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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改剧本 改 ...


  •   改芯的第二批、第三批运出后,前线传回来的话不好听,也不好笑。

      有押运的回来学舌:军阵里有人放符,符光一亮就灭,像哑炮。斥候踩进灵絮,脚底下软,人没死,就是摔得骂娘。上头军官骂「丢人现眼」,底下押运的却悄悄松口气——没死就能领下一趟工,下一趟还能换粥。

      陆叙在侧厅听,一边往小簿上记,一边跟陆琛说:「书里这一段该死七个人。今天回来的五个,胳膊腿都在。」

      「在就好。」陆琛说,「在就还得吃咱们的料。吃着的,暂时不会盼咱们死绝。」

      内门来函,措辞很硬:耗材不力,军功延误,限三日内说明。函末没写「斩」,陆琛把函摊在桌上,指给姜棠看:「骂归骂,六炉还在要数。司库昨天还派人来催排期。」

      「催排期就是还要吃。」姜棠把函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没往上记什么,只折好塞进抽屉,「书里写这一仗该死一批人。咱们改配方,死不了那么多,他们就得找别的说法。」

      青禾关在丹房侧间,第三夜没睡整觉。哑火率她卡在一个很别扭的区间:不能全哑,全哑像故意坑人;也不能太灵,太灵又像把斥候往刀口送。她对着留样坛测了又测,探针插进去,拔出来,在册子上画一道杠。

      「我讨厌这个。」晚饭时她跟母亲说,声音发哑,「比炸炉还讨厌。炸炉至少响一声,这个……像骗人。」

      姜棠给她盛粥,多舀半勺稠的:「骗的是写书的人,不是押运的自己。押运的想活,咱们也想活。」

      陆琛另干一件更犯险的事。

      军令里夹着的路线图,他一份份对。有些标着「探路捷径」,陆叙看过原书摘要,知道那捷径尽头是主角练手的场子,去就是送。陆琛不跟押运队讲这些,只把图改了:绕东线,多走半日,避开雨后陷车的泥洼。第一版改完,押运队头领来骂,说绕路误期要扣工。

      「误期我担。」陆琛说,「陷车里了,人货都没了,你找谁担?绕路多半天,灶上给你们加一顿——三菜粥,不是双菜。」

      「工呢?」头领还嘴硬。

      「记工。」陆琛指了指厅角那本册子,「搬货、押运、绕路多走的,各记各的。工是干活攒的账,攒够了去公共锅兑粥兑粮。这一趟加半日,加记半日。」

      头领掂了掂,没再嚷。有人私下跟老坨嘀咕:「陆家是不是怯战?」老坨呸了一口:「怯战还供六炉?你见怯战的天天对秤?」

      陆叙每晚对摘要。原书今日该谁死,他在小簿上划一道;实际没死的,旁边点一点。救不了的他不硬拽——军阵里那种万人坑,全家加起来也填不平。

      「第四章路过修士那种,还能送药。」他跟父亲汇报,「阵心里的事,咱们量力。」

      陆琛点头:「量力不是怂。仓空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芽的战场还在田。田赋交了两成半出去,剩下的地她改成间作,密植拉开距离。二房有人探头说「种稀了少收」,芽挡在绳外:「挤着长会抢水,抢完一起死。你们爱收自己去种。」

