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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幕启 进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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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场的车上,沈知夏跟妈妈通了个视频。
老两口昨晚到的北京,住进了苏晚安排的酒店。视频里,妈妈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镜头对准桌上那个保温桶:"芋泥热好了,给你留了一半,晚上散场回来吃!"
"妈,我晚上散场得十点多,还有庆功宴。"
"那也给你留着!"妈妈理直气壮,然后镜头晃了晃,转向旁边正对着镜子比划的父亲,"你看你爸,把那件深蓝夹克熨了三遍了,荧光棒插在兜里,逢人就问这个是不是要举过头顶。"
父亲在镜头那头板着脸,耳朵却红了:"我这不是怕举错了,给你们丢人。"
"不丢人。"沈知夏看着屏幕里两个老人,眼睛弯起来,"爸,妈,今晚你们坐在台下,就是我最大的排面。"
挂了视频,车正好驶进场馆东门。她收起手机的时候,苏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该紧张的人不紧张,倒是旁边看的人手心冒汗。
沈知夏上午十点进的场。化妆间里,造型团队在拆她的三套演出服,耳返做最后的频段测试,乐队总监抱着吉他进来对了一遍《野火》的定弦。一切按流程走,没有人提起网上那场已经烧了三天的大火。
但火就在外面烧着。
《星扒客》那篇文章挂了三天没删,阅读量破了八千万。粉丝和路人在评论区拉锯,考古长图和"洗白通稿"的指控互相绞杀,#沈知夏知情人爆料# 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三天,上上下下,就是掉不干净。沈知夏方全程沉默,不删帖,不控评,不发声明,沉默得黑子越发得意,粉丝一天比一天焦虑。
大粉群里已经有人急得给苏晚发私信:"晚姐,再不回应,今晚收官场的直播弹幕没法看了!"
苏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回。
上午十一点,她敲开化妆间的门,压低声音:"知夏,周莹到了。人在场馆外的咖啡厅,说要当面把东西交给你。"
沈知夏正在让造型师编头发,闻言睁开眼:"我亲自去。"
"你今天要登台,不能乱跑,我去就行。"
"我去。"沈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不容商量,"她冒着被孟若彤报复的风险把刀递到我手里,我不能让她隔着经纪人交刀。"
咖啡厅在场馆东门外的商业街上,隔着一道马路,就能看见那座巨型舞台的钢架轮廓。
周莹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看到沈知夏戴着口罩走进来,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知夏……"
"坐。"沈知夏在她对面坐下,摘了口罩。
周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动作很慢。
一个没拆封的信封,六位数,孟若彤给的"车马费"。
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这两年孟若彤让她传过的每一句话、递过的每一个局,时间、地点、在场的人,一条不落。
还有一支录音笔。
"两次匿名采访的原始录音,都在里面。"周莹的声音在抖,"他们只用了我一半的话。我说你们当年感情很好,说分手是你提的,说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全剪掉了。留下的只有我犹豫的那几句,拼成了现在那篇文章里的'知情人'。"
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知夏,对不起。当年在学校,那些话最早传出来的时候,我也跟着传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八卦,伤不到人。直到这次,我看着他们把我的话剪成刀子,我才知道,当年我随口说的那一句,是怎么飞出去、怎么长大、怎么把你们两个拆散的。"
沈知夏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周莹,你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你的汇报演出吗?"
周莹一愣。
"你找不到钢伴,急得在琴房外面哭。我拎着琴谱路过,蹲下来跟你说,我帮你弹吧。"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后来我陪你合了三个通宵。第三天早上我嗓子都哑了,还跟你吹牛,说成了,闭着眼都能弹。演出那天你在台上唱,我在侧台给你伴奏,幕布有条缝,我看见你的手一直在抖。"
"我记得。"周莹泣不成声,"你的手冻疮没好,贴着创可贴。演出完我抱着你哭,说这辈子都欠你的。你说……"
"我说,不欠。"沈知夏替她说完了,"同学之间,没有欠,只有记不记得。"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磨豆机的嗡嗡声。
"你记得,就够了。"沈知夏把信封推回她面前,"钱,退给媒体或者捐掉,你自己定。录音笔和笔记本,交给我的律师,那是钉死《星扒客》和孟若彤的最后几颗钉子。至于你,"她站起身,戴上口罩,看着周莹的眼睛,"要不要出面作证,什么时候出面,你自己决定,没有任何人逼你。大三那年侧台的那三个通宵,我没白熬。今晚的票,我给你留了一张,内场。"
周莹攥着那个信封,哭得直不起腰。
回到化妆间已经下午一点。苏晚跟进来,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东西律师看过了,加上傅氏之前给的那批公证证据,够把那篇文章钉死十次。知夏,今晚发吗?"
