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债》田一苹

7、007 求求你

　　尉千雪后背抵着床头，看着他敞开衣襟的模样，耳根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她慌忙扯过滑落的被子裹紧自己，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杵那么近干嘛？多吓人啊。”

　　窗外橘粉色霞光透过窗帘漫进来，落在谢临渊苍白细腻的皮肉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艳，乌发散乱搭在肩前，一双眼含着浅浅笑意，一点恶鬼该有的阴戾都没有。

　　他歪头，指着自己心口，嗓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昨夜阿雪怕黑，突然抓着我的衣袖不肯放，怎的一觉醒来，反倒不认人了？”

　　骗傻子呢。

　　她什么时候怕黑了？

　　这死鬼，骗人也不知道打草稿。

　　这会儿，尉千雪脑子已经彻底清醒。

　　她撇了撇嘴，环着手臂静静看他表演。

　　鸟儿还在窗户外叽叽喳喳，衬得屋内一室寂静。

　　谢临渊低笑出声，缓缓向她靠近，气息喷洒在她脸庞：“方才阿雪喊我鬼，可是嫌弃我？”

　　冰凉的指尖勾了勾她露在外面的手腕，尉千雪浑身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扣住。

　　“就算我是鬼，也是只只守着阿雪的鬼。”他目光柔和地扫过她眉眼，定在她殷红的嘴唇上，可怜地祈求道，“阿雪，别害怕我好不好？”

　　说罢，他故作伤心，擦了擦眼尾，一副快要落泪的模样，接着道：

　　“你从前待我千般好，也最喜爱我了，可如今却弃我如敝履，满眼皆是嫌弃。阿雪，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爱爱爱，爱你个大头鬼！

　　这一大清早的，烦死了。

　　尉千雪翻了翻白眼：“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你再啰嗦，我直接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说着，她挣开他的手，一脸不耐烦：“一大早就吵个不停，你烦不烦？我又不是孙悟空，你倒是先扮起唐僧来了，难不成还要对着我念紧箍咒啊？”

　　谢临渊耷拉下眼，眼底竟真有几分委屈漫上来。

　　他抿了抿唇，红着眼望向她，忽然低低抽噎起来，眼泪像珠子似的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滚落：

　　“阿雪，你总是能轻易让我伤心和难过。我明明……明明已经事事都依着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多一些耐心呢……”

　　谢临渊摇摇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接着开口：

　　“我从不怕你斥责我、厌弃我，唯独怕你心里怨恨我……哪怕你只对我生出那么一丁点的恨意，我也会浑身难受，如同蚂蚁爬满全身。阿雪，我求求你不要恨我，求求你了……”

　　尉千雪力竭，疲惫地抬眼看向他。

　　她什么时候恨他了？

　　刚才还哔哔叨叨，怎么现在又哭上了。

　　她上辈子到底造啥孽了，这辈子遇上这么一精分……

　　“姓谢的，我也求求你了，别哭了行吗？”

　　她双手合十，求他别再折磨人。

　　“我也不愿如此的，可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唉……你说你……”

　　一把岁数的死鬼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她后半句忍住没说。

　　尉千雪叹了一口气，张开手臂朝他晃了晃，示意他过来。

　　谢临渊不解，只泪眼婆娑望着他。

　　“我没有恨你，真的。”尉千雪挪到他跟前，抬手环住他脖颈，一手抚摸他后脑，一手轻拍他脊背，柔声道，“虽然你的确很讨人厌，但还没有让我讨厌到怨恨你的地步。”

　　“好啦，别哭啦，再哭我就不帮你找那什么破记忆了。”

　　她一边安慰，一边还不忘出言恐吓他。

　　谢临渊紧紧将她拥住，将脸颊埋在她脖颈间不断抽泣。

　　泪水浸湿她的衣领，尉千雪轻拍着他的后背，忍不住想，这死鬼浑身冰冷，也没有心跳，眼泪倒是滚烫的。

　　怀里的人渐渐止住哭泣，脸颊在她肩头蹭了蹭。

　　她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这家伙，该不会把擦鼻涕蹭我衣服上了吧？”

　　闷闷的、掺着委屈的声音自她肩头传出：“才没有。”

　　话音刚落，他又在她身上蹭了几下。

　　尉千雪抬手，扣住谢临渊的肩头，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发出灵魂拷问：“你有没有发觉，你有时候真的又娇又骚还又黏人？”

　　谢临渊闻言一怔，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何以见得？”

　　“就是……”尉千雪略一思索，说，“很有心机，行为举止轻浮中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骚气，连我跟朋友说话，你都会表现出非常强烈的嫉妒情绪，甚至还想挑拨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谢临渊摇头：“不曾察觉。”

　　哼，又在装。

　　尉千雪才懒得拆穿他。

　　她自顾自下床，趿着拖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后，从衣柜下层拖出行李箱，随即开始麻利的收拾起行李。

　　而此时的谢临渊，则乖巧坐在床沿，时不时眨着他那卡姿兰大眼，视线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收拾好行李，尉千雪坐到床头，看了眼手机屏保显示的时间。

　　才九点半。

　　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她给蓝絮发去消息：

　　【大懒虫，起床了没？】

　　对面几乎秒回：【起了起了，在洗漱呢。】

　　【尉千雪：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蓝絮：这么积极，你赶着去投胎啊。】

　　【尉千雪：……滚。】

　　【蓝絮：几点出门？】

　　【尉千雪：两点半左右吧。】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一张OK的emoji。

　　-

　　临近三点。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尉千雪站在小区外的香樟树下等车。

　　没等多久，一辆白色比亚迪就停在了路口旁。

　　她瞥了眼车牌号，拎着行李箱走到车尾，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里，然后走到后排车门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报了尾号，司机倒车后驶离小区，汇入了右侧的主干道。

　　接到蓝絮后，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达玉咸寺。

　　下了车，尉千雪瞥一眼手机，已经快四点了。

　　这时的太阳依旧火热，两人拎着行李箱，躲在寺外一家香火铺里吹空调。

　　尉千雪随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看向一旁正在追剧的老板，便问：“阿姨，可以在你这里上一下厕所吗？”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角落的门：“可以呀，前头那个门进去就是厕所。”

　　尉千雪向阿姨道了声谢，转头就将行李箱丢给蓝絮保管，进了厕所。

　　门一关，她便对着空气小声喊：

　　“姓谢的死鬼，你赶紧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