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锚点》是莱赫麦啊

3、标本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林盏到实验室的时候，李薇已经在了。
　　实验室里灯管嗡嗡响。台面上码着取样管，一排标签被通风管的风吹得微微翘起。
　　她趴在实验台上，面前摊着一份标本记录。那是昨天从辐射区带回来的变异啮齿类，拳头大，皮毛是灰的，后颈有一块没鳞甲。
　　她拿镊子翻了翻那只变异鼠。后颈没鳞甲的地方，毛是新长的。它的胃袋里有没消化完的东西，纤维很粗，是星核藻的根茎——那东西只长在中辐射区。
　　一只低辐射区的鼠，肚子里有中辐射区的藻。
　　她在记录本边角写了一行，后头打了个问号，当时没多想。
　　“林盏你过来看。”李薇招手。
　　林盏走过去。记录本上是基因测序的图谱。她扫了一眼，停住了。
　　这条基因片段。
　　她见过。
　　她把紫晶挂坠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光谱仪旁边。挂坠的棱角在灯下折出一线暗紫的光。她盯着那线光，停了两秒，才调出昨天存的那组光谱，并排比。
　　李薇探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破石头？你还随身带着呢，吃饭睡觉不离手。”
　　林盏没回头：“顺手而已。”
　　“顺手。”李薇哼了一声，“你上次说顺手，是半年前。半年了你还没顺完？”
　　林盏把挂坠收回去，揣进兜里。
　　她盯着那两组数据看了很久。变异鼠的基因片段，和挂坠的光谱——六成重合。
　　“怎么了？”李薇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林盏把记录本合上，“这组数据别上报。”
　　“啊？为什么？”
　　“先放我这。”
　　李薇眨了眨眼：“你别自己偷偷查啊。上次张默查了个编号，被安全员请去喝了茶。”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李薇。”林盏看了她一眼。
　　李薇闭嘴了。她看了林盏两秒，坐回自己的位置。“行吧。”她翻开记录本，“但你小心点。”
　　林盏把记录本锁进抽屉。

　　喇叭咔地响了一声，报出第二十一点，尾音被电流吃掉半截。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灯还是那个亮度。实验室只剩林盏一个人。
　　她把那组数据重新调出来，没连网，在本地跑。图谱一条一条过。六成重合，还是六成重合。她把标准比对拉满，屏幕上跳出一段空白——变异鼠基因序列中间有一段缺口，她第一次跑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取样污染，没在意。
　　她把挂坠的光谱叠上去。
　　缺口的位置，正好补进挂坠晶体结构里多出来的那一段。
　　严丝合缝。
　　她坐在那儿，盯着屏幕。通风口嗡嗡响。她把这段数据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三个字母。存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门关着，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影子。她把光脑合上。
　　走廊里，两个A级战士迎面走过来。前面那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实验室门。
　　“这么晚还泡在实验室。”他说。
　　“核样本。”
　　“核到二十一点。”
　　林盏没接话。
　　那人侧身让开：“早点回去。”
　　“嗯。”
　　林盏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

　　核心实验室高层。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屏幕前。屏幕上分了六格，其中一格是林盏的实验室。他看着她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对着屏幕，推了推眼镜。
　　“开始吧。”他说。
　　旁边的助手没听清：“苏博士，您说什么？”
　　“没什么。”苏砚转身，“把07号母体的档案调出来。”

　　共生实验室在另一层。
　　林微今天的工位在三号舱。她打开光脑，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强制基因锚定匹配通知：匹配对象陆承宇 B+级战士编号0742 今日首次锚定测试】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嘀咕：“B+起就得绑个研究员了。基因链不稳，出任务容易出事。”
　　“锚定剂一个月就出几支。”同事压着嗓子，“全捏在核心实验室那边。”
　　她说着，把光脑转了个角度——斗兽场的直播画面，压了音量。隔壁桌也在刷，谁赢谁输，低声议论。
　　林微没接话。她点开陆承宇的档案。
　　寸照上的人比她想的年轻。作战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笑得有点漫不经心。
　　同事又补了一句：“听说这个，自己申请了三次锚定。”
　　林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三次。
　　舱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来人很高，作战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有点乱。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
　　“林研究员？”他笑了一下，“陆承宇。”
　　林微伸手去够光脑，指尖蹭过台面，光脑没拿稳，掉在地上，啪一声。
　　陆承宇弯腰去捡。他扫了一眼操作台——针管、锚定剂、急救包，摆成一条线，间距两厘米。
　　他把光脑递过去。打火机在他另一只手里转了个圈。
　　“别紧张。”他说，“我就是来测个基因。”
　　林微接过光脑，没说话。笔尖在记录纸上戳了一个点。
　　陆承宇走了以后，她坐回操作台。档案还摊在桌角，她拿起来，翻到第一页最底下。
　　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上次基因链崩坏记录。
　　时间：空白。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后面点了一下。笔尖洇出一个墨点，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