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一梦》苏州晚

2、少女 奇怪的少女

　　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身材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她有捉鬼的本事？
　　钱大顺有些不信。
　　可她说得出幽蓝境三个字，他也不敢怠慢。
　　“姑娘会捉鬼？”
　　“会。”
　　她的声音冷淡极了。
　　钱大顺大喜，“姑娘需要什么东西？黑狗血还是大公鸡？桃木剑、糯米？您能尽管说，我马上差人准备。”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她的声音淡到几乎随着雾气消散了。
　　“我需要去最近消失的那个人家里。”
　　“行。”钱大顺应下了。
　　此时旭日渐升，雾气散去。晨曦的暖光照到了那姑娘的侧脸。
　　钱大顺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大白天的他却不由得惊出一层冷汗。
　　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皮肤却白到带了几分灰气。这样的肤色就像是刚死不久的人身上的皮肤，若是夜里见到真的难说她到底是来捉鬼的还是被捉的。
　　明明没有下雨，她却撑着伞……
　　钱大顺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了。
　　天爷啊！他究竟招了什么东西来啊！
　　“还不走吗？”女子抬眼看他，眼神中带了几分不耐烦。
　　“走，走……走，这就走！”钱大顺舌头都打结了。
　　陈家离县衙不远，钱大顺叫上了师爷还有县尉卢涯同几个机灵点的衙役想带着这个鬼魅一般的女子一起走了过去。
　　女子却是不肯。
　　“我走不动，要坐车。”她淡淡道。
　　“很近的，就两条街。”
　　“那也不行。”女子坚持。
　　钱大顺没办法，只能应了她。因为仓促没有马车，只找到了一顶两人抬小轿子。女子这会儿倒是没嫌弃，掀开门帘就坐了上去。
　　卢涯目睹了一切后附在钱大顺耳边：“姐夫，这女子好生古怪。到底是哪里来的？可靠吗？”
　　钱大顺没好气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但凡你有点用我也不至于去找她！”
　　卢涯闭了嘴。这事确实是他办事不利，只是这个女子实在是从里到外透着古怪，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不对！
　　说话间就到了陈家。一听说是县衙来的便赶紧迎了进去。
　　“带我去他的房间。”女子看着钱大顺说。
　　钱大顺忙不迭指使陈府管家：“赶紧带路去你们小公子的房间。”
　　管家愣了愣，他有些看不明白，知县大老爷居然对着一个小女子毕恭毕敬，当真奇怪极了。不过也只是愣了片刻，等反应过来他还是连忙带路了，事关小少爷他可耽误不起。
　　陈家是江南大族，他家的庭院修的极好。九曲廊亭，假山凉亭，花木扶疏，当真是一步一景，雅致中又透着贵气。
　　院子是好，却有一个缺点。
　　“怎么还没到？”女子停下了脚步秀眉微蹙，有些不耐烦。
　　管家有些窘迫，只好赔笑道：“姑娘见谅，本该为姑娘备上软轿，是小老儿考虑不周了。不过就快到了，还请姑娘忍耐片刻。”
　　女子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屁股就坐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上，自顾自休息了起来。
　　陈家宅子虽大，但是还没有人有坐轿子的习惯，就算是八十多的老太太也未曾有过。一来四时园景皆有绝色，姑娘太太都爱赏园景，二来是，也并不会有人因为这几步路就嫌累的。
　　仔细看来，她的额头已经出层细汗，脸色似乎也是比之前更差了。看来并不是她矫情而是真的走不动了，这个姑娘身子骨似乎很差。
　　等她休整好了才又继续赶路，过了一个月洞门就到了陈家小少爷的住处。
　　女子终于收了伞。她踏进房门后定了定，扫视了一圈后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支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姑娘？有眉目了吗？”钱大顺小心问道。
　　“别吵。”女子不悦道。话音刚落，满室男子无一人敢吱声了。
　　只见她放下笔，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灵根化翼，一念万息，穿云过海，显影吾前，现！”
　　话音刚落，女子周身炸开漫天蝴蝶。蝴蝶是半透明的，翅膀上有着点点星纹，散发着淡紫色的光华。
　　刚刚赶到的陈家家主夫妇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面色沉静的紫衣少女被万千灵蝶散发的光晕笼罩着，惨白的脸上也多了些光彩，死气散去倒显出几分仙气来。
　　“这是神仙？”陈夫人揪着手帕激动道，“桓儿有救了！”
　　陈老爷比她镇定些，他拍着夫人的手轻声道：“先别着急，看看再说。”
　　女子结印的手势骤停，念道：“万蝶寻踪，去！”
　　蝴蝶听从指示，在几息之间竟全部消散。
　　钱大顺回过神来，凑近她小心道：“姑娘这是做了什么法？”
　　女子脚步虚浮，走到离她最近的书桌前，顺着椅子坐了下来。
　　这回钱大顺有眼力见极了，他忙驱散要围过来的人，一脸狗腿：“姑娘要休息，都散开，散开。”
　　女子休息片刻后脸色稍缓，陈夫人再也忍不住，她扑上来跪在她面前，还未开口眼泪就簌簌往下掉。
　　“小神仙，求您发发慈悲告诉我，我家桓儿现在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
　　“夫人！”陈老爷怕她惊扰仙人忙过来扶她，可是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女子看着陈夫人的眼睛有片刻失神，却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回过神来，道：“他没死。”
　　陈夫人一下松了下来，“那……他可安好？”
　　“不知。还要再查。”
　　钱大顺给了陈老爷一个眼色，陈老爷忙让贴身侍女把陈夫人带了下去。女人家容易大惊小怪，怕误事。
　　卢涯眼看着她一直在拖拖拉拉浪费时间有些着急，他第一次来跟这个女子说话：“那接下去怎么查？”
　　“等。”
　　“等什么？”
　　“等蝴蝶回来。”
　　“蝴蝶回来？从哪里回来？”卢涯继续问，女子却兀自闭目养神起来不再理他。
　　等了半个时辰，众人都急得团团转了，可这女子依旧是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去吵她清净。
　　陈老爷拉过钱大顺，悄声道：“知县大人，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章程？为何如此……奇特？”他硬生生把诡异两个字咽了下去。
　　倒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就是看着她就觉得冷，忍不住打哆嗦。
　　“欸……陈兄，不讲不讲。”钱大顺连连摆手：“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你就先别管了，等她把你家少爷抓……哦不，找回来先。”
　　“唉……”说话间，一只蝴蝶翩然从窗口飞了回来。
　　“蝴蝶，蝴蝶回来了！”卢涯嚷了起来。
　　女子蓦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