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许书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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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宁看着屏幕里的年轻丈夫。
她知道林嘉思不喜欢这种没有确切时间的等待。
他习惯把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订好的餐厅要提前确认，约好的时间很少迟到。
即便只是一次短途旅行，也要事先问她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可这一次，她确实给不了他准确的答案。
“嘉思。”她轻声说，“我会早点回去的。”
林嘉思安静了片刻。
“也不用太早。”
许书宁有些意外。
他低头拨弄着桌上的杯子，语气随意。
“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多陪陪家里人。”
“我这边没什么事。”
说完，他又抬起头。
“不过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许书宁笑了。
“好。”
“视频。”
“好。”
“不能只有五分钟。”
“知道了。”
林嘉思这才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许书宁将手机放在枕边，伸手关了灯。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林嘉思发来一条消息。
"Love you."
许书宁看着那消息，慢慢弯起嘴角。
她回复：
"Love you too."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等你过来。”
这一次，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复。
"Deal!"
许书宁睡了个好觉，只是醒过来懵了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老家了。
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要去找小姨。”
“小姨还没醒，别去闹她。”
婶婶压低声音。
许书宁起床，推开门就看到茵茵。
“你怎么来了？”
婶婶给她喂药，“你姐和你姐夫这两天没去公司，事情有点多，没办法就把她送过来了。”
许南乔和她老公开了一家小型的外贸公司。
几乎事事都是自己打理。
“我感冒好多了，不会传染给外婆和小姨。”
茵茵说着就扭着钻进她的怀里。
她很喜欢这个小姨。
虽然对她没什么印象，但是妈妈说小姨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姨。
她刚出生的时候妈妈心情很差。
是小姨彻夜守在她身边陪伴她。
外公去世的时候，也是小姨和妈妈互相扶持。
而且...
许书宁温柔的揉揉她的头，“小姨先去洗个脸。”
茵茵又跟过去。
小姨长得好看，说话好听。
对谁都那么温柔，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姨呢？
还有那个说话怪怪的小姨夫答应她，等他来中国会和小姨一起带她去游乐园玩。
茵茵考虑是不是要连着小姨夫一起喜欢了。
今天没什么事，主要是在家里收拾奶奶的遗物。
小叔还在时，奶奶就住在这里。
小叔去世后，姑姑想要把奶奶接过去照顾。
可是奶奶年纪大了，不想离开这老房子。
婶婶的妈妈去世的早，早把老太太当做亲妈。
她们两个人也能做个伴。
奶奶一直是个有点犟的老太太，坚持自己的事自己做。
不让子女为自己操心。
从昏迷到离开，也不过短短两天。
仿佛是连离开也不愿意折腾子女。
奶奶昏迷后再也没有醒过来，所以也没有什么遗言。
房间里里安静极了。
大家全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低低的哭泣声。
奶奶的房间还停在去世那一天。
很久之前奶奶就说过，她要在家里离开，不要在医院。
所以在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后，家人就将奶奶接了回来。
床头还摆着她用的老花镜和手电筒，抽屉里有几块有点旧的手帕。
还有一个装满零碎物件的铁盒子。
最下面的抽屉放了一本相册。
仿佛是被摸了太多次，封面的塑封有点浮起来。
第一页就是前些年拍的全家福。
那时候小叔还健在，奶奶身子也硬朗。
茵茵还是个婴儿，被奶奶抱在怀中。
她和姐夫搂着姐姐的胳膊站在后面。
每个人都笑着。
“你奶奶总念叨你呢。”
高玉茹走进来也帮着整理。
“说不知道宁宁在国外好不好啊，每次视频你都说自己好。”
“老太太精着呢，说你总是报喜不报忧。”
高玉茹摸着老花镜，眼睛也有些红了。
“她怨自己，怨自己没教好儿子，把你丢在老家门口就走了。”
“差点冻死你。”
许书宁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后来从其他人口中才知道自己父母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一对不负责的父母，生了之后又不想养，便丢在老家。
“你那时身上都是雪，给你小叔吓得，连夜就带你去镇上的医院了。”
高玉茹似乎是陷入回忆中。
“你还那么小，不哭不闹的，要不是邻居家的狗一直在叫，不知道怎么样呢。”
