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青云城中心,通天塔的琉璃顶在暮色中流转着最后一缕霞光。

      一道青白身影从塔楼最高处纵身跃下,衣袍猎猎翻飞间,脚下凝出三道流转的天青法阵,每踏一步便消解一层下坠之势。及至落地时,靴尖轻触青石板的刹那,连一粒尘都没惊起来。城主鬓角已见霜色,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灵压内敛如深潭,只那双眼睛带着久居上位的沉定,望向城门方向负手而立。

      城门处,泠雨寻还被刚才系统播报声整的没缓过神。城主的视线扫过她,抬步上前,声音不高却稳稳送出去:“远方的‘溯归客’,跋涉至此辛苦了。不知可否询问您的名讳与宗属?”

      泠雨寻回过神,慌张的回应道:“我叫雨笙,流派千雲。”

      城主眉梢微微一动。千雲宗……他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依旧端着城主的矜持,只是嘴角已不自觉地松开了些。青云城本就是千雲宗辖下的直属城池,城中三成产业挂着千雲宗的旗号,城主府每年的供奉账册第一页写的就是“千雲”二字。他正待说些客套话,忽然心头一动,左眼瞳仁里骤然漫开一片蓝白色的辉光,像是冰层下透出的冷月,连带着眼白都泛起淡青的微芒。灵视之瞳,城主极少在外人面前动用,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开了。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蓝白光芒映照之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灵脉深处那一缕流转的云纹——轻灵缥缈,层层叠叠如积雨云堆,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白。灵族,云种。那是千雲宗嫡传血脉里才有的东西,云族也是千雲宗历代掌门以及内门弟子的象征。

      城主膝盖一软,青白长袍下摆铺了一地。他半跪在青石板上,额头几乎触到对方沾了尘的靴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小人不知您是云脉弟子,实在失敬……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吹到青云城来了?”他伏着身子没敢抬头,脑子里飞快转着——千雲宗本宗弟子怎么跑到直属城来了,还挂着溯归客的银牌。这要是怠慢了,回头宗主问起来,他这城主怕是当到头了。

      泠雨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着半跪在青石板上的城主,鬓角霜白,袍摆铺了一地,额头几乎贴到自己靴面,姿态恭敬得像是见了本宗亲传。可她分明只是个刚建号、连新手线都没走完的玩家,修为一栏挂的还是“灵始前期”四个字,穷得背包里只有系统发的三千钱。这城主前一秒还端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后一秒怎么说跪就跪?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靴底蹭过石板发出一声轻响,又觉得这动作不太礼貌,硬生生定住,两只手悬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是那声系统播报惹的?还是她这身云种建模太唬人了?她可什么都没干啊,就这么飞过来,落地,然后城主就跪了。这新手城城主,未免也太客气了点吧?

      城主还伏着身子,泠雨寻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些:“那个……城主,您先起来吧。我是最近才加入千雲宗的,连身份道具都还没去领呢。您这是……跪什么呀?”

      城主闻言,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缓缓直起身,袍摆垂落。他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位白发少女,眼底的凝重褪去几分,却浮上另一层疑惑。

      ——她竟问“跪什么”?

      方才灵视之瞳扫过的一瞬,他看得分明:这少女灵脉深处那一缕云息,轻灵缥缈,层层叠叠如积雨云堆,精纯得不像话。千雲宗里云之一脉分两支,散云是过去分出去的旁支,世界各处有闲散分布;可真正的云种,是千雲宗最核心的一族,嫡系中的嫡系,历代掌门与内门亲传皆出自此脉,放眼整座宗门也数不出几个。这样的根基,竟出现在一个灵始前期的少女身上,简直不合常理。

      可她方才那句话问得坦坦荡荡,不像作假。千雲宗的弟子,哪怕刚入门,也该知道云种意味着什么。她却像是对本宗之事一无所知。

      城主心头猛地一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腰侧。

      ——那枚银牌。

      方才她落地时他就瞧见了,只是一闪而过没往深了想。此刻再看,牌面纹路沉敛古朴,正是溯归客的信物。他活了这许多年,自然听过这个称谓的分量:能带着记忆一次次轮回、一次次重走仙途的人,是这世间最不该被小觑的存在。可溯归客的第一次轮回,是不带前生记忆的,与初生婴孩无异,一切都要从头摸索。这少女对宗门之事一窍不通,对云种的分量浑然不觉,偏偏灵脉里又沉睡着这般精纯的云息——莫非,这竟是一位刚踏上第一次轮回的溯归客?

      若真如此,那便说得通了。也正因如此,才更怠慢不得。第一次轮回的溯归客,谁也说不准她往后会走到哪一步。

      他按下这层翻涌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放缓了些:“阁下既是千雲宗门下,小人自然不敢怠慢。只是……阁下似乎对宗门之事知之甚少?”

