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爆米兔

1、第 1 章 这个城市曾

　　这个城市曾经有着许多胡同。
　　胡同里面曾经有着许多孩子。

　　【那些经过属于我。】

　　曹操对自己的身高表示很怨念。
　　当他把腿抬很高去踢别人的书包的时候，别人只要抬起膝盖就能回踢到他的。
　　可他还就是个那么爱招欠的孩子。
　　他经常在掐了许褚的肚子后躲到典韦的身后，然后看俩人一脸的无奈。
　　会在黑板上画张辽的小胡子看着他坐在大家的小声中满脸通红。
　　会对徐晃说老师找他然后躲办公室门口看老师和徐晃一起说“什么事”。
　　还会对着在学校厕所偷着抽烟的夏侯惇说主任来了，听着里面猛然被呛到的咳嗽声暗爽。

　　几个人里，曹操家最有钱。他家住在胡同最深处的最大的屋。
　　夏侯惇最穷。他一个人住在胡同口最小的屋子——听说那本来是个仓库。他会在放学后扛着吉他去酒吧卖唱——还偷偷摸摸的怕学校发现。
　　夏侯惇喜欢胡同口的这个屋子，因为胡同里的人都会经过他的窗前。
　　曹操笑他神经病，乐意做传达室大爷。
　　其他五个人有时候还会跟着夏侯惇一起去上班——典韦拼命喝酒，许褚发了疯的吃东西，张辽呆呆的坐在一边看台上的夏侯惇，徐晃看着张辽，然后曹操会跟各种漂亮姐姐搭讪调情。
　　有一天夏侯惇演完也喝了点酒，跟曹操去厕所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要是没有典韦，你会跟我么？
　　曹操楞了下，随后也醉醺醺的回：会啊，没典韦老子就是你的。
　　夏侯惇还想开口，曹操就吐了他一身。
　　操！

　　周末的白天，狭窄的胡同里确实没什么玩的。
　　赛跑什么的就很常见。
　　他们也玩赛跑，还给起了个名字叫岔路口。从住的胡同出来是一条横着的小巷，向左，向右，再往前。向右，向左，去中间。这是一个圈。
　　一个人站在终点的位置做木桩，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从起点跑。
　　通常是夏侯惇、曹操、典韦一组，还有徐晃、张辽、许褚一组这样来分，木桩是夏侯惇和许褚。
　　当然，夏侯惇是因为不想跑，而许褚，是因为跑不动。
　　曹操总是赢。然后曹操总是私下跟木桩夏侯惇说，典韦对我真好，总是故意输给我。
　　典韦是市里短跑冠军。
　　夏侯惇什么都不会说，只是默默点烟。
　　别抽了行吗，好呛。曹操会表示自己讨厌烟的味道。
　　夏侯惇还是不说话，默默的把烟掐掉。

　　最先搬走的是曹操。
　　夏侯惇还记得那天曹操推了自己的门往他和张辽中间一挤：又蜜呢俩人？我要搬走了。
　　谁都没来得及说什么，曹操起身就出去了。
　　夏侯惇想起傍晚看到曹操被典韦搂在怀里腻歪，白了一眼那背影，也没说话，继续吻上张辽。

　　让他没想到的是转天就看到搬家公司的车了。
　　他看着曹操坐在卡车后面冲他招手，渐渐远去。

　　上学再碰面的时候，曹操就会给夏侯惇大白眼：跟你说要搬走都没个反应，夏侯惇你娶了媳妇儿忘了爹！
　　然后曹操嗷嗷叫着被夏侯惇追了满操场。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让人分开的，有毕业。
　　高考完的那天晚上，他们几个进行焚书坑儒活动。
　　焚书，连带书包全点火烧了。
　　夏侯惇没参加，他把全部的书卖了七十块钱装进口袋里。
　　坑儒，几个人玩命拿啤酒灌成绩最好的张辽。
　　夏侯惇也没参加，拼命替张辽挡酒，大声嚷嚷别欺负我媳妇儿。
　　几个人说了说未来打算。
　　张辽想去医学院，徐晃想考警校，典韦去体育师范，夏侯惇去学音乐。
　　最后成绩不那么行的曹操表示花钱上三本学贸易。

　　让人分开的，还有意外。
　　那天典韦和夏侯惇说去曹操家玩。
　　穿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低头点烟的夏侯惇被典韦猛的撞到了一边。
　　刚要骂街的夏侯惇抬起头看到典韦躺在血泊里。
　　十二个小时后，夏侯惇呆呆的看着典韦被盖上白被单推走了。
　　周围是一片哭声，他扭过头，就看见曹操盯着自己。
　　不知是不是错觉，曹操的眼里有一丝冷漠。

