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38、替我拿着 研究所老楼

　　研究所老楼的走廊比核心实验室暗一半。
　　林盏推开自己以前那个工位的门，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拍了下手，灯稳住。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核心实验室那道权限锁她进不去。她想从这台旧光脑里碰碰运气——她在这台机器上存过三年东西，有些离线资料没往上报。
　　她开机，先把“终极战力计划”那几个字敲进去。
　　旧机器转得慢，搜出来的东西零零散散，大半是她自己这些年存的笔记。她翻了几页，没找到计划正文，却翻出一组她父母留下的旧课题编号，后缀标着“内部”，锁着。
　　她记下那串编号。
　　头顶通风管道里响了一下。
　　林盏抬头。老楼的通风管是几十年前的老管子，铁皮锈了，平时只过风。这会儿管子里响起爪子挠铁皮的声，细细碎碎，从这头刮到那头，越来越密。
　　走廊传来脚步声，张默推门进来，黑短发乱着，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金丝眼镜反着灯。
　　“你也听见了。”她说，“不是一只。”
　　她话音没落，走廊尽头“哐当”一声，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从里面顶开，几只灰扑扑的东西蹿出来，比低辐射区常见的变异鼠大一圈，门齿发黑，落在地上不叫，鼻子贴着地，一路朝样本室的方向嗅。
　　李薇抱着个纸袋从楼梯口冒出来，是来给值班的张默送夜宵的，看见一地灰影，纸袋“啪”地掉在地上。她脸白了，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别叫。”张默已经动了，“它们顺着气味来的，样本室在这层——林盏，样本柜！”
　　林盏反应过来，扑到墙角把样本室的密封门带上，又回身把工位上几管敞着的试剂塞进柜里扣死。
　　领头那只大鼠蹿上操作台，黑门齿啃向柜门，啃出一道白印。管道里还有爪子声，后头的还在往外挤。
　　“总闸！”张默冲到走廊尽头，一把拉下通风系统的总闸。“哐”的一声，整片管道的风口齐齐闭合，把还在管子里的鼠群封死在里头，管道里顿时撞成一片闷响。
　　台上那只大鼠被封了后路，反倒凶了，掉头朝离它最近的李薇扑过去。
　　李薇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她手在墙上乱摸，摸到墙角那个红色的灭火器箱，手指抖，拔了两下才拔开保险销，闭着眼把喷嘴对着扑过来的灰影，整罐干粉喷了出去。
　　白雾炸开，大鼠在半空被喷得偏了方向，摔在地上打转，发出尖利的嘶声。
　　张默已经从消防箱里抽出斧子，跨前一步，斧背砸下去，正砸在大鼠颈后。它抽了两下，不动了。
　　干粉的粉末在空气里浮着，一层白。三个人喘着气，谁都没说话。
　　李薇靠着墙滑坐下去，手里还攥着灭火器的喷管，手指抖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死鼠，又看自己手里的罐子，忽然开口，声音发飘：“我……我喷中了？”
　　“喷中了。”张默把斧子靠在墙边，胸口起伏，“保险销拔了半天，喷得倒挺准。”
　　李薇“嗯”了一声，眼圈有点红，又笑了一下，笑出来是抖的。
　　林盏蹲下去，用镊子夹起大鼠的一片门齿，对着灯看。门齿发黑，齿根泛着一点暗紫。
　　“这不是老楼本地的鼠。”她说，“低辐射区的变异鼠，门齿是黄白的。这个发黑，齿根还泛紫——吃星核藻吃的，被带变了。它们在往基地里头迁。”
　　张默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精锐这阵子都抽去二次融合的警戒了，老楼一晚上就两个值班的。”她说，“它们专挑空的地方钻。”
　　走廊那头传来迟来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值班的战士终于跑过来，看见地上的死鼠和一片白粉，愣住了。
　　张默直起腰，把钥匙揣回兜里，看了那战士一眼：“通风管道，全栋排查。今晚别熄灯。”
　　李薇被张默扶着先回隔壁缓神。林盏帮着把死鼠封进样本袋，又收拾了操作台。等人散、灯重新亮稳，老楼静下来，只剩通风管里偶尔一两声空空的回响。
　　她从包里拿出几片载玻片——任务里她额外取的样，没登记。她拉开显微镜的灯，放上去，低头看。
　　看了大概十分钟。
　　门被推开了。
　　脚步很沉，走两步停一下。她以为是李薇，没抬头。
　　一只手撑在她桌沿上。她闻到雨水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抬头。
　　祁朔站在桌边。黑作战服，头发干了，额前碎发垂着。他袖口卷到小臂，她看见他手腕上一道新伤，齐口，像刀划的，已经结了暗红的痂。旁边还有一道，边缘不规整，像被什么骨刺带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盏说。
　　他没答，拉开她对面那把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屏幕，落在那串“内部”课题编号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显微镜旁那排载玻片。他没问，也没让她收起来。
　　“你不拦我？”林盏说。
　　“拦不住。”他说。
　　林盏看着他。以前他只会说“别查了”。这次他坐下，像是来听她说的。
　　她把载玻片换了一片。“今天在核心实验室，我看到一个计划。”
　　祁朔没出声。
　　“终极战力计划。”她说，“上面写，初代07号唯一成功体，以他为模板，做异体基因的批量适配。”
　　她抬头看他。
　　“写的是你。”她说，“融合率98.7%，唯一稳定母体。”
　　祁朔的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停住。他没认，也没否认。
　　“初代07号是什么？”林盏问，“母体是谁？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别一次问这么多。”他说。
　　“那你答一个。”
　　他看着桌上那排载玻片，过了一会儿，开口：“你只管把你的研究做下去。这些，不是你该碰的。”
　　“你以前也这么说。”
　　“嗯。”
　　“可你现在不拦我了。”
　　祁朔抬眼看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后那面墙上。她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想起中辐射区那个夜里，北边空地上的白发女人。她张了张嘴。
　　“那个白头发的人——”
　　祁朔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林盏说，“那天夜里，你在营地北边见她。她朝谷底指了一下，第二天你就带我们下谷。”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显微镜的灯白着，照在载玻片上。
　　祁朔没说话。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碰完，手放下。
　　“你别问她。”他说，声音很低，“也别跟任何人说你见过。”
　　“为什么？”
　　“为你好。”
　　林盏还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她从包里把那把短匕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刀在她那儿放了一路，刀鞘磨得很光，金属扣上那道常年握出来的深磨痕，她这一路看熟了。
　　“还你。”她说。
　　祁朔没拿。
　　“你替我拿着。”
　　“我拿你的刀做什么。”
　　“我出任务的时候，”他说，“再问你要。”
　　林盏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他。他不看她，也没把刀拿回去。
　　她把匕首收回来，放进白大褂口袋，贴着肋骨，凉了一下。
　　“行。”她说。
　　祁朔站起来。她把显微镜的灯关了，收拾东西，两个人一起走出老楼。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幽幽，两个人并排走，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响。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我到了。”
　　他点头，没走，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上去吧。”他说。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林盏转身上楼。
　　宿舍里没人，李薇去隔壁睡了，张默今晚值班。她没开灯，从口袋里把匕首摸出来，就着窗帘缝漏进来的应急灯看。
　　他知道她在这。她没告诉任何人，偷偷取了样，偷偷回老楼，他直接找来了。
　　他说让她替他拿着。
　　她把匕首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以前他不是躲着她，就是凶她。今天他坐了一个小时，听她讲完了所有话，还给了她这把刀。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