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乱步猫猫 孤独 ...
-
苏轼这些大使在中立国瑞士转机回国，艾莲则是转去远东。
瑞士的机场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跑道尽头是连绵的雪峰，空气冷冽而干燥。
从瑞士飞往远东的航线绕过整个中东，穿过中亚腹地的荒漠和山脉，最终降落在横滨港畔。
因为横滨是划出的租界所以比当地大部分地区都要繁华，但还是比不上柏林或者巴黎。
在机场上，艾莲一眼就看到了费奥多尔，站在接机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在艾莲走出通道的瞬间与他四目相对。
略过大使馆来接人的车，艾莲走到他的对面，“你怎么也在这里？”
“当然是来接你。”
艾莲现在不想跟费奥多尔玩什么“你猜我的想法，我猜你的想法”的游戏
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着艾莲的车离开，费奥多尔歪了歪头，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生气了？也不像啊。”
艾莲让人拿着自己的证件和报道文件去了领事馆，他自己则在街上随便走走。
艾莲的异色双瞳平静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国度。
在老师的命令到来之前，他就只能蛰伏在这个小地方。
这可不行。
他还是要让自己不那么无聊才行。
机会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横滨租界区，一家颇受外国人欢迎的西洋咖啡馆。
艾莲正享用着下午茶，可刚喝了一口就停下了动作，把茶杯放下。
对艾莲来说这杯茶都无法被称为茶，大概率是店员见他年轻直接拿的陈茶。
艾莲无视桌上满着的杯子直接叫来服务员结账，之后开始翻看租界报纸上关于欧洲战事的报道。这些报道大多转载自英国和法国的通讯社，经过不知几手转译才送到远东，信息已经滞后至少一周，但艾莲还是能从那些被各种编辑删减过的措辞中拼出大致的时间线。
突然，咖啡馆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瘦弱的少年被粗暴地推搡出来，踉跄着摔倒在人行道上。他看起来，约莫十四岁，穿着旧衣服，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推搡他的是一个满脸刻薄的中年男人，嘴里愤怒地斥骂着什么。
艾莲能看出来这个少年过得不好，根据周围人的议论，他知道少年的父母意外去世这几天一直寄宿在亲戚家。
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他抬起头，正好让艾莲看见了那双极其特别的眼睛——如同上好翡翠般的碧绿色，让艾莲立刻联想到豪斯。
他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
还有那奇妙的灵魂，跟阿加莎女士的灵魂非常像，是不是侦探都会拥有这样的灵魂呢。
阿加莎比起少年更加坚韧和有城府，她给艾莲的感觉更像雪，少年则更像水，至于道尔先生完全是深邃的海，艾莲如非必要不怎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有趣……”艾莲放下茶杯。
如此美丽的灵魂，怎么能被被庸人埋没。
艾莲起身向店外走去，准备把这只湿漉漉的猫捡回家。
少年被赶出来后，就一直气呼呼在小声嘀咕什么。
艾莲走到还坐在地上的碧眼少年面前，微微俯身，异色双瞳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掠夺般的兴趣。
艾莲走到还坐在地上的碧眼少年面前，微微俯身。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述句。
被拒绝这种事根本不在艾莲的预计之内。
少年抬起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掌心朝上，指节微微弯起，姿态既像是在索要什么，又像是愿意给予任何东西。
“江户川乱步！”少年坚定的回答。他的声音响亮了好几倍，话里满是自信，因为这个名字本身就值得被这样大声地宣告。
他将自己的手放入了艾莲的掌心。那只手冰冷却有力，给了他一种奇异的支撑感。
“我是艾莲，艾莲·梅菲斯特·冯·歌德”
碧眼少年好奇的看着艾莲，“你很喜欢我？为什么？我看看，原来是视野不一样。最近刚来横滨，在咖啡店里喝到了不合心意的茶，外国人，会多种语言。身居高位，但不是横滨本地官场的人，”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下一个推论简单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直白，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现在……单纯是来…找乐子？”
咖啡馆内外几个还在偷偷观察这边的服务生面面相觑，他们只能勉强理解对话的前半段。
而乱步没有理会那些疑惑的目光。他只看着艾莲，等待确认或否定。
艾莲完全不觉得冒犯，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甜美，“真漂亮。仿佛能切开一切迷雾的刀锋。”
这两句在他人眼里不着边际的话，却让乱步知道艾莲是在夸他。
“为什么要夸奖我呢，明明大人们都能看出来才对，乱步明明很笨，如果是妈妈和爸爸的话能看到更多。可是他们不在了。他们走了以后，所有大人都说我做的是错的。可我自己推算出来的结果明明都是对的……”江户川乱步是真的不明白，自从父母去世后就一直不明白。
就好像所有人都成了他没办法理解的怪物，而作为孩子的他只靠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在怪物中生存的。
艾莲敏锐的察觉到了真相，或许他推理不入门，但他懂人心。
想到这里艾莲怜爱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蹲下身和乱步平视，“不用疑惑，你的双亲没有骗你。”
“那不是欺骗，那是爱”
“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成长的父母之爱。”
“被爱着是一件无与伦比的好事。”艾莲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乱步。他不确定自己被父母爱过，但是老师对他的爱毋庸置疑。
乱步明白艾莲的暗示，父母爱他是真的，他们骗他也是真的，却还是执拗的不愿承认，“这是你作为大人的见解吗？”