      那人还要翻绳,姜棠从灶间出来,没掏册子,只伸手拦住:「要收自己去开畦。陆家这垄交芽,交期写在牌上。你动一下,明天六炉来问,你答?」

      人缩回去了。芽冲母亲比了个小拇指,姜棠拍她脑门:「别比。比了苗也长不快。」

      陆青禾偶尔出丹房,到田边站一站,看叶色,跟芽说:「这片别加肥,加多了徒长,符芯不稳。」芽记在心里,用石子在地上划了个小圈。

      最险的一回,在箱封现场。

      内门密探不带招呼,直闯仓前,要当场拆符验真。青禾心里一紧,脸上却平,请人按规程来:「双人开封,留样对照。您若单拆,毁签算谁的?」

      密探冷笑,一手撕封。符光起,亮半息,灭。他眼中有精光一闪,随即沉脸:「残次?你们敢交残次?」

      陆琛早已把军司收据备在手里,呈上去:「残次登记在此,军司签收在此。标准若与军令不符,请先改军令。令不改,箱毁,算破坏军供。」

      密探刀出鞘三寸。陆琛没退,只把「破坏军供」四个字又说了一遍。密探盯着他,半晌,刀收回,甩袖:「沈孤锋刀快。你们这些虫子,跳不了多久。」

      人走了。芽在门外听见「虫子」,脸涨红,抬脚要追。姜棠一把拽住她后领:「追上去咬他?」

      「他骂咱们!」

      「骂又不掉粮。」姜棠把她按在凳上,「虫会打洞。粮道打穿了,他们自己也得饿。」

      仓里一地碎封签。青禾蹲着捡,手稳。老坨在门外扫灰,扫着扫着停了一下:「做人得会绕。绕开坑,才能把货送到。」

      陆叙把这几日的哑火比例抄在内墙,不高不低,像一条歪歪的线。青禾说:「来查就给说明。真参数比嘴硬好用。」

      绕路图改到第三版,仍有人嘀咕。陆琛带他们去东线泥洼边看——雨后车辙陷半尺。看完,嘀咕的人少了。芽在间作畦边插竹签,写「可看」「莫踩」。巡谷来收田赋,真绕着竹签走,有人骂「陆家规矩多」,骂完脚还是避开了。

      夜里全家补细则:留样谁管、迁谷名册放哪、出事谁先带芽走。陆琛对女儿说:「你是种子的钥匙。种在,排期才在。」

      内门斥责函钉在墙角。姜棠旁边贴了一张六炉供货的粗表,每日几担,用炭笔涂格。她指给来领工的人看:「上面骂他们的,下面要数。咱们喂肚子。」

      青禾又被陆琛赶去睡半个时辰。她不肯,陆琛把探针盒收走:「睡着了才有手测明天的符。你手抖,我更怕。」

      绕路生效后,头一拨押运平安回来,没缺人。车队进谷时,有人隔着车板喊:「陆仓管!东线真绕了!没陷!」

      陆琛在仓口应:「没陷就好。秤在那边,先过磅,再喝粥。」

      灶上兑现三菜粥——菜是芽种的小葱、公共锅的腌萝卜,第三样是姜棠跟周老板换的一点干虾皮,不多,够香。姜棠站在锅边,按册子给人记工——搬箱的、押运的、多走半日的,一笔一笔写清楚。有个新来的学徒不会写名字,她握着他手教:「工记名上,别记错。记错了兑粮扯皮,扯皮比干活还累。」

      陆叙帮忙端碗,路过时低声问母亲:「三日内说明,咱们交什么?」

      「交他们看得懂的。」姜棠说,「残次登记、留样、军司签收。别的——装听不懂。」

      「酸腿可以来报。」陆琛对头领说,「冤死不行。真冤死,你带尸首回来,这锅粥我请。」

      头领愣了一下,端碗走了。

      远峰那夜又有剑意掠过,比上次近。陆叙站在仓口,指节发白。姜棠出来,跟他并肩看了一息夜空,没讲大道理,只说:「他若先来,先看田。田绿着,他总不能不吃饭。」

      「他可以不吃饭。」陆叙小声。

      「半外门得吃。」姜棠回身去关仓门,「咱们把田守明。暗处改配方,明处别让人抓把柄。」

      家规第五条定了稿:暗处降致死;一旦暴露,先保粮道、保撤离。陆琛让每人复述一遍谁先走、谁断后。青禾把留样钥匙分成两串,一串给母亲,一串给父亲。

      第二日清晨,陆琛在箱侧刷了一行小字:绕行非怯,保供。字丑,他刷完自己看了一眼,没擦。

      青禾在丹房门口伸懒腰,芽从田埂跑来报:「又绿两指宽!」

      三日期限到前,青禾写了一份「技术说明」,字丑,条目清楚:偶发哑火区间、残次定义、留样对照法。陆琛封进函套,叫老坨送去驿站,不送内门堂上——「送堂上等于请砍。送驿站,让军司自己转。」

      老坨回来,说半路遇见巡谷,巡谷瞄一眼函套,没拦。陆琛这才把内门来函从墙角取下,在背面盖了个小戳:已复。

      陆琛锁仓,把算盘收进匣,又打开核对最后一页,才扣盖。姜棠去议事厅外听记工队敲梆,梆声一下一下,跟平时一样。芽从田埂跑来,手里攥着两根新竹签,递给她:「娘,帮写‘莫踩’。我字歪。」

      姜棠接签,蹲在路边写,写完了插回畦上。陆叙站在仓檐下,把小簿里今日该死而未死的那七个名字,轻轻划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暗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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