　　那天傍晚下了细细的小雨。
　　陪我玩吧。
　　曹操无数次从起点狂奔了半个圈最后到夏侯惇面前。
　　终于精疲力竭。
　　曹操的目光路过了夏侯惇，看着自己对面空空的位置。
　　夏侯惇，你看，他又让我。
　　典韦，你太慢了，你这次怎么那么慢。
　　你快点出现啊，我都到了。
　　典韦，快来玩啊，我们的岔路口。
　　向左，向右，再往前。
　　向右，向左，去中间。
　　你走了。让我画不圆这个圈。
　　曹操的腿终于撑不住身体，跪在了终点。
　　夏侯惇蹲下抱住他。
　　夏侯惇你这个王八蛋！你点他妈B的烟！
　　夏侯惇抱紧了在自己怀里大声痛哭的曹操，他抬起头看天，嘴巴微微张开，喉结拼命的上下滚动，却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
　　脸上是雨水和泪水。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这场雨仿佛一场梦。因为没过几天曹操就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几个月后，他搂着一个看着很干净的男孩对夏侯惇说：我要出国了。他也去。
　　曹操的表情，好像典韦从未曾出现过。
　　夏侯惇一脸惊诧的看着那男孩和曹操腻，他狠狠的皱了眉：为什么要出国？
　　有发展。
　　去哪？
　　加拿大。
　　你让他先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没结果的花，未完成的牵挂。我们都学会了很多说法来掩饰不碰的伤疤。】

　　男孩儿走后，夏侯惇立马变咆哮：你他妈的想起一出是一出啊曹操！
　　怎么了啊，曹操一脸不以为然，本来我成绩不行，爹妈就说让我出去，只是……
　　夏侯惇知道，曹操想要说为了典韦。
　　只是谁都没说出口那个名字。
　　好像一根刺，谁都不敢去碰，谁都不想去疼。
　　夏侯惇低头呆楞了一会儿，抬头问：刚才内孩子谁啊。
　　我亲爱的。
　　擦！你丫不说如果……夏侯惇想说在酒吧厕所说过的话，又被典韦这个名字卡住，索性一狠心直接问了，你怎么不跟我？
　　曹操显然不记得自己醉酒时候说过的那些了，噗嗤一乐：别冒傻气了，你说你，又抽烟又喝酒的。说罢又伸手揉夏侯惇的头发：看着小长毛，你什么时候能像点好人？
　　夏侯惇猛的站起来拍开曹操的手：操！老子是抽烟喝酒留长发，老子是不像好人，但是你要是见过他妈的真的婊子，你他妈就该知道了，他们装的比谁都他妈纯洁，他们恨不得说你他妈是他第一个晚上的人！活该你他妈被婊子骗！活该你他妈找不到好人！傻B！
　　曹操被骂急了：夏侯惇你他妈疯了！你他妈吃枪药了！你他妈吼什么你！你他妈是好人，你他妈能陪老子出国吗？！告诉你就你这孙子！老子巴不得离开你！操！
　　这忽然对着的怒骂仿佛聚成了一道闪电，把两个人都傻傻的定在原地。
　　一分钟后，俩人开始出手打了起来。
　　不分上下。
　　俩人同时倒在了床上。
　　别走了，睡吧。夏侯惇先开了口。
　　曹操躺着大口的喘息了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个盒子，还掏出了包烟。
　　曹操把烟递过去，哎，寿百年。
　　夏侯惇接过来看了看，又丢了回去：这他妈女烟啊，你给老子这个。
　　曹操说：可是不呛啊。我喜欢这个名字。寿百年哎。哎，我说，你敢抽么？听说杀……
　　夏侯惇看着对方一脸坏笑的盯着自己关键部位，拿过来烟盒抽出来一支点上了。
　　曹操嗤嗤的笑，拿过盒子打开，是个手机。
　　他拿起来放到夏侯惇手上：这玩意儿，3G的，能聊Q，能上网，能接邮件。便宜好用。以后，咱俩就靠这个了。
　　曹操的口气活像广告里那帮托儿。
　　然后他环视了下夏侯惇窄小的屋子：电脑啥的，兄弟买不起。拿这个凑合吧，号码什么的都给你办好了。
　　夏侯惇叹了口气。曹操怎么会买不起电脑，他知道曹操是觉得自己供太多的电费会有压力。
　　于是就点点头，将手机放进抽屉：睡觉。

　　【天快亮了，能不能别离开呢。】

　　关了灯，夏侯惇又问：真的非走不可么？
　　曹操轻轻回了句：别劝我告别梦想。
　　夏侯惇没再言语，曹操侧过身，看着对方那边的黑暗：爱是什么？
　　夏侯惇没说话，曹操感到他轻轻的朝自己动了动，然后就被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曹操闻到了淡淡的寿百年的味道，怀抱很温暖，他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到几点，翻身的时候，曹操似乎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句——我爱你。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联。】

　　转天夏侯惇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看了看表，十一点了。
　　曹操的飞机是九点半。
　　夏侯惇出了屋，抬头看天，天上不知道哪架飞机刚刚路过，在天上画了个长长的白色的线，穿过云彩去了没有尽头的远处。
　　他静静的看着那条慢慢消散掉的线变作细小却刺痛的伤口划在了自己的心上。
　　往前走，站在了游戏无数次的地方。
　　我是木桩。
　　可你们怎么谁都没有跑过来呢。
　　低头回了家，开了自己的抽屉。
　　里面是那部手机和装在烟盒里的19支寿百年。

