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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对账 洛尘是独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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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尘是独自一人走上法坛的。
巫女祭后的第七日,玄机子重建了法坛。烧穿的三页账簿已经补上了两页——代价是洛神镇方圆百里的山川灵脉,肉眼可见地枯了一片。老监正不急了。他有千年耐心,如今更胜券在握:苏挽已祭,封印主锁崩了一角,神君归位在即,而"心甘情愿销账"的最后一环——那个能让神君"为人"的念想——已经随莲瓣散尽了。
这一局,他等了千年,步步都是先手。
所以他允许洛尘走上来。一个再无牵挂的神,是最理想的销账祭品。
"来了。"玄机子盘坐在法坛中央,身前摊着那本账簿,头也不抬,"坐。老夫等你很久了。"
洛尘在他对面坐下。
"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老监正终于抬头,混沌的眼珠里映着白发神君,"你是千年赊账的正主,天道账簿上最大的那一行。杀了你,账就烂了;只有你自己点头,这笔账才能平。老夫等的就是你点头。"
"你会等到的。"洛尘说。
玄机子笑了:"你看,多简单。她死了,你活着也没滋味。神性烧到最后,你连她熬的粥是什么味道都记不起来了——老夫都替你算过了,你如今剩的'人味儿',不足一成。销了账,魂归混沌,一了百了,不比这样半人半鬼地熬着强?"
"你这算盘打得真好。"洛尘点头,竟似真心赞叹,"千年为期,债主到期,转世归位,心甘情愿——每一步都在你账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犯了一个账房先生都会犯的错。"
"哦?"
"你只算了'入',没算'出'。"洛尘伸出一根手指,"我问你:神君当年剜心,赊账千年——这笔账的本金,是什么?"
"一颗神心。"
"利息呢?"
"千年之期,六道轮回照常运转的香火——"
"不对。"洛尘打断他,"本金是一颗神心。利息是千年香火。那我问你——"他俯身向前,那双落着千年大雪的眼睛直视混沌的眼珠,"一千年来,六道轮回凭什么照常运转?裂缝封着,可她的心填在缝里,谁来'审魂'?谁来'轮转'?千年里亿万魂魄过洛水入六道——这笔工钱,你付了吗?"
玄机子的笑,僵在了脸上。
"账簿上记没记这一笔?"洛尘一字一字,"守印一千年,巫女代代受劫,七户世世守桩,河伯水府枯守千年——这些,是'成本'。成本没算清,你急着销账收本——"
"监正大人,你的账,不平。"
满坛死寂。
远处,老船翁的声音忽然遥遥传来,像是等这一句话等了千年:"天道账簿,账不平,则簿不认!"
玄机子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他猛地低头,翻开账簿——摊开的账页上,那行最大的"千年赊账"四个朱字,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不可能。"老监正的声音抖了,"工钱、成本、守印之酬……这些都在簿上!老夫记了一千年——"
"你记的是'欠'。"洛尘站起身,白发在坛顶的风里扬起,"千年的工钱,你一笔都没付。巫女代代受劫,劫后无酬;守印世世燃命,命后无名。你把'付出'都记成了'应当'——可天道不认'应当',天道只认收支。"
"这千年,不是你向她收账——是她替你白守了一千年的门。"
"现在,该你付了。"
账簿上的朱字,褪得越来越快。玄机子死死按着账页,指节发白,忽然嘶声道:"那你想怎样?!付工钱?把千年的酬劳一笔一笔补齐?!天地间哪有那么多灵脉香火——"
"不用你补。"
洛尘低下头,看着那本褪色的账簿,轻声说:
"工钱,我替她付过了。"
玄机子霍然抬头。
"苏挽祭柱那夜,我把最后一点'人之常情'烧给了她——洛神的神性归位,本该抹掉洛尘这个'人'。可我没有全抹。"白发神君抬起头,眼睛里千年的大雪,停了,"我留下了一样东西,押在天道账簿上,做这千年工钱的抵押。"
"抵押物是:'洛尘'这个名字。"
"千年之内,六道轮回照常运转,工钱照付——付的方式,是每一世轮回里,都有一个叫洛尘的人,替她还这千年债。一世一世,直到工钱两清。"
"而你,"他看着玄机子,一字一字,"销不了账了。本金还在,工钱有抵押,账簿不平——"
"你这千年的局,破了。"
玄机子僵坐在褪色的账簿前,像一尊风化的石像。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来,血滴在账页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花。
"好,好一个'以人销之'……"老监正擦着唇边的血,混沌的眼珠里翻涌着疯狂,"她千年之前就埋下了你这一步,让老朽的千年之局,毁于一旦……"
"但是小子,"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钉住洛尘,"账簿认账,可它还有一个规矩——账主和债主,总得有一个,先进簿里把名销了。"
"你压上了名字做抵押。那老朽就压上——"
他的双手,猛然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老朽自己,做新账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