这倒是让艾莲有点惊讶，他摸着自己年轻的脸颊，“我在你眼里，是大人？”
乱步不知道艾莲为什么这么高兴。他刚才明明还在说父母的事，现在眼睛突然就亮了，仿佛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好话，“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是吗，艾莲已经二十岁了，不就是大人吗。”他把头歪向另一边，碧绿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艾莲有点失落，“是啊，我已经长大了。但是老师和其他人却不明白。”
“至于现在，先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吧。”
艾莲没有食言。他轻而易举地说服了江户川乱步那刻薄的远房亲戚，将这个他们眼中的灾星和怪胎带离了那里。
德国驻横滨领事馆。
当艾莲牵着大胆的乱步，出现在领事馆那厚重华丽的大门前时，守卫的卫兵在确认了艾莲那份印着特殊徽章和复杂密文的证件后，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欢迎您。领事大人正在等您。”一位穿着笔挺外交官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歌德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艾莲在这里的身份是特派观察员，拥有最高的权限和自由度。
领事馆内部更是奢华而肃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高耸的穹顶壁画，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乱步跟在艾莲身后，碧绿的眼睛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和他之前生活的环境，完全是两个世界。
艾莲被安排在了领事馆顶层一个套房里。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和部分城市景观。
房间的装饰是欧式古典风格，不是艾莲喜欢的那种，但相信他很快用自己的方式将其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艾莲转身对有些局促不安的乱步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乱步看着这个华丽又带着诡异气息的房间，又看看艾莲那双异色的眼睛，小声问：“为……为什么帮我？”
艾莲看着窗外横滨港繁忙的景象和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城市轮廓，“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
“或者是因为你的灵魂很有趣？还是因为我需要你？”
“不要再逗乱步大人了，艾莲恶趣味——”
乱步嘟起嘴用那“乱步大人”的自称抗议着，但嘴角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他确实分辨出了艾莲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包括那个被他故意摆在最后才说的理由。
眼前这个神秘的、强大的艾莲，是第一个在父母意外死亡后说需要他的人。
“我能做什么？”乱步鼓起勇气问。
“做你自己。”艾莲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乱步的额头，“用你的眼睛，去看穿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
“这就是你的才能，江户川乱步。”
艾莲收回手指，退后一步，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渐暗的暮色为他镀上了一圈冷色的银边。
“欢迎来到，异能力者的世界——”
“名侦探”
艾莲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深深烙印在乱步的心上。长久以来困扰他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归属感所取代。
“嗯！”乱步用力地点点头。
从那天起，江户川乱步就成了艾莲身后的小尾巴，也正式成为了德国大使馆的一份子。
乱步在大使馆的身份是他的私人助理兼翻译。
领事馆上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充满了好奇但碍于艾莲的身份和深不可测的实力，无人敢多问。
在艾莲的庇护和引导下，乱步的天赋如同被精心灌溉的幼苗，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茁壮成长。
而艾莲所做的只是提供资源和舞台。
他利用领事馆的特权，为乱步弄来了大量资料，犯罪心理学著作、法医学报告，甚至是一些涉及情报分析的内部资料。
他鼓励乱步去观察领事馆里的每一个人——外交官、秘书、卫兵、仆人……从他们的衣着、神态、习惯性动作、甚至办公桌上的物品摆放，去推测他们的性格、秘密、甚至隐藏的立场。
起初，乱步的观察还带着生涩和不确定，但很快，他就变得越来越娴熟以及……可怕。
他是天生能够一眼看清所有秘密的名侦探。
乱步将这些观察和分析，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艾莲。
“不错，小侦探。”艾莲慵懒地靠在铺着软垫的窗边软榻上，一边给人偶梳理头发，一边听着乱步分析一位新来的译电员，“你能看出他紧张是因为伪造了简历，这很好。但你没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长期佩戴戒指的压痕，虽然戒指摘了，但痕迹还很新。这说明他可能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或者为了这份工作不得不舍弃了什么重要的人或物。这种被强迫舍弃的怨恨，比单纯的履历造假更危险哦。”
乱步恍然大悟，碧绿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明白了！艾莲酱”
“叫我艾莲，我不是很习惯你们的语言表达。”艾莲头也不抬地纠正道，并对乱步提出了建议“还有，下次分析时把可能、大概这种词去掉。”
“你的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
