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邻居竹马的日常》奈不活

5、是我的 米汤去乡下

　　米汤去乡下了，舅舅说带他去看外婆。

　　学校还有两个星期才放寒假，周文斌干脆给两个孩子请了假。自从妹妹去世，老人家还没见过孩子。虽然曾经有过不愉快，但周文斌觉得，还是得让老人见见。
　　米汤在乡下待了立春。
　　周文斌专门买了礼品，带着米汤去宋家道谢。周文斌有些拘谨，宋家两夫妻都是高知，听说宋岱山还是大学里的教授。他一个初中文凭，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太不够看了。他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谦和。
　　门开了，唐宛如笑着把他们迎进去。屋里暖气开得足，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和瓜子，电视里放着新闻。宋岱山上个月刚回来，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有客人来，起身给周文斌倒了杯茶。
　　“听米汤说，这些日子很照顾他。”周文斌接过茶杯，放在手里没喝，“我这个舅舅没做好，真是麻烦你们了。”
　　唐宛如摆手：“哪里的话，米汤这孩子乖巧，我们都喜欢他。”
　　宋岱山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周大哥跑长途辛苦，一个人养两个孩子不容易。”
　　周文斌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凑合过吧。”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大人们在客厅说话，宋律把米汤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多了很多新玩具，是宋岱山从外地带回来的，一台遥控挖掘机，履带可以动，机械臂可以伸，比之前那辆赛车复杂多了。
　　宋律让米汤随便玩，说等他玩好了自己仔拆。
　　米汤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没伸手去碰。
　　宋律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怎么了？”
　　新的软垫一直铺在凳子上，宋律以为小孩会很喜欢。
　　但米汤几天表现得很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哥哥，我以后不能来你家了。”
　　宋律皱起眉：“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米汤摇摇头，眼眶红红的。
　　“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写作业，还是拆玩具，觉得无聊？”
　　“没有！，没有不喜欢。”米汤立刻否认，声音大了一点。
　　“那是为什么？”宋律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米汤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认认真真地说：“舅舅说不能去别人家添麻烦，会被讨厌的。”周文斌的话要说得委婉些，但米汤很快的理解了。
　　米汤突然起身，抱住宋律：“哥哥你别讨厌我。”
　　宋律回抱住他，“我没有讨厌你。”宋律没有抱过其他小孩，他觉得米汤真地很小一只。温热的，柔软的。
　　“我没讨厌你。”宋律又说了一遍。

　　客厅里，周文斌站起来告辞。唐宛如留他吃饭，他摆手说不了，家里还炖着肉。他把米汤从宋律房间叫出来，米汤被周文斌牵着手，和大人说再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宋律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
　　米汤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样。
　　那天晚上，宋律坐在客厅里，，宋岱山收拾完碗筷，端着茶杯出来坐到沙发上。唐宛如在给一件毛衣收边。电视里放着喜庆的歌舞节目。
　　“妈。”宋律开口。
　　唐宛如抬起头：“嗯？”
　　“米汤今天说，他以后不能来了。”
　　唐宛如想问为什么，又顿了一下说：“这样啊？”这也很好猜，大概是大人的意思。
　　“他舅舅说不能给人添麻烦。”宋律停了一下，又问：“那可以领养他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歌舞正热闹，喜庆的旋律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宋律坐在那里，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语气也平平的他从小就是个淡泊性子，就有一个拆卸的爱好，其他方面对什么都不太执着，考试拿第一也不见他多高兴。唐宛如一度担心他儿子是不是太冷。可这是第一次，他向父母要一个东西。认认真真的。
　　唐宛如沉默了一会儿，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轻很慢：“儿子，妈妈知道你很喜欢米汤，我也很喜欢。但是……”
　　唐宛如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才能给一个九岁的孩子说明白。
　　“米汤他是个人，不是小猫小狗，说领养就能领养的。他有舅舅，有外婆，有他自己的家。我们对米汤来说，是外人。越不过他的亲舅舅。我们没有权利决定他住哪里。”
　　宋律说：“可是他舅舅又经常不在家，他舅妈和周涛都不喜欢他。”
　　唐宛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知道这些。
　　“那是他们家里的事。”她捏了捏宋律的手，“我们可以帮忙，可以照顾他，但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而且……”
　　她顿了顿，给宋岱山使眼色。
　　宋岱山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宋律，爸爸问你一个问题。你希望米汤好，对不对？”
　　宋律点头。
　　“那你想一想，如果他真的来了我们家，他舅舅怎么想？米汤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舅舅丢掉的？”
　　宋律没说话，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应该没有人希望自己被抛弃的。
　　宋岱山也坐到宋律身边：“有些事，不是好心就能办成的。我们喜欢一个人，想照顾他，但照顾他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把他变成我们的。明白吗？”
　　见儿子沉默不说话，唐宛如搂住他的肩：“这样，明天让你爸爸去一趟米汤家，跟他们沟通一下。”
　　唐宛如和宋岱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件事，爸爸去跟周叔叔说。”宋岱山站起来，拍了拍宋律的肩膀，“你放心，以后米汤还来咱们家玩。”
　　宋律点了点头，“嗯。”

