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债》田一苹

11、011 不舒服

　　“这个嘛……”

　　孟嘉朗右手撑着下巴，思索几秒后，接着说：

　　“在道教中，一般认为受地府管束，且拥有完整三魂的亡魂，会进入六道轮回之中。

　　只有滞留在人间的游魂、厉鬼，才会因为慢慢耗光自身阴气而溃散。

　　还有一些是因为被道士或者阴帅打散了阴气，有些鬼的爽灵就会被阴差拘走，进入地府接受审判和轮回。

　　另外一些鬼呢，则是被彻底打散，散入大地，化为了虚无，这部分就在民间被称作‘鬼死’。”

　　说完，他朝斜对面的尉千雪抛去眼神，挑眉问：“想听听民间关于鬼死后的说法吗？”

　　尉千雪认真点头：“想。”

　　孟嘉朗清清嗓子，说：

　　“民间认为，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聻’就是鬼耗尽所有的阴气，和执念溃散后残留的至阴残气，没有完整灵智，只剩纯粹吞噬阴气的本能。

　　聻常以鬼魂和浊阴之气为食，也因为聻是至阴残煞，所以在道门中，也常画聻字符贴门，用来震慑万鬼。

　　还有一点要提的是，夷散尽以后会彻底归于虚无，就再也没有轮回的机会了。

　　所以啊，这也是道教为什么会重视中元普度和祭祖超度的原因了。”

　　尉千雪没有应声，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手肘抵着桌板，侧头望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

　　此刻窗外铺着一层橘红的晚霞，落日正缓缓沉入山峦间。

　　列车忽然驶进隧道，周遭瞬间坠入黑暗。

　　尉千雪回过神，向后靠回椅背，看着孟嘉朗，夸了句：“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

　　凉意渐渐凑近，随后一只瓷白如玉的手搭上她手臂。

　　尉千雪低头看去，再抬眼时，便撞上一双楚楚可怜的眼。

　　片刻后，肩头一沉，谢临渊倚靠在她肩上，乌黑柔顺的长发顺势滑落，丝丝缕缕垂落在她胸前。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轨道的单调声响。

　　谢临渊呼吸轻浅，温凉的气息拂在尉千雪颈侧，发丝蹭得她锁骨微微发痒。

　　她身形一僵，往旁边挪了挪，却没直接推开肩上的人。

　　尉千雪垂着眼，视线落在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白皙手掌。

　　手指尖纤细，指节泛着浅淡粉晕，看着单薄，却牢牢攥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你干嘛。”

　　她刻意压低嗓音，生怕这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落在别人眼中，像个精神失常的神经病一样。

　　谢临渊闷闷地应了一声，脑袋又往她肩窝蹭了蹭，软糯的嗓音裹着倦意：

　　“听见你夸他，我的确有些不舒服。”

　　隧道漫长，隔绝了窗外的落日余晖，狭小的座位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一人一鬼。

　　尉千雪闻言微怔。

　　什么鬼。

　　这难道就是死鬼版不舒服文学吗？

　　她侧头，只看得见他乌黑的发顶。

　　她有些无奈，只能抬一抬胳膊，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说：“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我比他懂得更多，”谢临渊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往后你想知道什么，只管来问我便好。”

　　“……”

　　问你？

　　你啥都想不起来，还意思让我问你。

　　逗她玩儿呢？

　　她撇了撇嘴，懒得接话。

　　过了半晌。

　　列车驶出隧道，大片橘红晚霞涌入车窗，暖融融的霞光铺满整节车厢。

　　余晖洒了谢临渊半边侧脸，将他眼底那点小气的醋意，衬得柔和了几分。

　　尉千雪嫌弃地斜睨他一眼，解锁手机，打开12306查看还有多久才到达奉节。

　　页面刷新，显示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她抬头对蓝絮说：“快到奉节了，把桌板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说完，她把桌板上的零食往蓝絮背包里塞。

　　蓝絮嘴里叼着半根巧克力棒，一边咀嚼，一边将零食塞回包中。

　　一旁正悠闲欣赏落日的孟嘉朗也上前搭手，收拾起桌板上的垃圾。

　　十几分钟后，车厢内响起到站播报：

　　“女主们先生们，列车现已停靠奉节站。

　　需要在奉节站下车的乘客，请带好随身行李物品，顺序下车，奉节站到了。

　　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train has arrived at Fengjie railway station…… ”

　　孟嘉朗起身，将两人的行李箱从行李架上取下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摆，顺带收走桌上的垃圾，转头问两人：“你们酒店订了吗？”

　　蓝絮摇头：“还没。”

　　尉千雪全然无视身边坐得跟葛大爷似的死鬼，背着包径直从他身前挤过去，站在过道上扶住行李箱。

　　“怎么，你一堂堂孟家大少爷，还想蹭我们酒店住啊？”

　　蓝絮站起来，背上包说。

　　“啧，”孟嘉朗睨她一眼，“我像是那种人？”

　　蓝絮哼哼笑起来：“你觉得呢。”

　　孟嘉朗老脸一红，解释：“狗屁，我才没那么抠门儿好么！我是想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住，我家在这边有套别墅。”

　　嚯，霸总小说照进现实啊。

　　尉千雪和蓝絮齐齐看向他，两人嘴巴张成“O”形，半天才反应过来。

　　列车停稳，三人被人流挤出车门。

　　蓝絮走在前面，回头问：“孟加拉，这是免费的吗？”

　　孟嘉朗快被她气死了。

　　他特想揪住她的衣领质问：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总爱跟我对着干？！

　　冷静，一定要冷静。

　　孟嘉朗深吸一口气，对她微笑：“蓝絮，我上辈子该不会是欠你什么吧？”

　　尉千雪走在末尾，瞅着眼前这两人小学鸡互啄似的画面，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蓝絮嬉皮笑脸地说：“孟加拉，你不是会算命吗？你怎么不给自己算一卦？”

　　孟嘉朗气结，抬手呼她后脑勺。

　　“哎哟——”蓝絮揉着后脑勺瞪他，不满道，“孟加拉，君子动口不动手！有本事你再拍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逝世，who怕who啊。

　　孟嘉朗也不惯着她，又一巴掌呼她后脑勺。

　　力道不大，但蓝絮还是因为惯性猝不及防地往前趔趄了一下。

　　见状，孟嘉朗微微瞪大了眼，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蓝絮的胳膊。

　　一声闷响，蓝絮的脸，猛然撞上孟嘉朗的胸口。

　　“嘶——”

　　该死的孟加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