那场大雪差点冻死她。
也带走了她的父母。
那趟大巴车因为暴雪出了车祸，冲破护栏，跌入旁边的山下。
无人生还。
甚至就连尸体都被烧成灰。
许书宁并不恨自己的父母，因为她从来就不在意。
而且，她很幸福。
小叔和婶婶一直对她视如己出。
姑姑也经常带她和表哥姐姐一起出去旅游。
奶奶因为她没有父母，对她也格外的亲。
“都说了这和奶奶没关系，她总是爱瞎想。”
仿佛还能看到又犟又慈祥的老太太对着自己摆手。
“宁宁，来，这酥糖你和南南分，别告诉你哥。”
下午婶婶带着茵茵去医院复诊。
没让许书宁跟着去，原话是，“你在家倒时差，别去了。”
家里又安静下来。
许书宁摸着相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家里的消息大多是从姐姐和婶婶那里听来的。
奶奶有时候也会给她打电话。
老太太不太会用智能手机，视频时总找不到摄像头。
屏幕里不是天花板，就是戴着老花镜的半张脸。
许书宁总笑着教她。
“奶奶，手机拿远一点。”
“这样啊？”
“对，再往下一点。”
好不容易看清了，奶奶却又问她吃饭没有，工作累不累，国外天冷不冷。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
有时候许书宁忙，便只匆匆聊上几分钟。
奶奶也不留她，总说工作要紧，等有空了再打。
她真的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许书宁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相册的塑封上。
她连忙用手背擦去，怕水渗进去，弄坏了照片。
三年前叔叔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医院、殡仪馆、家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姐姐忙得顾不上吃饭，婶婶整日以泪洗面。
她便跟着处理各种琐事，接电话，招呼亲戚，整理叔叔留下的东西。
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不能哭。
至少不能当着家里人的面哭。
家人会担心的，她不能再加重她们的负担。
许书宁将相册抱在怀里，低着头坐了很久。
她哭得很安静，偶尔忍不住吸一下鼻子，又下意识地放轻声音。
仿佛怕被谁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直起身，抽了几张纸巾，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许书宁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奶奶房间时，她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
走出几步，才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望着那扇虚掩的门。
以前奶奶睡得浅，夜里稍有动静便会醒。
她每次和陈序出去玩回来得晚，都要尽量轻手轻脚。
把奶奶吵醒了又要念她。
这个习惯，她一直没有改。
许书宁站了一会儿，轻轻将门带上。
这一次，里面不会再有人被她吵醒了。
调整好情绪，许书宁这才又坐下来一页页翻看相册。
他们家一直有冲洗照片的习惯。
在每个人生的重要节点，许书宁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
冲洗好，再妥帖的放进相册。
有她一岁生日的‘百岁照’。
有她刚上幼儿园表演节目，脑门点着红点放声歌唱的照片。
有她第一次戴红领巾升旗的照片。
有她运动会跑接力赛第一名的照片。
有她因为刚上高中压力大脸上爆痘的照片。
有她高考结束出来抱着花的照片。
有她大学毕业穿学士服的照片。
而在这些照片里，她的身边总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幼儿园表演节目，陈序被妈妈带来站在第一排看节目，好像是被她的嗓门吓到，一脸惊恐。
升旗时陈序是国旗下讲话的人。
运动会接力赛，陈序是给她发奖品的人。
高考结束时，陈序和小叔婶婶站在一起等她。
大学毕业时，陈序带着花等在一旁，第一个庆祝她毕业。
也是那时候，陈序才正式和她告白。
虽然身边的家人朋友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相识二十余载，他们是彼此身边最重要的人。
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是爱人，也是家人。
是占据了她几乎全部人生的，她曾以为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她将照片拿出来，好像记得这张照片是陈序洗出来又直接放进相册的。
她穿着学士服，怀里捧着花，陈序搂着她的肩膀。
两个人笑的灿烂。
那时候还很好奇，他干嘛要做这样的事。
想着想着竟也忘了去追究到底是为什么。
许书宁笑了笑，将照片准备放回去。
余光却好像看见照片后好像写了什么。
照片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笔画舒展。
许书宁一眼便认出是陈序的字。
许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忘了他写字时的模样，却依然觉得这笔迹熟悉得很。
仿佛只是昨天还见过。
“毕业快乐，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