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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未长大的与已经老去的 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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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艾莲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还敷着带着淡淡草药香的药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床边的沙发上,歌德正低头翻看着最新的报刊,梅菲斯特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嘴里喋喋不休。
在伤养的差不多之后,艾莲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艾莲并不觉得自己有价值,即使他刚开始对歌德的身份没有概念,但从这座大的离谱但处处维护良好的城堡也能猜到歌德绝对位高权重。
歌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开窗户让阳光涌进来。暖风吹起他的银发,露出眼底深藏的温柔:“你跟过去的我真的很像”
歌德转过身,看着艾莲懵懂的眼睛,“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复仇可以是你人生中的重要一部分,但是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全部,好吗”歌德摸了摸艾莲的头,得到了艾莲主动的蹭蹭。
歌德嘴角微勾,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自然对艾莲的了解比之前更多。
看着在花园里玩的艾莲,歌德觉得比起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是这样才更像个孩子。
然后歌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噗
歌德没忍住吐了出来,因为这杯茶堪称五味俱全,酸甜苦辣咸尽在其中。
咳咳咳——
歌德花了零秒就猜出了是谁干的,把现在的味觉都扔给了梅菲斯特。
做完上面这些事后,歌德又慢悠悠的喝完了这杯茶。
被直接禁言的梅菲斯特:……
恶魔吃的每一份苦都是他应得的,毕竟梅菲斯特是故意把让艾莲随便加东西玩的那杯茶端给了歌德。
这座庄园并不是歌德常待的地方,连日常所需的物资都是异能特设局为了巴结歌德送来的。
所以庄园里实在是没有时候艾莲这个年纪的孩子穿的衣服,就算是让人做也要时间,没办法的歌德只好让梅菲斯特先拿些成衣回来。
之后又觉得这是给艾莲的衣服,总要让他自己挑喜欢的。
于是梅菲斯特就这么站在歌德旁边,手里还拿着几件刚带回来的衣服。
为了安全考虑,庄园里暂时只有他们三个人活动,歌德注意到门前的影子,就直接把艾莲叫过来。
梅菲斯特大输特输,除非他主动搭话,不然小艾莲能离他三米远。
艾莲就这么躲在歌德的身后偷偷的看梅菲斯特,歌德觉得有些好笑,拍了拍艾莲的背让他站好。
歌德一边拿着衣服在艾莲身上比划着大小一边问:“不喜欢梅菲斯特?”
艾莲这才抬头与梅菲斯特对视:“因为……没有感情。”
陈述句,虽然艾莲说的慢吞吞的,但每一个字母都进了两个大人的耳朵。
梅菲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魔女……还真是奇妙的生物。”
歌德略带恶趣味的看着梅菲斯特平时隐藏的很好的竖瞳都出来了,赶紧给他火上浇油,“看来你的演技还是不过关啊。”
梅菲斯特现在只想给自己的主人一拳,明明过去的约翰还很好骗…不是,好哄来着。
他又不能直接说自己实际上共享了歌德的情感,而且比起其他同族,他对情感的体会可是够多了。
梅菲斯特对歌德扬起自己的营业笑容,“彼此彼此”
艾莲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给自己选了一件裙子。
歌德现在完全是‘好好好,没问题’的溺爱模式,“为什么选这个呢?”
‘你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你不够优秀的话,他怎么!会!来!找!我!’
‘你就忍心让我就这么被扔在乡下吗!’
艾莲想着自己曾经在公园见过的一幕,被父母轻柔的抱在怀里的女孩,“我只是羡慕……而已”
“美丽之物总是能够被珍惜。”
好强的执念,梅菲斯特作为恶魔的本能蠢蠢欲动。
歌德毫不客气的让梅菲斯特重新变回黑雾。
艾莲在古堡度过了他有史以来最安定的日子,不用担心母亲的打骂,不用担心被抓回家族,美好的就像一场梦。当歌德提出要离开古堡的时候,艾莲还有些不舍。
看着愣在大门口的艾莲,歌德的动作快得不容抗拒,有力的手臂穿过艾莲的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起。
艾莲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老师!”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在过去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与别人这么亲密过。但从接触的皮肤上传递的温度,实在是过于温暖。
歌德体贴的没有说话,梅菲斯特本来想说些什么,结果歌德直接用异能把他禁言了。
梅菲斯特:唔唔唔(小气鬼——)
车驶入一片开阔的庄园,铁艺大门上缠绕的玫瑰花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当歌德牵着他走上台阶时,艾莲数着脚下的红毯格子,突然被门廊吊灯的光晃了眼,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地方,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进去吧。”等梅菲斯特推开门,歌德牵着艾莲进门。
暖空气混着壁炉的烟火气涌出来,艾莲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大厅里站着几个陌生人,有穿白衬衫戴眼镜的,有抱着文件的,还有叼着烟斗,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的,都温和地看着他。
穿白衬衫的人先开口,声音像春风拂过书页:“歌德,这就是你说的孩子?”
