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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项目 山海签约后 ...

  •   山海签约后的第三天,傅氏文娱的第二份合作意向书,又摆到了沈知夏面前。

      那天上午她正在顶声录音棚给新专辑过Demo,那首写给家乡的歌还差最后一段副歌没磨好,她反复弹了七八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休息的间隙,苏晚推门进来,手里又是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烫着傅氏的logo。

      "又来?"沈知夏接过文件夹,挑眉,"傅氏最近是不是把我的档期当他们家的了。"

      "这回不是山海的事。"苏晚在她旁边坐下,"是个新项目,《原创之声·新人扶持计划》。傅氏今年下半年第二个重点项目,面向全国选拔二十位没签过约的原创音乐新人,半年的培训、制作、推广,全程资源托底,终期评审选出来的优胜者,拿傅氏全约和专辑制作机会。"

      "听起来像个良心项目。"沈知夏翻开第一页,"找我干什么?站台?"

      "不是站台。"苏晚把意向书翻到第三页,指给她看,加粗的两个字——音乐总监。

      "选曲、培训方向、评审标准,全由你定。傅氏出钱出资源出人,但不干预专业判断——这条白纸黑字写进意向书里了。"苏晚说,"江屿前天给我打的电话。他说这个项目是傅斯砚立的项,董事会内部争议了三轮,有两位董事说现在是流量的时代,做这种'给素人烧钱'的项目纯属情怀税,是他最后拍的板。"

      "他怎么拍的板?"

      "江屿学的原话。"苏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乐坛欠原创新人一个机会,傅氏欠行业一个交代。'"

      沈知夏翻意向书的手停了一下。

      ——乐坛欠原创新人一个机会。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她听出来了这话真正的来处。很多年前,琴房里,那个不是音乐学院的男生听她唱完人生第一首完整的歌,沉默了很久,说:"知夏,你的歌有灵魂。"后来又有一次,他看着她把Demo投给三家唱片公司、三家都石沉大海,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等我熬过这几年,想做一件不挣钱的事。"

      她问什么事。

      他说:"做一个让写歌的人,有地方唱歌的项目。"

      那时候傅氏文娱还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影业公司,他刚接过来,内忧外患,焦头烂额。她笑他异想天开,泥菩萨过江还想普度众生。他也笑,说总得有人做。

      "想什么呢?"苏晚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没什么。"沈知夏合上意向书,"条件我看看,回头给你答复。"

      当天晚上,许星遥的电话追了过来,开口第一句就是:"听说傅氏又找你了?这回是什么扶持计划?"

      "消息比苏晚还快。"沈知夏夹着手机在琴房收拾谱子,"江屿跟你家汇报的吧。"

      "他敢不报?"许星遥哼了一声,随即语气认真起来,"知夏,项目是好项目,我看方案了,做得特别扎实,连新人的心理干预都请了专业团队——这种逆着流量逻辑做事的案子,圈里几年遇不到一个。我支持你接。但是,"她顿了顿,"我得提醒你一句。山海是演出,唱完就完;这个是半年的项目,评审会、培训、录音、发布会,你跟傅氏、跟傅斯砚,是深度绑定,一个月碰不了八回也得碰六回。你定的那三条边界,纸面上写得再干净,日子是日子,人是人。"

      "我知道。"沈知夏把最后一沓谱子放进架子,"星遥,我又不是十九岁。"

      "十九岁的你,也不会一声不吭拖着箱子就走。"许星遥的声音缓下来,"我就是想说——这次别再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的。"

      "行。"沈知夏笑了,"许总,你这画廊不开了,改开情感热线吧。"

      "收费的,很贵。"许星遥也笑,"挂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沈知夏没有睡。

      她把意向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把随附的二十位入围新人的资料包拖了出来。

      档案一份一份看下去。最大的二十四岁,最小的十九岁。

      十九岁那个姑娘叫林小满,福建人,民族唱法,Demo是用手机在出租屋里录的,底噪大得能听见窗外的三轮车声,可声音一出来,她还是坐直了——清亮里裹着一点沙,像山泉冲过砂石,是祖师爷赏饭吃的嗓子。资料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我没有老师。我的歌都是在上班的地铁上写的。】

