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邱】时差》昭野Estella

7、第 7 章 第二天

　　第二天黄星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临出门前接到前台电话。
　　电话那头说有一位自称是邱鼎杰母亲的女士在大堂等他。
　　黄星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衣服，“我马上下来。”
　　邱母比黄星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冷淡。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
　　见来人，目光带着审视，平静从上到下扫过黄星，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黄星在她对面坐下，礼貌叫了一声：“阿姨。”
　　邱母应了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着“艺人与经纪公司解约协议书”几个大字，封面上字打印清晰。
　　黄星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的协议，沉默良久。
　　“我看得出来，邱邱这小子对你有别的心思。”邱母声音不大，语调平稳，陈述着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可你们年纪还小不懂事，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你是明事理的，你应该明白。”
　　黄星睫毛颤了颤，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蜷了蜷。
　　“他的未来我已经安排好了。”邱母继续说，“等再过两年他在娱乐圈玩够了，我会安排他和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联姻。”
　　“他出生起，就享受家族继承人的待遇，是整个家族倾注所有心血，培养的下一任掌权人，这不是你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能掺和的。”她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少年人的反应，见人不说话，接着道：“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耽误他的前程。”
　　大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黄星感觉指尖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
　　“你就算不为他考虑，也该为你家的公司考虑，你们家的公司根基尚浅，我想，你应该不希望父母辛苦撑起的家业，一夜之间风波四起。”
　　邱母端起面前的陶瓷杯，指尖轻叩杯壁。
　　“我不是要逼你立刻做选择，只是劝你想清楚，在一起的代价你是否扛得住。路摆在你面前，怎么选，全看你，别等到风波落下来，才后悔当初没有三思。”
　　黄星眸光微动，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面色看起来平静无波。
　　“他知道吗？”
　　邱母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不以为然：“他不用知道，若你真心待他，就该在他面前消失，成全他的前程。”
　　黄星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封面上“解约协议”四个字在他视线里渐渐模糊一瞬，又恢复清晰。
　　他缓缓抬手拿起协议，翻开扉页，一页一页看下去。
　　条款罗列清晰，违约金由甲方承担，不需要他支付任何费用，他只需要签字领钱，消失在邱鼎杰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眼前忽得浮现昨晚和邱鼎杰相处的画面。
　　那人握着他的手切蛋糕，手心温热，全场欢呼声震耳欲聋。
　　巷子深处的小店里，邱鼎杰低头摩挲星星吊坠，耳尖微微泛红。
　　酒店走廊里，那人思索一番，最终轻声开口道了声：“谢谢你”。
　　谢谢你，邱鼎杰。
　　黄星在心里暗自对那人道了声谢，深呼吸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笔，在签名栏里签下名字。
　　字迹清秀，笔画透着犹豫，收尾处干净利落。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回原处，合上合同，推到邱母面前，起身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大堂。
　　团队返程的飞机定在早上十点半。
　　邱鼎杰被邱母以家庭聚餐为由，先一步坐私人飞机回上海。
　　黄星站在酒店窗前，目送邱鼎杰离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内，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斑，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黄星看了眼屏幕，邱鼎杰发来消息：【我今晚有家庭聚会，先回去啦，明天见！】
　　助理敲门进房，通知他启程回国。
　　黄星应了声，关掉手机，推着行李箱前往机场。
　　当天深夜，黄星一个人坐在练习室里发呆。
　　室内没有开灯，窗外月光照进室内，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色光影。
　　他坐在角落背靠着墙壁，膝盖曲起，手臂搭在上面，盯着面前那片灰白光影发呆。
　　他和邱鼎杰在这间练习室里度过无数个夜晚。
　　他在这里教他跳舞，陪他加练，看他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汗水湿透衣衫。
　　这里的每一寸地板都记录着他们的脚步声，每一面镜子都映过他们的影子。
　　黄星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邱鼎杰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邱鼎杰回上海后发的一条语音：“我到家啦，接下来要应付亲戚，不能常看手机啦，聊天记得留言哦，看到了回复。”
　　底下跟着一张庭院照片。
　　黄星循环着播放那段语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指尖抬了抬，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思考片刻，删掉，又打一行字，删掉。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黄星打了很长一段话，把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尽数倾泻，写到手指开始发酸，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泪水模糊了眼眶。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把那些话删干净，对话框只留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良久。
　　最后输入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明天见。】
　　黄星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地板上，闭上眼把头埋进臂弯里。
　　第二天，黄星解约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传开。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
　　黄星主动提出解约，放弃所有出道资源，走得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留下。
　　邱鼎杰得知消息时，正在录音棚里录新歌。
　　他摘下耳机，看着经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下一瞬。
　　邱鼎杰冲出录音棚，动作间不小心撞翻门口的谱架，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充耳不闻。
　　一路跑回宿舍，黄星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门敞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把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保重。
　　邱鼎杰抓起那张纸条，手指攥得发白，纸张边缘嵌进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细微刺痛感将纷乱思绪拉回，他忙转身往外跑，冲进安全通道，一路狂奔下楼，在公寓楼门口追上拎着行李箱的人。
　　“黄星！”
　　声音在大堂里炸开，带着一丝颤抖。
　　黄星闻声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邱鼎杰索性三步做两步冲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黄星抬眸，猝不及防对上面前少年人蓄着泪水的通红眼眶，心口泛起绵密疼痛，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说不出口。
　　邱鼎杰死死地盯着黄星的脸，像是要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哽咽，“是不是我妈找你了？阿星，你别听她的——”
　　“邱鼎杰。”
　　黄星尽可能让声音平静，出声打断他。
　　抬起头，直视邱鼎杰的眼睛，脸上表情冷漠疏离，如冬日里的冰块。
　　“你太天真了。”他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不过是利用你获取资源罢了，你一个世家公子，连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分不清，真可悲。”
　　大堂陷入一片死寂。
　　不远处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低鸣，大堂冷气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微微发颤，一下又一下，闷得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邱鼎杰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被石头砸开了一道裂纹，裂纹扩散开，蔓延到整片湖面。
　　黄星移开眼，不再看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侧身走了出去。
　　司机早已在外面等候，见人出来，拉开后座车门，态度恭敬上前接过行李箱，把箱子放到后备箱，而后绕到后座把门关上，回到驾驶位。
　　车辆启动，引擎发出低鸣。
　　“黄星。”邱鼎杰在车子将驶离的那一刻，转身盯着黄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声音冰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再说一遍。”
　　黄星没有应答，抬手按下按钮。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开那人的视线，他低声对司机吩咐道：“走吧，去机场。”
　　车轮缓缓滑离公寓门前。
　　温热液体毫无预兆落下来，砸在牛仔裤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黄星望着窗外向后退去的楼宇，楼宇一层一层向后掠去，如同那些被飞速抽离的过往。
　　手指无意识攥紧，在掌心掐出几道浅印，他浑然不觉。
　　方才邱鼎杰的那双通红眼眸还钉在脑海里。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嗡响，黄星靠在椅背上，任由泪水顺着下颌滚落。
　　窗外天色晴朗，朦胧光线穿过车窗落在他脸上，胸腔里的心跳沉沉撞着肋骨，每一下都带着空落落的钝感。
　　未来邱鼎杰会走那条被安排好的路，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过他本该拥有的光鲜亮丽人生，走在繁花盛开的人声鼎沸处，被簇拥包围。
　　那条路，光明坦荡，再也不会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