      泠雨寻诚实点头:“我最近才来的,很多事都不太懂。”

      城主脸上那点矜持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动,到底是把诧异咽了回去。他活了这许多年,头一回见灵始的修士顶着云种的根基、自称“什么都不懂”。若换作旁人,他早该起疑,可若她真是初次轮回的溯归客,这一句“什么都不懂”,反倒再合理不过。

      他略一沉吟,侧身让开半步,抬手朝城内一引:“阁下初来乍到,城中客栈人多眼杂,恐委屈了您。青凤山庄空置已久,最是清静,小人这便安排人收拾出来,请阁下暂住。”

      泠雨寻一愣:“青凤山庄?这名字听着不像城主府啊。”

      城主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青凤山庄是青凤一族在青云城建设的宅邸,只接待各族贵客,宿资昂贵还是小事,寻常富商便是捧着钱也踏不进那道门槛,得有真正拿得出手的身份。他一个城主,平日想往里头递句话都得掂量掂量,这回却是替一位初次轮回的溯归客开口——这份人情递出去,青凤族那边总要卖他几分薄面。

      城主没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令牌递过来:“此乃青云令,心中默念城中去处,便可自行传送。只限这青云城内使用,一次至多带三人同行。这块令牌就赠予你了。”他示意她握好,“阁下随我来。”

      泠雨寻接过令牌,指腹摩挲着牌面沉敛的纹路,心里那点“贵客”的不自在还没散干净,嘴上却也没再推辞:“那就……多谢城主了。”人家一片好意,她再客气下去倒显得扭捏,反正住哪儿不是住,有个清静地方总比人挤人的客栈强。

      她攥紧令牌,心下刚默念出“青凤山庄”四字,眼前微微一晃。再定神,脚下已换了地方。

      身后是青云城后山的缓坡,山庄依着山脚坐落,占地极阔。青灰院墙顺着山势铺开,墙头覆着黛瓦,墙根一带生着成片修竹与古松,风过时竹叶松针沙沙漫响。山间薄雾尚未散尽,缠在檐角树梢之间,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清冽,比城中的烟火气清净了不知多少。正门是厚重木构,门楣悬一方匾额,“青凤山庄”四字笔锋古朴,漆色沉敛。

      城主领她进门。入户大厅挑得极高,梁柱皆是深色老木,不施繁复雕饰,只以几道流畅线条收边,望去沉静大气。地面青石打磨光润,映着厅中悬下的一串琉璃灯。前台立着位青衫男子,见城主进来,拱手唤了声:“岚舟兄,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城主上前几步,语气熟稔:“前些日子忙城里的事物,一直没顾上过来。你这儿近来可清净?”

      “清净得很,”青泽笑了笑,“住客不多,正乐得清闲。倒是岚舟兄今日无事不登门,怕不是来喝茶的吧?”

      城主也不绕弯子:“今日带个人过来,想请你这儿安排一处住处。”他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引向泠雨寻,“这位是雨笙,千雲宗门下,今日刚到青云城。资质极佳,灵脉里承的是云种。”

      青泽脸上的笑淡了些,目光转过去,落在泠雨寻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半晌,才缓缓道:“云种……千雲宗核心那一脉?”

      “正是。”城主语气平静,却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稳,“她近日才入门,许多事还不清楚,往后在你这儿住着,还望多照看些。”

      青泽沉吟片刻,视线在她身上又停了停,才道:“既是岚舟兄亲自带来的人,自然不能怠慢。”他取出一册名簿翻看,“云字柒号房还空着,便请这位贵客住此处吧。”

      泠雨寻不清楚这分级里的讲究,只当是按序安排。倒是城主眉梢微动,看了青泽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了然:“云字柒号?你倒是舍得。”

      青泽把名簿合上,只淡淡一笑:“岚舟兄既把云种带到我跟前,我总不能拿寻常客房打发。”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些,“何况这位姑娘刚入门,什么都不清楚,真要出点什么事,你我都不好交代。明天让小木带她去青云书院找平院长看看。”

      城主没接这话,只朝青泽微微颔首,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几分:“有劳。”

      青泽唤来一位管家,名唤小木,身形清瘦,说话温声细气,躬身道:“贵客请随我来。”

      小木领着泠雨寻穿过大厅往内走,一路娓娓道来:“咱们山庄分青、云、凤、上四区。青区在山最高处,只待青凤一脉最核心的人物,山庄创始人的居所也在那儿,等闲人上不去;云区幽静,隐在竹林深处,只接待云脉贵客、千雲宗高层,或是核心弟子;凤区只待凤凰一脉有头有脸的人物;余下的客人,便都安排在上区。”他抬手示意廊外方向,“庄内四座露天庭院分踞四方,春院多花木,夏院引活水,秋院植枫,冬院堆石栽松。另有四间膳堂,菜品各有讲究,贵客想用哪间,吩咐一声便是。”

      说话间已过一进院子,檐下廊柱皆漆成黛青,庭院青砖铺地,砖缝里钻出细草。小木边走边道:“庄中还有温泉一泓,分作数池,引的是后山地脉里的活水;再往里有座花园,四季都有花看。贵客入住其间,只管自在。”

      行至云区,竹林渐密,院墙隐在竹影后头,愈发安静,只闻风过竹丛的声响。小木在一处独立小院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云字柒号房,贵客请进。”

      进门先是玄关,一壁暗色木格隔出里外,格上摆着几件素雅陶器。转过玄关,正厅豁然开朗,梁上悬着暖黄灯,底下是一组宽大木构坐榻,铺月白色软垫,一侧立着山水屏风。厅左首是餐饮区,长案圈椅摆得齐整;再过去靠墙设了座小吧台,架上立着几排瓶盏,灯光落在玻璃上泛着幽微的光。右首隔出茶室,一道月洞门框住里头茶案蒲团,茶香似还留着。再往里,书房临窗,书架立满一面墙,案上笔墨齐备。

      小木引她看卧房:“云字柒号房两间卧室,雨小姐日后如果有朋友来访可以邀请一同入住。”床榻被褥已理得平整,帐幔低垂。洗浴室里引了温泉水进来,石砌浴池边沿光润,热气似还氤氲着。推开厅后一扇小门,竟是一座私属小庭院,青石铺地,一角种竹,另一角设石桌石凳,抬头能望见后山一线山影。

      小木将各处一一交代完,末了躬身道:“雨小姐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庄内各处的路,这两日我陪您慢慢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