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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桶金
灵石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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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入坛的声音并不悦耳,像碎牙。
结款信使是外门司库派来的,态度比签三月约那天客气一点,仍带着审视:「首月结清。扣项明细在这。有异议,三日内书面。」
陆琛接明细,当场逐条对:平安金、田赋、安抚、工食。对到工食,姜棠插一句:「工食里含公共锅兑粥,别跟私灶搅。」信使愣了愣,点头。
可全家人听着灵石落坛,还是静了一静。三月约的首月结款到了——扣掉平安金、田赋两成半、假货案安抚、原料与工食,剩余仍是灰烬谷多年未见的「正数」。正数被陆琛称作第一桶金。桶是旧坛,金是流动金,双签才能动。
「数清楚。」姜棠把每一枚过手,「正数会让人飘。飘了就会签蠢单。」
青禾开口:「要扩质检台。」芽接着:「买更好的膜。」陆叙最后:「留应急迁谷费。」三人同时说完,又同时看向陆琛。
陆琛把算盘打得噼啪:「三份都留。质检三成,田膜两成,应急五成。应急不动,除非谷口出现那种烟——书里写过的那种。」
芽问应急是什么,陆琛用她听得懂的话:「就是逃命用的粮和路钱。不动,除非谷口真冒烟。」
「那我不动。」芽说,「我动苗。」
「好苛刻。」芽嘟嘴。
「苛刻才睡得着。」青禾难得接一句。
公示墙上贴出「首月结余用途」,「陆家肥私」的谣言便少了市场。老坨看完,把工分粮票又摸了摸——干活记账、攒着兑粥兑粮,条子在手心里有点潮,像摸护身符。有人小声问应急五成会不会永远不动,陆琛听见了,只道:「动了,就说明谷口冒烟。你们愿意看见烟吗?」无人愿意。
庆功没有酒。他们做了一顿「双菜粥」:芋与青菜,香得不像魔巢。老坨端碗时手稳,碗沿没洒。有人想多舀一勺,看陆琛在数灵石,又默默舀回去。
吃到一半,谷外传来消息——骨刺谷沈疤因栽赃被外门暂时拘禁;二房陆莽待审。灰烬谷罕见地松了口气。松完,陆莽的远亲妇人悄悄把碗洗了两遍,像怕被人说「二房的饭也不干净」。
松气最危险。陆叙敲了敲碗沿,没做长篇汇报,只报数:「还有六十天。书里中期,沈孤锋开始斩旁支探子。我们若只做外门,可能被当成软目标;若攀内门,又会被当成心腹先拔。」
「所以走中间。」姜棠放下筷,「中立供货,两边的肚子都沾一点。肚子有说话的份。」
她没展开讲大道理,只给陆叙夹一筷青菜:「你刚才报六十天,报完吃饭。饿瘦了谁给你搬箱。」
「沈孤锋会认肚子吗?」青禾问。
「不认也得先闻见粥味。」陆琛看向田,「下一步,把灰字号的粮送进正道边缘市集——不挂魔,不挂正,只挂批次。裴行若还记得药费,或许是条暗线。」
陆叙眼睛一亮又忧:「见主角线很险。」
「险也得做。」姜棠说,「屠谷日前,得让人先掂量:杀了陆家,六炉和市集怎么办。」
饭后,全家去田埂走一圈。救急苗已能没过芽小腿,绿得理直气壮。巡谷的人路过,眼神复杂:像看一窝不按书里写法活下来的人。
巡谷的没停步,芽却追上去两步,递一片干叶:「不是送礼。让你们知道田还在。」对方愣住,没接,也没骂,走了。姜棠把芽拽回来:「叶留着,下次给认货的人。」
陆琛蹲下来看根,根扎得浅,还能长。他不说鼓励话,只记:「膜到位,下周再量一次。」