      说唱的那个叫阿凯,蓝头发,在酒吧驻唱三年,歌词里写城中村、写泡面、写凌晨两点收工路上空荡荡的三环,生猛,粗糙,但每个字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还有一个叫周子扬的,二十三岁,北漂三年,作品列表里有一首《地下室的光》。她点开听了一遍,琴房的隔音再好,也挡不住那种从歌词缝里渗出来的真诚。听到副歌,她摘了耳机,坐了很久。

      看到第十二份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陈默,二十四岁,幕后转台前。简历平平无奇,但作品署名栏里列着七八首歌——有两首,是她当年在首尔就循环过的冷门佳作,作曲一栏都有这个名字。

      Demo是一首融合了民族乐器和电子乐的歌,笛子的动机写得极漂亮。备注栏里只有一句话:

      【写了六年别人的歌。想试试,写自己的。】

      沈知夏靠回椅背,把二十份档案在桌上摊开,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二十张年轻的脸,二十段歪歪扭扭但滚烫的Demo,二十双她在十九岁的镜子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接这个项目了。

      不是为了傅氏,不是为了条款,甚至不是为了"欠行业一个交代"这种大话。是为了很多年前那个在福州老巷子里、把一碗鱼丸汤喝得呼哧呼哧响的小姑娘——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你写的歌有一天会有人听,有人会给你搭一个台子,她的路会不会走得容易一点?

      现在,轮到她搭台子了。

      她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接。但合同里三条边界,一条不能少:对接走项目总监;会议必须有第三方在场;只谈音乐,不谈私事。他同意,我就签。】

      苏晚的回复来得飞快:【意向书里已经照写了,一条没改。】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了。

      ——他连她要什么条件,都替她想到了。

      三天后,签约在傅氏总部十八楼进行。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杯温度刚好的罗汉果水,流程四十分钟,干净利落。

      只是在会议的最后,人散得差不多了,傅斯砚叫住正要走的项目总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礼盒,金色丝带,工整的蝴蝶结,放到了桌子这边。

      "沈老师,稍等。"

      沈知夏停下脚步,回头。

      "一点小礼物。"傅斯砚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顶级老枞水仙,手工茉莉蜜膏,福州老字号定制的,传统工艺,加了双瓣茉莉。算是提前感谢沈总监接下来半年的辛苦。"

      老枞水仙。茉莉蜜膏。双瓣的。

      沈知夏看着那个礼盒,没有伸手。

      ——他记得。她爱喝什么茶,爱吃什么甜,连蜜膏要双瓣茉莉、要老字号的传统工艺,他都记得。五年了,这些记忆没有褪色,反而像酒一样,越陈越香。

      可她不能收。收了,就等于给了他希望,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一寸一寸靠近的借口。边界条款写得再干净,也架不住一盒茶叶一罐蜜膏这样,顺着缝往里渗。

      "傅总客气了。"她礼貌地笑了笑,"项目的事是我分内的工作,礼物不能收。合同第一条就是我自己提的——合作方之间不收送礼。傅总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她把"第一条"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傅斯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像一片云影,很快就散了。

      "没忘。"他点了点头,把礼盒收回抽屉,动作很慢。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像什么东西被锁了进去。

      "条款是条款。"他说,声音很平,"茶是我自己喝的,蜜膏是我买多了。沈老师不收,我自己消化。"

      "那就好。"沈知夏微微颔首,"傅总慢用。下周一初评,资料提前三天发我。"

      "好。"他站起身,"我送您。"

      "不用。"她拎起包,语气客气而坚决,"条款第三条,傅总。"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傅斯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坐回去。他拉开抽屉,看着那个没送出去的礼盒,沉默了很久。

