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尸焚》杯马

1、归去来兮（1） 丧尸归来，

　　《第五套Q国生化署总局招考试题》

　　一、判断题部分

　　3、在野外遇到感染体，可立刻使用手中武器击打。 （ ）

　　“答案：×。解析：感染体享有同等的基本公民权利，尤其是生存权，不可称感染体为“丧尸”等，也不可随意攻击无威胁感染体。

　　***知识延展：感染体唯一弱点是头部，遭遇攻击时会释放一种人类听不见的高频声波，吸引其他感染体集聚，不能随意攻击，需立刻撤离。

　　三、简答题
　　1.你是国家生化署驻A市办事局的窗口工作人员，一位奶奶到你的窗口，办理前往曙城探望感染体儿子的通行证。她突然情绪激动，质问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制出解药。请你简述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答案：略。总体思路是先安抚，然后按照流程办理。

　　......

　　林萝星终于刷完今天的卷子，又是几乎全对。她从容合上打满红勾的套卷，心想今年生化署录取的唯一名额必须是她了，不禁畅想上岸后父母对她一改嫌弃态度、大献殷勤百依百顺的讨好模样。

　　她还决定讹一票大的，一上岸就要在房价昂贵的首都“肯邑”买房买车，至于钱从哪里来就不必他这个公职孝女考虑了。

　　林萝星美滋滋念叨，上岸好呀，房子、车子、票子连同面子，全部都有了。如今就差一个美男子，而且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的。果然人生一到谷底，怎么走都是向上啊。

　　总之她对考试信心十足。并且真正让她充满信心的，并不是这些死记硬背后谁都能掌握的真题考卷，而是那些书上都没有、非变成丧尸才能够了解的，所谓真正的“知识”。

　　自己的面试实操肯定能让面试官大吃一惊。说不定那些坐机关办公室的酒囊饭袋懂的远不如她多，甚至离她差得老远。比如她完全清楚以下几个问题，丧尸伤口的愈合护理，丧尸的进食需求和可接受食谱范围，丧尸皮肤的真实触感。

　　林萝星越想越美，看眼日历发现上面标着一个红圈，惊觉今天又是那个“特殊”的日子。她立刻整理衣装，小跑到超市去。

　　来到超市，林萝星在整只生鸡、整只生鸭、整只生猪腿和生牛肋中间徘徊。她仔细回忆了这个月的食谱，鸡鸭鱼都喂过了，牛肉近来涨价吃得不多，自己做人绝不可小气。于是一次性割了一百块钱生牛肉，应该够吃两三天。

　　砍肉大叔认识她，问她怎么割这么多肉，小心一家三口人吃不完，到时候坏了浪费钱。

　　林萝星笑笑，心想关他屁事，有生意不做脑子秀逗了吧。虽然对考试有信心，但是高压的家庭备考把她折磨得几近崩溃，她现在脾气十分暴躁，任何人多问一句她就想发癫揍人。

　　不过她还是要装作一个温和的正常女青年，很有礼貌地回答，“买给大狗吃的，不是家里人吃的。”

　　如此这般分裂的精神状态，其实是病得更重的讯号。

　　买东西不过十分钟，再走出超市世界竟然大变样，林萝星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是活到头了。她在超市门口看见四只丧尸，吓一大跳。这些玩意儿应该被关在曙城严密看管，进行治疗才对啊。

　　现在，这些腐败的丧尸跟街溜子一样到处溜达。最怪异的是，他们神志清楚，可以和人侃侃而谈。还跟村头情报站老太太一样，冷不防就抓一个活人唠两句，旁边还围着一堆唯恐自己死得太慢的活人凑热闹。

　　“早饭吃完赶紧进教室！”早就尸变的前高中班主任，现在站在超市门口，催她进超市上课。

　　他穿了件新衣服，脸上的丧尸咬痕还在冒脓水。他妈妈拿着一包抽纸紧紧跟着他，含情脉脉盯着他看，脓水一流出来就给他擦干净，好像她儿子只是流了点汗而已。

　　哇靠，妈宝尸，终于找到比妈宝男还要可怕的东西了。林萝星吓得不轻，赶紧打个招呼跑了。毕竟这里不是学校，自己大学都毕业两年了。而且这些丧尸明显没被治好，国家为什么把他们放回家啊，或者他们怎么能回家的？

　　两年前，林萝星大学毕业那个月，第一次丧尸潮爆发。

　　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持续周期超长的超级大灾难，于是每天在庇护所阅读各种荒岛求生、发电机组装原理、植物种植技术等末世著作，预备像本国拍摄的著名丧尸电视剧《行尸大国度》里一样，带着头巾背着弓箭，和同伴们在尸堆中厮杀求生，经历最痛最悲壮的末世团队情。

　　六周后，现实教会她丧尸并非电影里那样绝望。这种肉身怪物在各代武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国家拿出各种坦克飞机大炮还有超级机器人痛殴小丧尸，丧尸潮六周就完全结束了。所有人从庇护所回家，回家前一天林萝星还在深度学习如何识别具有消炎作用的草本植物呢。

　　军队甚至活捉了大部分丧尸，把他们集中在巨型海岛预备杀死。但国家政策依旧瞬息万变，总统突然叫停了轰沉海岛的弹头，开启名为“曙光”的丧尸研究项目，计划在海岛治疗丧尸变回人类。

　　丧尸之岛，这座死人之城，被命名为“曙城”。

　　林萝星倒没有感觉到一丝丝希望的曙光。丧尸潮不是一周也不是一年，偏偏是六周，完全冲掉了求职黄金期。她把大学学习的文学知识忘得精光，满脑子都是如何种西红柿和手搓牢固麻绳，这些东西对求职百害而无一益。

