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债》田一苹

14、014 肺腑言

　　孟嘉朗捂着手进屋，惊呼：“还好你反应够快，不然我手就废了！”

　　尉千雪关心道：“你没事吧？”

　　孟嘉朗伸手向她展示：“嘿嘿，没事。”

　　蓝絮撇撇嘴，怼道：“大呼小叫什么，吵死人了。”

　　孟嘉朗走到她身旁，主动将外卖从袋中取出，一一摆放在桌面，随后拖来一把椅子放到书桌前，自己坐下后，拍了拍身侧的空椅，示意蓝絮坐在他旁边。

　　蓝絮面无表情，板着脸走到另一边，一把拉过正倚在桌边擦头发的尉千雪，将她按到中间位置坐下。

　　尉千雪一头雾水，随手擦了擦发尾便放下帕子，左右打量这俩人。

　　什么情况？

　　她将帕子搭在椅背，拿起筷子夹了颗虾球放到米饭上，小心翼翼开口：“你们俩……怎么怪怪的？”

　　蓝絮用筷子戳着米饭，心不在焉：“哪里怪了，肯定是你的错觉。”

　　尉千雪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咬着筷子憋笑。

　　饭后，蓝絮和孟嘉朗各自回了房。

　　尉千雪洗漱完，正坐在床边打游戏。

　　这时谢临渊悄然上前，屈膝跪坐在床，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低头埋进她温热的颈侧啄吻。

　　尉千雪蹙眉，反手一巴掌扇他脸上。

　　谢临渊赌气，咬了下她肩头，随即吻上她肩窝。

　　尉千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扬手又是一巴掌挥过去。

　　力道之大，打得谢临渊偏了头。

　　他心存报复，一把将她推倒，二人转瞬便倒进被褥里。

　　他俯身压在她身上，再一次低头埋进她肩窝，用力咬了一口，直至齿尖嵌进皮肉渗出血丝，才抬眼，目光死死盯着她胸前的木牌。

　　尉千雪忍痛一言不发，眼眶通红地回视他，似要将他看穿。

　　良久。

　　她忽地翻坐起身，按住他肩头，将他骑在身下，俯身，一口咬在他肩头。

　　用力。

　　再用力。

　　直到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重腥臭的铁锈味，她才满意地松口，唇角沾着他的血，扯出一个痛快淋漓地笑。

　　她撑着他胸口，笑着笑着忽然落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豆大的泪珠砸在谢临渊的脸上，他心口骤然一酸，颤巍巍地伸出手，擦去她唇角的血痕，下颌不停打颤，无声落下泪来。

　　手缓缓往下，他轻轻勾起尉千雪颈间的绳子，而后捏紧木牌，哽咽道：“阿雪，你当真以为……这东西能镇得住我？”

　　他猛地扣住她双肩，翻身压在她身上，含泪低头，舔舐她不断溢出缕缕黑气的伤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阿雪，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你，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阿雪……”他一遍遍地唤她，“阿雪……阿雪……我知错了……”

　　尉千雪神色漠然，片刻后又愤恨地抬眼，撒气似的一下接一下地扇向他脸颊。

　　扇了许久，身前的人始终不曾反抗，只浑身发颤地抱住她脖颈，将脸深埋进她颈间啜泣。

　　颈间一片湿濡，实在难受得紧。

　　她停下动作，抬手托住他脸颊，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谢临渊长发垂落在她脸颊两侧，稍一晃动就蹭得人脸颊发痒。

　　尉千雪将他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半边泛红肿胀的脸颊。

　　望着那一道道被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她指尖从太阳穴滑到下颌，拇指拭去他唇角渗出的血。

　　“谢临渊，我也是有脾气的。”她说。

　　“阿雪，我的确知错了。”

　　谢临渊胡乱擦着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他偏过头，吸了吸鼻子，喘着气。

　　过了会儿，他抱住尉千雪，低头在她脸颊反复蹭着，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尉千雪有些嫌痒，索性偏头躲开，谢临渊却紧跟着凑了上来。

　　几番拉扯，尉千雪也懒得挣扎，任由他紧紧抱着，哭得肝肠寸断。

　　等他哭声渐歇，她才抬起手臂，敷衍地拍了拍他后脑。

　　哪知，这死鬼反倒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儿，得了半点安抚，哭得更加发了狠忘了情。

　　尉千雪实在被他吵得头疼。

　　思忖片刻，她侧过脸，亲了亲他红肿的脸颊。

　　“这下扯平了，别哭了。”

　　她语气平淡道。

　　谢临渊整张脸哭得通红，一双眼红得堪比兔子，正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

　　他本该高兴的，可内心却越发觉得酸涩难忍，以至于整个心脏都像针扎似的疼。

　　眼眶中的泪水也像源源不断的泉水，无论他如何去擦，终会夺眶而出。

　　好疼啊。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已经死了这么久，心为何还会刺痛呢？

　　好疼。

　　真的好疼。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

　　“阿雪，我好疼，疼得受不了了。”

　　“阿雪，你当初你是不是也是这般疼？”

　　“阿雪，全都怪我。”

　　“阿雪，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可是，他就只是这样绝望地望着她，到最后，半句心声也未说。

　　因为这一世的阿雪，本就该与他形同陌路。

　　神明啊。

　　求你告知予我。

　　这一切，是否皆是因果？

　　我与阿雪之间的情债，究竟能否得以解脱？

　　他抿唇，忽而惨然一笑，泪水顺着眼尾滚落，字字发自肺腑：“阿雪，倘若你还记得前尘往事，定然不愿再与我相逢。我是这般的腌臜不堪，这般的面目可憎。”

　　谢临渊自厌道：“阿雪，我这般卑劣可恨，你想让我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我一点都不怪你。”

　　他双手不住发颤，狼狈地擦着眼泪，反复哽咽：“阿雪，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尉千雪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难受，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她替他擦去眼泪：“谢临渊，我听不懂。”

　　谢临渊将掌心覆在她手背，脸颊轻蹭着她的手，接着侧过脸，吻过她温热的掌心：

　　“阿雪，对不起。”

　　滚烫的泪珠落进她掌心，尉千雪双手托住他的脸，主动搂上他脖颈，而后拥进他怀中。

　　谢临渊脸颊贴在她颈侧，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肩上的伤口：“很疼吧？”

　　“那你呢？”尉千雪轻啄一下他伤口，接着说，“谢临渊，你呢？你是不是也会疼呢？”

　　闻言，谢临渊怔忪，侧头看了她片刻，随即嘴角一垮，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抽咽着点头：

　　“嗯，疼。

　　阿雪，我这里好疼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