      老枞水仙,是她最爱喝的茶。茉莉蜜膏,是她小时候最馋的味道。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五年前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五年后,他没有资格要求她收下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盒茶叶。

      他合上抽屉,给项目总监发了条消息:【二十位新人的资料,提前三天给沈总监。她的时间很贵,别让她等。】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

      项目还有六个月。评审会、培训、录音棚、发布会,有的是名正言顺的场合。他不需要她收礼物,不需要她领情,甚至不需要她多看他一眼——他只需要一个能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把当年欠下的,用她最认可的方式,一点一点还掉的机会。

      而这一次,连借口都不用找得太辛苦。

      同一时间,城东的一家私房菜馆里,另一场饭局正吃到一半。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圈里的中小艺人、经纪和制作,孟若彤坐在靠里的位置,妆容精致,笑意得体,听别人聊了半天,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要说最近风光的,还得是沈知夏。山海压轴,四十分钟,听说酬劳是七位数。"

      "人家金曲二封,压轴不是应该的吗。"有人接话。

      "应该,当然应该。"孟若彤笑着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就是感慨。你们想想,山海是谁家的项目?傅氏的。傅氏的掌门人,跟沈知夏是什么关系?央音时期的老相识了。这压轴的位置,说是实力挣来的,可实力好的歌手多了去了——"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笑了笑,"算了,不该说的不说。"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随即有人暧昧地"哦"了一声。

      "还有更巧的,"坐在孟若彤旁边的一个女艺人刷着手机,忽然凑过来,"你们听说了吗?傅氏那个新人扶持计划,请了沈知夏当音乐总监。刚签的,今天。"

      "哟。"孟若彤挑了挑眉,语气惊讶得恰到好处,"山海还没唱呢,又添一个总监。这……傅氏的项目,都快成她家的了。"

      "若彤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有人笑着起哄。

      "没什么意思。"孟若彤也笑,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就是替那些真正有实力、没背景的人可惜。这个圈子啊,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有的人挤破头,连罗马的门票都得靠'贵人'递。"

      一桌人哄笑,话题很快被带向了别处,只有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经纪没怎么说话,低头默默吃着菜,手指却在桌子底下划着手机,把刚才那几句,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苏晚接到了这个年轻经纪的电话。

      "晚姐,跟你说个事。"对方的声音压得低,"昨晚饭局上,孟若彤又阴阳沈老师了。山海压轴、扶持计划总监,都被她串到一块儿说,什么'傅氏的项目快成她家的了',什么'门票得靠贵人递'。话里话外,全是暗示。"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录音棚外面的走廊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就她一个人?"

      "就她起的话头。"年轻经纪说,"不过晚姐,我入行那年你们帮过我,这声谢我一直没机会还。这种饭局她隔三差五就组一回,以前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这回……我听着不太对。你们留个心。"

      "谢了,兄弟。"苏晚说,"这事我们记下了。"

      挂了电话,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录音棚的门里,隐隐传出沈知夏试音的声音,还是那首没写完的家乡歌,副歌的旋律一遍一遍地磨,磨得干净又耐心。

      苏晚想起温冉团队那波"靠榜一砸钱"的通稿,想起这半年各种饭局上似有似无的风声——每一次都能闻到一点味道,每一次都查不到实锤的源头。

      现在,孟若彤的名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浮了上来。

      ——一次饭局的话,构不成什么。可这种话,说的人多了,传的遍数够了,就成了"据说",成了"听说",成了将来某一天某篇通稿里那句"知情人士透露"。

      流言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一句话一句话喂大的。

      她推门进了录音棚,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在沈知夏唱完一段、摘耳机喝水的时候,状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知夏,最近圈里有些饭局,话不太干净。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

      沈知夏拧着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谁?"

      "还能有谁。"苏晚撇撇嘴,"老熟人。"

      沈知夏喝了口水,把瓶盖拧回去,很轻地笑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知道了。"她说,"让她说。"

      琴声重新响起来,是那首歌的副歌,还差最后一句没填词。

      苏晚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玻璃后面那个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担忧却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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