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4、八百米 八百米那天

　　八百米那天早上六点，跑道上已经站了人。
　　地下基地没有自然光，跑道顶上的灯调到日光档，白亮亮地压下来，看台座椅上还凝着一层没干的消毒水印。李薇站在第七道边上，腿在抖。
　　“说好的昨天。”李薇说，“广播昨晚才通知改到今天。教官出任务去了，体测往后推。”
　　“你今天跑完再抱怨。”张默站在第三道，活动脚踝，“你前天吃了两份排骨。”
　　“两份排骨跟八百米有什么关系！”
　　“有。全在胃里。”
　　哨声响了。七个人一起冲出去。
　　张默跑得稳，步子一下一下，第二圈追上来的时候，从李薇身边过去，连气都没乱。李薇起跑冲得太猛，第一圈半就开始叉腰喘。林盏站在终点线内侧，看着她跑过来又跑过去，第二圈的时候喊了一声：
　　“别停，慢慢跑。”
　　李薇没停。她脸上全是汗，跑到最后一圈，步子已经乱了，一步深一步浅。
　　张默已经跑完，站在终点，手里攥着一瓶水，没喝。她看着李薇从最后一百米挪过来。
　　“我说了我等你。”
　　李薇冲到终点，整个人往地上一坐。张默把水递过去，她接过来灌了两口，从嗓子眼里往外咳。
　　“几分？”
　　“四分零七。”张默说，“你上次四分四十。”
　　李薇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去：“我进步了八秒。还是垫底。”
　　“你上次也是垫底。”
　　“……张默你闭嘴。”
　　林盏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到李薇肩上。跑道上冷气重，李薇身上全是汗，抖了一下，把外套裹紧了。
　　“下次提前两天吃排骨。”林盏说。
　　“你再说，我下次跑给你看四分半。”李薇瞪她。
　　“行。等你四分半。”
　　三个人往更衣室走，要经过格斗馆外的护栏。
　　护栏里头，战士在做对抗，没穿外套，背心湿透，一个人被摔在垫子上，闷响，翻身又起来。教官抱着手站边上，没喊停。
　　林盏她们的八百米，四分零七，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里头的人一轮接一轮，像不知道累。
　　“那是B级在练。”张默看了一眼，“A级的场子，在更里面，看不到。”
　　“再往上呢？”李薇问。
　　张默没答。护栏里又一个人被摔下去，垫子震了一下，那人翻身又站了起来。

　　作战区档案室，冷锋把一份薄薄的档案放在祁朔桌上。
　　祁朔在擦刀。刀身拆成两截，刃口朝上，他用麂皮布从根擦到尖，没抬头。
　　“你让查的。”冷锋说。
　　祁朔把布叠好，放下刀，翻开档案。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女人穿白大褂，低头看显微镜，头发扎在后面，露出一截后颈。旁边一行字：林盏，二十七岁，研究员，自幼在基地长大。
　　祁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电梯里金属门的反光。那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什么，指缝漏出一线暗紫。
　　他把档案往后翻。后面是化验单，普通研究员每年的体检记录，数值正常。再后面压着一行冷锋自己写的小字：
　　她把变异鼠的基因数据锁起来了，没上报。
　　祁朔的指头在那一行上停了一下。他合上档案。
　　“知道了。”
　　冷锋没走。他站了一会儿，说：“她父母以前在核心实验室。”
　　祁朔没接话。他把刀装回去，刀鞘扣紧，挂在椅背上。
　　“头儿，你查她干什么？”
　　祁朔没回答。他看窗外。窗外是墙。
　　冷锋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她跟其他研究员不太一样。”
　　“东区这周不太平。”冷锋说，“巡逻队加了一趟。”
　　祁朔没抬头：“嗯。”
　　门带上了。祁朔看着通风口，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祁朔出完任务回来，路过异体基因组研究所那层。
　　走廊上没人。灯管一根接一根亮着，他走过两盏，第三盏闪了一下。最里面那间实验室门半开着，灯还亮着。操作台上有个人影，低着头。
　　祁朔没有走过去。他在走廊上停了一下。
　　里面传来移液枪碰在试管架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一下。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手在衣兜里攥了一下，到底退了回去。
　　等里面那声音停了，灯灭了，他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