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黄昏3.0 理智与疯狂 ...
-
夫羽兮本性温和,但在认定的事上八匹马都拉不回来。随着她调查的深入,以及小方不经意间说漏嘴的消息。
她查到了一座别墅。
一座位于荒野,记在小方名下,亦余晨却经常光顾的可疑别墅。
夫羽兮将亦余晨勾得意乱情迷时,用橡皮泥拓下了这扇门钥匙的形状。
上一次,这扇门前,她可以说服自己掉头回撤,因为——有门。而这一次,手上这把经由模具灌铁而成的仿制钥匙,敲碎了她所有退路。
夫羽兮紧捏钥匙头,掌心滚落的汗已能催得一把新铁生出黄色的锈。怕是谈上亿单子时,她都没像此刻一般紧张、害怕。
一扇门而已,到底在怕什么?
对啊,怕什么?
怕人。
怕门后有人。
怕自己,成为门后的人。
但更怕自己,成为不了门后的人。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羽兮生死轮转了几千遍;却也短到仿佛仅阖了一眼,呱呱坠地的婴儿便长成了健硕的小小少年。
十二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没几个。
她在人生第一个十二年里抱起了太阳,又在人生第二个十二年里辜负了太阳。如今鬓染星霜、佳妍无驻的她,却贪心地想在即将到来的第三个十二年前,留住太阳。
可,凭什么?
日中的太阳,凭什么为一个满目疮痍的人停留。
她怕,她真的好怕。
怕亦余晨真的放下了,怕亦余晨真的无所谓了。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像蜉蝣一样静静死去。如果离了太阳,只有石头能留下。可她不是石头,她只是一个想要找回太阳的追逐者。
不管门内是何种光景,她都必须推开,然后接受。
十二年的跨度使得一切面目全非,她与亦余晨真正相拥也不过九年而已,眼下唯有消去时间残留的空白,她才可能重新拥有这轮太阳。
做好心理准备后,她推开了门,走进了这间不为人知的禁忌之地。一进门,羽兮便嗅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像是躯体膨胀溃烂后漫出的浊气。
里面乱糟糟的,如同十几年未有人住过般,轻轻一擦,手上便沾了一撂灰。她难受地打了个喷嚏,抓着衣领捂住鼻子才好些。
在楼下摸寻一番,却一无所获。现下她担心的事已经从亦余晨的情感状态,变成了亦余晨如果干了违法乱纪的事,自己要怎么办?
是不惜践踏法律一意包庇,还是重演十二年前的大义灭亲?
人生要走过无数个分岔路口,每一种选择都是一种出路,可,错了就是南辕北辙、渐行渐远地不复相遇。
脚面栖地的十五秒里,夫羽兮有了答案。或者说,从一开始她的答案就未曾变过,只不过这一次她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她循着未沾染灰尘的车辙印,按下了前往三楼的电梯键。站在那扇门前,她不再彷徨,轻轻按动把手,却不料被人从旁边敲了一闷棍。
恍惚间,夫羽兮看到了一团烂肉,一团蠕动着的肉。它停在她的跟前,抓着她的头发,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不是亦余晨!”扭曲的女声嘶吼,“她怎么可以把这里告诉别人!她又背叛了我!不可以,她怎么能背叛我?”
怪物看向手中的夫羽兮,疯疯癫癫地说:“她哄了我十二年,夺走了我的心,却转身将我锁在冰冷的棺材里!她背叛了我!她对不起我!她怎么能离开我!我到底哪点不如那个早就死了的?明明长伴在她身侧的人是我!是我啊!哈哈哈……她是我的,靠近她的人都该死!”
怪物粗粝的手掌狠狠锁在夫羽兮的喉咙上,巨大的力道快要将她碾碎。耳边嗡鸣不断,剧痛顺着她的颈骨蔓延,快要……快要无法呼吸了。
不可以,我不可以就这么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阿晨。她拼尽余力挣扎,可世界下沉的速度,远快于她的逃离。
“这么爱她呐啧啧啧。”
“爱?呵,我和她之间只有恨!她背叛了我,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她都该赔给我!她是我的哈哈哈哈……不对,我与她没有下辈子了哈哈哈……”
“好嘛,变态集窝了。一个膏药猴,一个炸弹猫,一个弹簧蛇,还有一个假胡子。有趣,有趣。”那人吐掉嘴里的糖,“呀呀呀,被执念冲昏了头脑,相顾不相识。我且提点你一句,看看手里头的是谁?”
“谁?”怪物怼着夫羽兮的脸使劲看,如同要将她生吞了一样。像是想到什么,它不再掐她,反而让大笑牵扯到全身骨节喀嚓作响,如咬着后槽牙般,喉间发出低沉地一声:“是她!”
头皮的刺痛却让夫羽兮发出淡淡的、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抹笑——幸好,来的不是阿晨。
“我摆脱不掉的好、姐、姐啊……呵,阴沟里的老鼠与蟑螂才是绝配,一个被蒙蔽双眼的傻子凭什么得天眷顾?
“快把那个骗子叫来,我要当着她的面,将这不堪的骗局揭露。哈哈哈……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能陪她一起疯的只有我!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听到夫子对至臻音乐的演奏了哈哈哈。”
“费力不讨好的事少做,免得最后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沙哑的女声敲着腕表,戏谑地说,“温馨提示:这药效还剩30分钟。”
那怪物嗤笑道:“不用你废话,我与她会一同下地狱。”
……
“你说什么?”亦余晨手中飞速旋转的笔,刹那间滚到桌上,她眼神凌厉地看向身侧的小方。
又重复了遍:“你说什么?”
小方低头回道:“夫总在它手上,它说想要夫总的全尸,亦总需单刀赴会。不然……它会让夫总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呵。”亦余晨冷脸将手边的钢笔一拗而断,黑沉的墨混着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滴答下坠。
小方见了,赶紧掰开她的手,为她处理手上的以及身上的血污。
“它怎么会跑出来?”亦余晨扯唇一笑,“十年了,蟑螂都该死绝了,老鼠却还活着。”
“亦总,不是它跑出来,监控显示是夫总主动过去的。”
小方目光躲闪,亦余晨扫了她一眼,将腰间别着的铜卡扔了过去,淡淡说:“小方,去实验室,取液氮罐中封存的P.Zero。既然那畜生这么想死,我成全它。”
“亦总,不可……”
“要么滚,要么走!”
——202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