　　【我以为不留痕迹，思念却满溢。】

　　这以后很多时候，夏侯惇都看着□□上曹操的头像是灰色的。
　　可能是太忙。也可能是网路的问题。也可能……
　　可是打开邮箱经常能看到曹操发来的照片。
　　夏侯惇渐渐习惯且喜欢看那些照片。
　　温哥华的夜景，曹操住的十九层的公寓，各种美食，各种陌生人。夏侯惇闭上眼睛，心就跟着飞了过去。
　　似乎自己没有身在这个窄小的平房里。
　　然后他睁开眼，每次都只回复那两个字。
　　真好。

　　曹操站在自己的宽敞的客厅，透过高层的落地窗看去可以看到阑珊的灯火和夜晚的海。自己却皱着眉。
　　去酒吧的时候总会抬头看看上面唱歌的人。
　　身体从背后被别人抱上的时候，欣喜的回头后是深深的落寞。
　　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将身子抱成团。
　　早上拿着牙刷对着镜子发呆。
　　半夜的时候不管如何期待，都再也梦不见那句我爱你。
　　这是。在想谁？

　　【越是相爱的两个人，越是容易让彼此疼。】

　　就这样过了几年。
　　胡同里的人渐渐的都搬走了。
　　剩下夏侯惇孤单住在那里。
　　有一天半夜夏侯惇似乎闻到了浓浓的煤气味。
　　伸手开灯灯不亮，许是停电了。
　　下了床迷迷糊糊的就按下了打火机。
　　一片火光就蹿入了自己的眼睛。
　　剧痛里，曹操的声音问，爱是什么。

　　似乎是醒来了，却什么都看不见。
　　浑身都好疼。
　　耳边张辽的声音响起，伴着消毒水的味道。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我爱你。那夜你每次翻身我都会说一句我爱你。希望你能听见。知道我说不动了沉沉睡去。
　　我喜欢我住在胡同口的屋子，因为你出门回家总能经过我的窗前。
　　我不是故意在十字路口点了烟的。对不起。你那样哭我的心都快撕开了。
　　其实没有人跑步让着你。是我每次做树桩的时候都轻轻的往你要来的方向移了几步。
　　做树桩的时候我在原地傻傻的等着，只是为了等你从那个拐弯处出现，兴高采烈的朝我跑过来。
　　岔路口。这个三个人的游戏。等到终于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却只是向相反的方向的越离越远。
　　向左，向右，再往前。
　　向右，向左，去中间。
　　我好想帮你划上那半个圈，和你在终点遇上，合为一个圆。
　　可是我们终究迷路了。走失了。
　　真可惜。

　　【我想哭，不敢哭，难道这种相处，不像我们梦寐以求的幸福。】

　　曹操看着自己邮箱里无数的系统退信无比焦躁。
　　用户不存在。
　　想是号码许久不用被收回了？
　　好在自己也快回去了。
　　真想看看你的模样。

　　电话打不通。直接奔跑出去。
　　反复打听后得知了那场爆炸。呆愣的站在一片废墟中。
　　自己又沿着曾经的路线狂奔。
　　那半个圈没有人。终点也没有人。

　　我爱你。我想你。
　　我这些年无法放下的原来就是你。
　　爱是什么，我到底才知道。
　　爱是你的沉默。
　　爱是我们的岔路口。
　　爱是你怀里的温度。
　　爱是我们死也不承认的思念。
　　爱是寿百年。
　　爱是你回复的那句，真好。
　　那些年少轻狂与倔强，那些不坦率与彼此给的伤害，让我丢了你，找不到。

　　【想念的刺，钉住我的位置。】

　　知道么。我还在等你。
　　一直以为盲人的眼里是一片黑暗。
　　自己的眼里的一片黑暗却被一道白光生生的分开来。
　　像曾经天上飞机划过的那条线。
　　也像自己心里的那个口子。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
　　也许是那个手机，也许是寿百年，也许是那颗心，也许是那段感情。
　　却终究扑了空。

　　【花开花落，我依旧会珍惜。】

　　生活还在继续。
　　夏侯惇坐在椅子上，身边的张辽的手被徐晃紧紧的握着。
　　许褚抓过夏侯惇的手戳自己的肚子。
　　徐晃拿着相框说，他也在。
　　照片上的典韦笑的一如当初。
　　我们都在。
　　我们都还在一起。
　　好像少了谁？

　　然后门铃就响了。
　　然后夏侯惇的眼里的那道白光随着那句温暖的呼唤渐渐消失掉了。
　　然后他忽然觉得，原来黑暗也是不可怕的。就像当初黑暗中的那句，爱是什么。那句，我爱你。
　　然后身体被紧紧的拥住了。
　　夏侯惇，我回来了。

　　这个城市曾经有着许多胡同。
　　胡同里面曾经有着许多孩子。

　　胡同不在了。
　　孩子长大了。
　　我回来了。

　　向左，向右，再往前。
　　向右，向左，去中间。

　　=======END=======

作者有话说

　　是个短篇 4617字。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