　　社会生产重建需要大批理工科学生和产业工人，于是她和一大堆人文学科毕业生一起沦为无业游民，社会上再多了一批不劳动不生产的“丧尸”。幸而他们依旧做了一点贡献——养活了一大批“专家”。“专家”把这个失业现象取名叫“新丧尸潮”，进行深度研究，创新点像头发一样分叉，论文像头皮屑一样狂舞，科研经费就一笔笔批下去了。

　　林萝星想，迟早把他们全都杀了！随后生化署的考试问世，才为这个世界消灭了一位恐怖冷峻的无情杀手，添加了一些和平。林萝星决放弃杀人，回归常人生活——

　　做题、做题、考试、考试、再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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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生牛肉融化，冻得她一哆嗦。林萝星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目的，再不去他怕不是要饿晕了，于是绕开丧尸匆匆往学校赶。

　　学校里有一栋暂停开放的礼堂，尖顶阁楼分给美术生画画，现在都荒废了。里面摆满人体石膏，阴森得跟鬼屋一样。不太适合人居住，别的什么物种住进来倒是刚刚好。

　　林萝星从窗户爬进礼堂，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梯来到阁楼。这地方似乎离月亮更近，一大片银光在地板上跳，白色大卫被照出一只黑眼球，活了过来。

　　“吃饭吃饭了。”林萝星把生牛肉倒在一次性饭盒里，袋子滴滴答答出一滩血水。

　　阴影中，那狗儿肚子不争气地叫一声。

　　“饿坏了啊？侯陈你快吃啊。”林萝星轻轻笑了一声，杏眼弯弯，十分温柔。

　　终于，阴影里爬出一个男青年。收到指令，他抓起肉往嘴里塞，衣袖被扯上去一截，露出布满瘢痕的小臂。他看到自己恶心的手臂，又拉下袖子退回阴影里，不愿意吃了。

　　这才是林萝星对考试充满信心的真正原因。

　　她养了一只丧尸，一只具有人类意识但又像狗一样听话的丧尸。

　　“我不是给你筷子了吗？”林萝星皱眉，觉得他吃得满地狼籍，非常不干净。而林萝星喜欢她的东西都保持整洁。

　　侯陈发现她不悦，立刻扑向角落生蛆的死鸡。他把一对筷子像香火一样插在鸡身上。他拔出筷子，夹起牛肉，嚼得很碎才咽下，擦掉嘴角的血迹。他从碎长的刘海底下抬眼，轻轻望林萝星一眼，不知道她现在高兴些了吗？

　　进食礼节并没有剥夺他身上的尸味，故意作态似乎比直接生啃，更加诡异。

　　林萝星倒是满意。她牵起侯陈的手，沿着疤痕轻轻往上滑，“从你被抓伤到今天已经快......两年了吧了？伤口恢复得挺快，就是疤痕老是消不掉。”

　　侯陈浑身发抖，却不敢往后抽手一分一毫，如同雕塑立正原地。他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他和林萝星变得这么无间了。他们从前也许可以用亲密来形容，尽管两人在学校基本不会产生太多交集，只有下课后没有人的地方，林萝星会把他当成哑巴对他输出一些秘密。

　　而唇舌的挑动，这比身体上的触摸还要诱人，诱人得多。林萝星仰头靠在旧楼的水泥矮墙上，黑色长发像瀑布在风中奔涌。她抛弃了学霸乖乖女的模样，樱桃红色的嘴唇翕动，吐出非常非常恶毒的字眼，辱骂那些亲密无间的老师同学。骂完她又会恢复健康快乐的样子，露出无害笑容，

　　“我说的对吧？嗯？侯陈？”

　　侯陈点头。发尾的水雾朝他奔涌而来，滋润他威胁他，让他别无选择。如果他不点头，就会淹死在芳香的水里面了。

　　任何人都不知道她这一面，除了他侯陈，所以这是亲密。而身体的接触——冰块一样清透的指甲触摸他丑恶的疤痕，这只能用无间来形容了。没有缝隙和空间，紧紧地贴在一起。

　　亲密无间。侯陈浑身发麻，他们这么亲近了吗。他好快乐，好高兴啊！

　　“我走了，下次想吃什么？”
　　“兔子！我……我想吃活兔子。”
　　“好呀，兔子。”
　　“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

　　侯陈发狂一样重复，然后突然噤声。因为是丧尸，他的感官比人要强大得多。他皱着鼻子使劲嗅，污浊空气里只留下最后一缕香气，且马上就要消散。就像学生时代那样，所有人都鄙夷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只有林萝星愿意叫他的全名。那时起，他的身体就被这股纯净善良的香气掌控。

　　会一直到死。他想。

　　林萝星走远了。侯陈感到索然无味，他又把牛肉和死鸡摆在一起，又做了一座供台，插上两支红筷子当做香火，拜他的神仙娘娘。

　　“老天保佑她，保佑她——”侯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说的太多，说完又嫌太少。最后他说，“一切的一切。”

　　角落里传来声音。

　　侯转踢开画板。他以前喜欢偷偷跑到阁楼，一个人待着画画。刚变成丧尸那会儿他手臂受伤握不了笔，也没什么心情再从事这项艺术，索性用板子做格挡，抓人养着来吃。

　　画板底下，一个被绑住的男人呜咽求饶。侯陈恶狠狠骂他，“你以为她会救你吗，你觉得他会救你还是救我！”

　　侯陈终于有了丧尸的样子，张开大口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