歌德点点头,将艾莲往身前带了带,语气是艾莲从未听过的柔和:“介绍一下,艾莲·梅菲斯特,我的弟子。”
艾莲被梅菲斯特带去浴室时,还在发懵。
热水浇在身上时,他盯着瓷砖上蜿蜒的血水流进地漏,突然想起六岁那年他的病爆发,全身皮肤像被水泡烂的纸,疼得他只能蜷缩了角落。
那时候能让他感觉自己真切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声音,只有母亲对着父亲歇斯底里的乞求与咒骂。
管家送来一套衣服,一条深紫色的裙子,领口绣着精细的花纹,裙摆蓬松得像朵花苞。
“歌德先生说,您会喜欢这个。”管家的声音很轻。
艾莲实在无法忍受与歌德分开,把衣服穿好后就迫不及待跑回来。
他赤着脚跑回大厅时,正听见那个抱手稿的人笑道:“歌德捡了个女儿回来?”
“是弟子。”歌德纠正,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他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翻着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停滞的事务。
歌德见艾莲跑来,就朝他伸出手,“过来。”
艾莲踩着地毯跑过去,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风。他停在歌德脚边,只要抬头,就能对上那双流淌着暖光的眼睛
“这位是席勒。”歌德指了指抱手稿的人。
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Schiller)
异能力——「欢乐颂」
席勒冲他眨眨眼,扬了扬手里的纸:“你好哟,小玫瑰。要不要来当我新剧本的主角呢?”
歌德面无表情的给了席勒一手肘,行了知道你找不着合适的演员来演新剧本,但是让一个有些营养不良的十岁孩子上台是会被儿童保护协会上门的。
“好了好了,我不提了,真是开不起玩笑”席勒举手投降。
歌德给了席勒一个“你最好是”的眼神
接下来的介绍就正常多了
“海涅。”着糖果的人朝他举了举杯子,杯里是温度正好的热可可,“你喜欢蛋糕吗,我可是会做很多甜食哦”
海因里希·海涅(Heinrich Heine)
异能力——「一个冬天的童话」①
还有个一直没说话的、穿深色外套的人,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只是对着艾莲点了点头。
歌德之好替他开口:“他是黑塞,平时别打扰他工作就好。”
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
异能力——「自我的迷宫」②
艾莲被这阵仗弄得不知所措,手指绞着裙角。歌德看出他的不自在,于是站起身,将自己的长风衣披在艾莲肩上。风衣很长,几乎盖住了艾莲整个人,歌德在此时毫不掩饰自己对艾莲的偏爱。
“从今天起,魏玛庄园就是你的家。”歌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席勒吹了声口哨:“听起来像在宣布继承人。”
歌德没理他,只是弯腰,替艾莲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想要什么就去跟梅菲斯特说,他不会拒绝你的。”
艾莲想起了七岁被抓走那天,巷口的雨也是像窗外这么大,而他的母亲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挣扎与哭喊。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歌德的风衣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海涅笑着把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尝尝?蓝莓的。”
席勒则从手稿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朵简笔画的白玫瑰:“送给你,欢迎来到魏玛庄园。”
黑塞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从文件里拿出干枯的虞美人标本书签,轻轻放在艾莲手边。
艾莲看着手心里的虞美人标本,又看了看围在壁炉边的几人。
歌德正低头听海涅说新的甜点配方,席勒在草稿纸上画着滑稽的小丑,黑塞的目光落在账目上,嘴角却微微上扬。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艾莲悄悄伸出手抓住歌德垂在身侧的衣角,力道紧得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或许歌德就是艾莲的救命稻草,一切好事都是从他遇到歌德,不,老师的时候开始的。
歌德低头看了艾莲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相互介绍的环节结束后,就是一些比较严肃的话题了。
艾莲听懂的只有一些与庄园有关的事务,其他跟各国复杂政务有关的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