沈知夏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继续编她的头发。
"发。"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我唱完。"
下午四点,候场的间隙,她的手机震了两次。
一条是陆砚辞的,还是那种医嘱式的简洁:【创口愈合良好,今晚正常唱没问题。唱完别急着喝冰的。祝演出成功。】
她回了个"收到,陆医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吉他学生,等你学会三个和弦,我验收。】
对面回得很快:【两个半了。还有,我侄女现在敢把《榕城》整段副歌唱完了,不跑调。】
沈知夏盯着那半句话看了一会儿,弯了下嘴角,把手机放回了化妆台。
另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刚加上不久的新好友,备注是周莹。只有一行字,发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我进场了。内场A区,第7排。今晚,我在台下。】
沈知夏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把今晚十二首歌的顺序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傍晚六点半,山海音乐节收官场,准时开唱。
暖场乐队之后,是那个"明星跨界互动环节"。几位影视圈艺人上台做游戏,热场用,孟若彤的名字印在流程表第三行。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礼服裙,妆容无懈可击,笑起来眉眼弯弯,任谁都挑不出错。游戏环节她玩得卖力,接梗又快又俏皮,台下笑声一阵一阵,直播间弹幕刷着"孟若彤综艺感不错"。
然后,在"猜歌名"游戏的间隙,她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对着话筒感叹了一句:
"说到这首歌,我想起个圈内趣事。有位前辈跟我说过,这年头做音乐啊,光有才不行,"她停了半拍,笑容恰到好处地收了收,"还得有'贵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台下有人笑,有人没反应过来。
她却不等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我最近就在想,有些人的'贵人运'是真的好。出道有人铺路,拿奖有人捧场,连音乐节压轴这种位置,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要我说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大家说对不对?"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咱们继续游戏。"
没有点名,没有实锤,甚至连主语都是"有位前辈""有些人"。
但直播间的弹幕,在她说完第三句的时候,已经炸了。
【她在说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贵人运",笑死,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压轴、拿奖、出道,她说的还能是谁?】
【主办方怎么让这种人上台阴阳怪气的??】
导播间里,执行导播的手已经放在了切换键上,耳机里传来现场导演急促的请示:"切不切?她脱稿了!"
切走,等于官方认定这段话有问题;不切,就得让这几句话在全网直播里完整地播出去。
江屿站在导播间的角落里,回头看了一眼。
傅斯砚站在最后一排,双臂抱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监视器里那个酒红色的身影,看了两秒,开口,声音不高:
"别切。让她说完。"
"傅总?"导播愣住了。
"让她说完。"傅斯砚重复了一遍,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一个字都不要剪,全程留档。"
江屿在旁边挑了挑眉,没吭声。他跟了傅斯砚二十多年,太熟悉这个语气了。这是收网之前的语气。孟若彤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三分钟,不是被谁打断的,是被人客客气气、完完整整地放完了全程。
"还有,"傅斯砚补了一句,声音很平,"通知现场安保,互动环节结束后,各区域证件权限即刻按流程核验。谁的证到哪儿,人就只能在哪儿。一视同仁,不给任何人开例外。"
导播愣了愣:"傅总,这是要……"
"这是安全流程。"傅斯砚说,"一直都是。"
她要递刀子,就让她递。当着几百万直播观众的面,刀递得越漂亮,回头刀鞘落在她自己头上的时候,就越没人喊冤。
何况下一个时段,紧跟着就是温冉。
七点整,互动环节结束,黄金时段接档。
温冉抱着吉他走上台的时候,全场的热度还没从刚才那段"趣事"里缓过来,弹幕里两拨人正在掐架。她在舞台中央站定,等欢呼声落下去,对着话筒,不疾不徐地说了一段开场白:
"上台之前,有人问我,今天弹幕这么热闹,紧跟着前面的环节唱,压力大不大。"
她笑了笑。
"我说不大。因为我今天想唱的歌,正好是送给一种人的。"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清楚楚,"送给所有不解释、不站队、不接飞刀,把嘴闭上、把作品放出来的人。"
"歌名,《野生》。"
前奏响起的瞬间,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半秒,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换了风向。
【她说的是谁,懂的都懂】
【温冉这句开场白,值一个热搜】
【前面的"贵人运"还在耳边呢,这边直接开唱"野生",节目效果拉满】
【不解释,不站队,把作品放出来,今晚这个舞台有意思了】
温冉唱得极稳。四十五分钟,一首接一首,唱功比直播PK那晚又上了一个台阶,副歌的高音干净利落地劈开夜幕,全场跟着她挥手。没有人提孟若彤一个字,可每一个镜头切过去,导播间都能看见,侧台候场区那抹酒红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后来有人在场外碰到她。孟若彤想从艺人通道进后台,说是"跟老同学打个招呼",被安保客客气气地拦了下来,核对工作证:互动环节嘉宾证,权限止于前台区域,演出结束即失效。
"沈老师在候场,任何无关人员不能进后台。"安保的语气标准而冰冷,"孟女士,请回。"
她站在通道口,被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和三四个举着手机的路人围着,脸上那层无懈可击的妆,一寸一寸地裂了。
江屿"恰好"从通道里出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孟小姐。"他笑眯眯的,声音不大,"你的挂靠合同,我记得是年底到期吧?"
孟若彤的脸色白了白。
"哦对,还有,"江屿已经走过去了,声音从背后飘回来,轻飘飘的,"刚才你台上那几句,导播间全程留档了。傅总说了,一个字都不剪。"
他摆摆手,走进了夜色里。
七点四十,主舞台灯光骤暗。
几万人同时发出的声浪,像退潮一样矮了下去。大屏亮起,倒计时十秒,数字每跳一下,欢呼就掀一层。
舞台入口,沈知夏站在那束即将劈开黑暗的光的位置,黑色演出服,定制吉他背在身后,耳返里传来乐队就绪的信号。
苏晚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周莹的录音,律师确认完了。加上傅氏那批公证证据,够把那篇文章连根拔了。"
沈知夏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秋天的夜空干干净净,星星真的出来了。
"很好。"她说。
倒计时归零。
"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