芽突然问:「第一桶金能买掉梁上的符吗?」
「不能。」陆琛诚实,「符是债主钉的。我们能做的,是让债主拆符时手软——手软是因为舍不得蛋。」
「那我让苗多下蛋。」芽认真道。
众人笑。笑完,陆琛把坛子封条加了一道,郑重写上日期。青禾把质检台图纸钉在墙上。姜棠给周老板去信,约「灰牌粮」入市。陆叙在倒计时旁注:第六十日。两个月。
坛子入柜前,姜棠再数一遍;青禾记录编号区间:「钱也要批次管理。」老坨被叫来见证封坛,洗手按手印。芽把盆栽苗挪到柜顶:「存钱也得有人看门。」
陆叙在小簿上画三个箭头:质检、田膜、迁谷。没写「资产表」。傍晚周老板回信:灰牌可试售,先小袋。姜棠把信贴在排期表旁:「小袋先探路。」市集线从「想」变成「排」。
夜里无庆功宴。陆琛只多点一盏灯,让全家看清「六十天」。「灯油从结余出。别的仍省。」
柜扣合上时,姜棠靠着门框:「前世说第一桶金要庆祝。这世我们用来续命。」
陆琛应声:「续命撑过去了,再庆祝。」
芽举手:「粥里多一勺油,双签。」
次日质检台扩容开工。青禾坚持加双灯与防尘帘:「看不清的检验等于没检。」芽把新膜样铺在田埂上晒,晒到发烫才收。姜棠起草装箱说明:小袋、灰牌、无宗门纹样、批次可追溯。信使出发时,陆叙塞给他避开骨刺谷的手绘路线,又叮嘱:「别跟路上人吹灰烬谷发财。」
老坨把「钱睡着,人才能醒着干活」学去工棚,学得走样,却更响。工棚里有人笑,笑完仍按工分搬箱。
有个年轻人问应急五成能不能借一点娶亲,陆琛听见,没骂,只指公示墙:「借可以,写借条,双签。应急仍是应急,别跟喜事混账。」年轻人脸红,说算了,继续搬箱。
青禾在质检台底下藏了一小袋备用灯油,没写进公示——「灯油不算奢侈,算看清。」她跟芽说。芽点头,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反正去铺膜了。
陆叙夜里在小簿上并列记:第一桶金、三月约、田赋、夜盘。还差两样没写上:正道那边的胃,沈孤锋会不会犹豫。他把「犹豫」圈了一下,没拆成任务清单。
夜风过谷,木牌轻响。灰字号三个字在月光下不发光,却有影子。
他们把坛子放进最稳的柜,柜上坐着芽的盆栽苗。芽对苗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苗叶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质检台开工那日,青禾跟木匠争帘子长度,争到脸红。姜棠去周老板信里提到的市集打听价,回来只说:「小袋能进,大批要看正道脸色。」
陆叙跟信使手绘路线走了一遍纸面,又改两处绕开骨刺谷旧道。改完没炫耀,把图塞进信使袖里:「别走树多的那段,雾起来看不见路。」
陆琛检查完柜锁,钥匙分给姜棠一半,自己揣一半,回堂屋时脚步比平日轻一点。堂屋梁上符还在,他没看,先去摸坛盖上的石子还在不在。
夜里芽做梦喊「双签」,姜棠把她被子掖好,跟陆琛低声说:「孩子比咱们还怕钱跑。」陆琛说:「怕就好。怕才记得锁柜。」
公共锅那日多熬了半桶稠粥,不算庆祝,算「首月没白干」。有人舀完还站一会儿,像等一句讲话,姜棠没讲,只收碗:「碗洗了,明天还有活。」
陆叙把六十天写在小木牌上,挂在仓门内侧,不对外。木牌小,抬头才看见。老坨问这是什么,陆叙说:「提醒别偷懒。」老坨「哦」了声,搬箱反而更起劲,还教学徒:「看见木牌,别磨蹭。磨蹭没工分,没粥。」学徒点头,把木牌又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