“犹豫？那只会让那些蠢货质疑你的权威。”
乱步用力点头：“是！艾莲！”
除了观察训练，艾莲还利用领事馆在外交机构的特殊地位，让乱步接触一些案件。
横滨作为国际港口，鱼龙混杂，各国商船和军舰在这里停靠，码头工人、走私犯、外国商人、本地帮派层层叠叠地挤在这座被租界分割的城市里。离奇案件层出不穷。
艾莲会通过领事馆的渠道，得知一些悬而未决或疑点重重的案子，然后建议当地警方或租界工部局咨询一下他这位对犯罪心理学颇有研究的年轻助手。
起初，警方和工部局的人对一个半大孩子嗤之以鼻。但当乱步用他那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说出真相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为了震惊和敬畏。
江户川乱步的名字，开始在圈子里流传开。
而艾莲，则满意地看着自己发掘的名侦探大发光彩。
乱步的成长，不仅为他提供了观察局势的绝佳眼睛，也给他无聊的蛰伏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看着乱步用他那纯粹的、近乎冷酷的推理能力，将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罪犯和官僚玩弄于股掌之间，艾莲就会开心不少。
“艾莲~”完成了一次精彩的现场推理，帮警方锁定了连环盗窃案的真凶后，乱步蹭到艾莲身边。
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饿了！想吃草莓蛋糕！领事馆厨房做的那个！”
艾莲正研究歌德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关于欧洲战局的最新分析，头也不抬：“自己去厨房拿。”
“不要嘛~”乱步抓住艾莲的袖子轻轻摇晃，“艾莲陪我一起去嘛！那个厨师长看到你才肯给我最大块的！”
艾莲无奈地放下文件，看着乱步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真的是……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
艾莲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乱步的额头。
“贪吃鬼。走吧。”
不过时间长了，艾莲在教导乱步这方面就力不从心了，他对于推理一直不怎么专精。
“要给乱步找个好老师才行。”
现在英国和德国算是战时同盟，再加上在EEB时艾莲和阿加莎的私交相当不错，艾莲通过大使馆的加密线路，联系上了远在伦敦的阿加莎·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女士，日安。”艾莲用他惯常的轻快语调问候，“希望伦敦的雾气没有让您的心情也变得灰蒙蒙的。”
“艾莲，”阿加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伦敦的雾气一如既往。倒是你，在远东的阳光下过得颇为惬意。听说你收留了一个有趣的小朋友？”
艾莲无意探究这些情报渠道的具体细节，反正他的事阿加莎知道得再多，看在王尔德和雪莱的面子上，也不会光明正大向他出手。
他轻笑：“您的消息总是如此灵通。是的，一个叫江户川乱步的孩子。”他将乱步在码头上的表现，以及这段时间在横滨展现出的惊人推理能力，用简洁而精准的语言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乱步那令人惊叹的推理本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艾莲能感觉到，阿加莎正在因为他的描述升起强烈的探究欲和兴趣。
“一个天生的侦探……”阿加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染上了浓厚的兴趣
“正是如此。”艾莲肯定道，“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克里斯蒂女士。我认为，只有您才有资格和能力将他打磨成夺目的珍宝。”
又是一阵沉默。阿加莎在权衡利弊，在特殊时期收下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弟子有着相当大的风险。
“艾莲，”阿加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艾莲知道她在动摇，“你很清楚现在的局势。英国深陷战争，我可不算个合适的人选”
“您的拒绝也无可厚非。”艾莲接话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能有幸得到您的远程指导，那将是他的无上荣幸。我想，以您的智慧，隔着大洋传授一些经验，应该并非难事？”
电话那头传来阿加莎几乎轻不可闻的叹息，但艾莲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妥协和……期待。
“每周三和周六的伦敦时间上午十点，我会空出一小时。”阿加莎最终说道，“准备好加密线路和记录设备，艾莲。希望你的这位小侦探，不会让我失望。”
“他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克里斯蒂女士。”艾莲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
就这样，江户川乱步的命运发生了第二次惊天逆转。
成为大侦探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弟子！
“乱步，不要生气了。有一个在推理方面的优秀老师不是很好吗？”
“虽然我也很喜欢阿加莎女士的小说，但是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艾莲。”对乱步来说肯定了他的才能，帮他把父母的遗产拿回来的艾莲跟比其他金鱼重要多了。
说完后乱步像是怕艾莲吃醋还补了一句，“艾莲会是乱步重要的人。”
“乱步也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才想让你跟着阿加莎学习。”艾莲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腰摸了摸乱步的头。
“相互理解是很难的，连我没办法看到乱步眼里的世界，没有站在同一水平的人理解是一件很孤独的事”
艾莲想到了自己的老师，“乱步不需要体会这种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乱步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