魏玛庄园是歌德的私产与固定住址,但实际上德国基本所有的超越者都会在此居住,歌德确实不负德国的支柱之名,德国绝大部分超越者都或多或少的接受过他的教导,只要歌德愿意很少有人不会被他的魅力俘获。
也因此席勒他们虽然收入不菲但还是会在魏玛庄园居住。但这也让魏玛庄园是各国都想往里面塞人,毕竟席勒这些超越者的动向关系着不少东西,魏玛庄园在其他国家的潜入计划里的优先级甚至比德国异能特设局还高。
为了防备间谍和刺客,魏玛庄园的人员名单会精简到最少,日常事务也会交给歌德的异能体梅菲斯特负责,艾莲之前见到的管家只是特设局派来临时顶班的。
而现在,魏玛庄园的主人回来了,所有事与人都要为他让路。
深夜
艾莲被噩梦惊醒时,房间里的壁炉还烧得很旺。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实验室的束缚椅上,冰冷的针头刺进皮肤,遗传病的溃烂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那时候的艾莲只想活着,哪怕付出一切,而他也确实付出了一切。
他挣扎着坐起身,冷汗浸湿了睡衣,刚想喊出声,就听见敲门声。
“醒了?”是歌德的声音。
艾莲掀开被子跑过去开门,看见歌德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像是刚从书房过来。
“做了噩梦?”歌德一边说一边把牛奶递给艾莲。
艾莲捧着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歌德走进房间,在壁炉前坐下,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溅起,照亮了他的口袋里的银色怀表。
“睡不着的话,陪我坐一会儿吧。”
艾莲挨着他坐下,把脚伸到壁炉前取暖。火光里,他甚至看见歌德衣服上的暗纹,艾莲突然想起席勒白天的话,小声问:“他们说……我是你的孩子?”
歌德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暖意:“是弟子,也是孩子。”
艾莲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膝盖。
“以前……没人对我这么好。”艾莲闷声说,“而且,我不觉得他们说的有错。”
“我是怪物。”
即使现在,艾莲仍然能感受到这座庄园里那些惨死之人留下的情感。
独一无二,也是种罪过。
“他们错了。”歌德的声音很沉,“你不是怪物,是艾莲·梅菲斯特,是我的弟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是魏玛庄园的小主人。”
艾莲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歌德看着他,目光认真,“以后这里的玫瑰园给你打理,席勒的手稿你可以随便画,海涅的甜点你能先尝第一口,黑塞的书……得经过他同意才能看。”
艾莲被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歌德看着他的笑容,眼神柔和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质怀表,表盖是镂空的荆棘花纹,打开时,里面的齿轮轻轻转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异能特设局的最新成果,能够储存一小部分异能的材料,在歌德把艾莲带出来后就指定了要做怀表的样式。
“这个给你。”他把怀表放在艾莲手心,“遇到危险,它会带你找到我。”
艾莲握紧怀表,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想起把一切燃尽的火焰,想起实验室里的疼痛,想起被家族丢弃时的雨
但在此时,那些都像褪色的旧照片,模糊不清了。
他已经拥有梦寐以求的一切。
“老师,”艾莲轻声叫了一句。
歌德伸手揉了揉艾莲的头发:“明天让我的裁缝回来,你喜欢什么颜色?”
“金色,”艾莲说,“像老师眼睛的颜色。”
艾莲打了个哈欠,靠在歌德的胳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疼痛,只有暖融融的火光,和永远不会熄灭的、名为家的暖意。
虽然梅菲斯特没有以黑雾的形式跟在歌德身边,但歌德仍然能够在心底听见这个恶魔如同往常一样刺耳的话。
‘约翰啊约翰,由人堕落为恶魔的你,果然还是有着局限性。’
‘即使他还不明白永生对你的意义,却成了将你从孤独里解放的奇迹’
‘毕竟连我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诞生魔女。’
歌德知道自己或许在艾莲身上寄托了很多平时压抑的情感,但是此刻对这个孩子的喜爱也并非伪装。
看着艾莲的睡脸,歌德握紧了梅菲斯特附身的媒介,他无动于衷的听着梅菲斯特的惨叫。
所以说,梅菲斯特这个永远不会理解他,即使他们被契约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火光穿过缝隙,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
一个是未长大的魔女,一个是老去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