　　大年初三，宋岱山拎了两瓶酒，去了周家。
　　周文斌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链子，见宋岱山来了，赶紧放手头的东西，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宋岱山把酒递过去，周文斌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宋岱山没有绕弯子。他把那天宋律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周文斌。
　　周文斌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摸出烟，递给宋岱山一根，宋岱山摆手，他就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又被风吹散。
　　“宋老师，我跟你说实话。”周文斌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不想管他。我跑长途，一走就是一两个月个月，家里那个……你也知道，这几年家里老人生病用了不少钱，刘玲她心里不痛快，对米汤……唉。难。年前想着送他去外婆那住一阵，好歹有人看着，结果老人家……”他顿住了，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石桌上。
　　宋岱山没有追问，只是说：“周大哥，孩子小，心思细。你是为他好，但话得换个说法。他心里装的事比我们以为的多。”从院子能看到屋里的房间，米汤在桌上背对着门，安安静静的写字，宋岱山声音温和：“米汤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宋律就是太闷了，没见他和什么孩子玩过。是真心喜欢米汤。我们做父母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你不用觉得麻烦，孩子在一起，互相做个伴。”
　　周文斌搓了搓脸：“宋老师，你这么说，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说什么。”宋岱山站起来，“以后米汤想来，随时来。你跑车不在家的时候，就让他在我们家吃饭。你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
　　周文斌有些惭愧，点头答应了。

　　过年那几天，巷子里热闹得不行。鞭炮从除夕响到初五，灯笼挂满了整条巷子，红彤彤的，像一条流动的河。米汤穿着一件棉袄，红色的，衬得小脸白净净的，拉着宋律放烟花，见人就笑，喊一声“新年好”。
　　大年初五那天。他被邀请到宋家包饺子。米汤站在宋家厨房里，踩着一个小板凳，够着案板，笨手笨脚地捏饺子皮。
　　他举着，转头看着宋律，悄悄地说：“哥哥，你看我做了记号，待会晚上你就夹这个。”
　　宛如阿姨说，饺子里要包硬币过年，谁夹到了会有好运的。他希望哥哥永远好运。
　　眼前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很有辨识度。
　　宋律点头表示：“嗯，知道了。”
　　唐宛如被他可爱的不行，蹲下来捏他的脸：“哎哟，我们小米汤。”
　　饺子上桌，宋律的那碗饺子丑是丑了点，但包得挺紧实的，肉馅一点也不露。
　　米汤换上了唐宛如给他准备的棉拖鞋，哒哒哒跑进宋律的房间。那把椅子还在，书桌上多了一盒红豆味的奶糖，是宋律特意留的。
　　窗外，又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米汤坐在椅子上，晃着脚，嘴里含着糖，眼睛弯弯的。
　　窗外是满巷子的红灯笼和鞭炮碎屑，窗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两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小孩。
　　过了年，春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