟着没。」
打手怒喝:「小畜生——」
「别骂孩子。」青禾淡淡道,「骂进去,今日异常记录又多一条。异常多了,司库嫌烦。」
执事最终甩袖:「五日后,箱在,人在;箱不在,人钉谷口。」
人影去远,仓房里才响起一片腿软的声音。陆莽讪讪:「你们……真敢。」
陆叙嘴张了张,把「原书」两个字咽回去,只说:「不敢就完了。」
陆琛一屁股坐到秤旁,手终于抖起来。姜棠握紧他的手指,直到抖停。「这一下过去了。」她低声,「后面再说。排期先写下去。」
青禾把瓷罐重新封好,贴了张条:已取样,后面还要做。她搓着手指上的酸苦味:「草不够。丑料吃草,不吃人。得下山换。」
「走哪条?」陆琛问。
陆叙已经把一张皱纸摊开。纸上是灰烬谷往东的沟谷——本地人叫东沟:窄,潮,雾大,车不好走,官道上的巡哨也懒得钻。「书里黑市抢单卡在官道岔口。」他用炭笔点了三个地方,「东沟绕得远,可那三个口子,书里提过有劫道、有假天材、有人专骗落单的。娘走东沟的话,这三个地方别停、别搭话。」
姜棠看了一眼:「远一点没事。只要少挨刀。」
芽凑过来闻了闻空罐残留的酸苦,皱鼻:「好难喝。」
「你别喝。」陆琛摸摸她的头,「给执事交差用的。」
当晚,灰烬谷第一次出现自愿加班:有人筛草,有人制坯,有人守秤。工分册翻得沙沙响。二房有人仍在咒骂,咒骂挡不住米香——姜棠把仅剩的存粮熬成薄粥,按工分舀。舀到陆莽面前时,她停了一拍:「你今天没工。」
陆莽脸黑:「我是二房——」
「二房也按册。」姜棠说,「明天来搬草,有工。」
夜深后,陆琛单独留下,把账本抄了一份。芽跟着到田边,看他挖坑,问:「埋种子?」
「埋纸。」陆琛把瓦罐放进去,土拍实,又在上面随手插了根枯茎,跟旁边荒草混在一起,「真出事了,墙上门上的都能烧。这个在土里。别跟外人说。」
芽点头,把裤脚上的泥蹭掉一块:「我守着,谁问我就说看苗。」
陆琛嗯了一声。远处仓房灯还亮着,青禾在喊要筛子。他拍拍手上的土,先去搬筛子。排期表被谁碰掉过一角,陆叙蹲在门槛边,把破角压平,添了一行:五日一送,从明日起计。写完笔尖剩的墨在纸上洇开一小点,他用袖口按了按,没按干净,就那样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