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哀》自命题

2、魂归来兮 尘土扬

　　尘土扬起，马车行驶在颠簸的路上，车内的商洬一会滚到左边，一会又被甩到右边，可他一声疼不喊，只是硬邦邦的好像一具尸体一样躺着。

　　林修晏卯足了马力驾驶着马车，他们三人尚不会御剑，也无灵兽，所以只得如此赶路。

　　季景程和叶琛在后面跑的肺都要炸掉了，一次次的呼喊试图让林修晏回心转意，但换来的只有马车扬长而去的尘土。

　　叶琛心下微动，跑的时候也不忘拔剑，催动灵力，周身萦绕着一股淡蓝色的光晕，一点寒芒破风而去，直刺向马而去，顺带着划破了林修晏的脸颊，马儿受惊，吁的一声撩起了蹄子，挣脱缰绳而去。

　　林修晏手下的动作猛地一顿。

　　“林修晏你跑那么快要死啊！”叶琛见马车一停下来，三两步冲上去迎面给了林修晏一拳。强劲有力的拳风打得他偏过头去，又撞在了马车上。季景程已然没了复仇的欲望，一靠近马车便挂在马车的一侧，连上车的这个动作都不想再做。

　　“那你也不能对我和马下手吧！”

　　林修晏作势要反击，却被叶琛手中那柄剑上的锋芒晃了晃眼，随即变了脸色。

　　“我的意思是，我错了，你舍得看着我毁容吗？”

　　叶琛轻嗤一声，翻出林修晏包袱里的药膏给他抹上。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炽热的脸颊，冰的林修晏一惊，顺势抚上了他的手，却被一把排开：“滚，给你上药呢，这伤口再晚点就好了。”

　　“啊！”

　　“怎么了？”

　　林修晏叶琛二人异口同声扭过头去，却发现了已经口吐白沫的商洬，手忙脚乱地抢救间，叶琛一着急后退，正撞上了瘫倒在马车一侧，正探头探脑望着马车内的季景程，他刚爬上车，屁股还没坐稳，就跌了下去。

　　季景程无力地躺倒在地面上，看着车马驶去，独留一行清泪。

　　就这么折腾了半日，商洬在林修晏的施针下渐渐苏醒，季景程正躺在商洬身边，先前叶琛驶出去一段路，才折回去将季景程带上，原因无他，一时之间忘了。透过窗户往外望去，已然是日上三竿，车外的喧闹声逐渐变大。

　　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合欢宗依山所建，山脚下的牌匾处已然围了许多人，更遑论阶梯上正在攀登的人们不计其数。

　　“明日就是开窍大典了，也不知道我的资质如何。”

　　“道友，你打算进什么宗门。”

　　“你说我们明天会见到合欢宗宗主吗？”

　　商洬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人们，眸中一片淡然。

　　“诶呀忘了，不该走正门的，明天是开窍大典啊，人很多的。”林修晏懊恼地抹一把脸。

　　两道埋怨的眼光剜向他，引得他手下动作一顿，调转马头向着一处断崖行驶而去。

　　“到了。”

　　商洬在季景程的搀扶下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断崖，只觉得不明所以。

　　“这是我们合欢宗的偏门，前面就是大门，如你所见人太多了，挤不进去。”叶琛摆摆手，迈步上前，在断崖前转过身去，闭上眼，仰躺在风里，一跃而下。

　　商洬挑了挑眉，也跟着上前去。

　　“底下有阵法，你如果怕的话可以扶着我。”林修晏站在身侧轻声道。

　　商洬摇摇头，上前几步，到断崖边停下，凝视着谷底，却只发现一片黑暗。脚边一块块碎石滚落，掉下去却无声无息，仿佛是被那片黑暗所吞噬了。

　　林修晏站在他身边，伸出一只手，被他拍开。随即便见商洬脚尖一用力，纵身一跃，投身于黑暗的怀抱里。

　　林修晏正欲跟上去，却被一只手扯住了衣角，转身，发现是已然瘫倒在地的季景程。

　　“师兄，我怕……”季景程眨巴着两只眼。

　　“怕啥怕。”话罢林修晏一把拎起季景程，像提溜着一只小兔崽子一样，提溜到悬崖边。

　　“别啊，我真恐高啊啊啊。”不等他说完，林修晏将他一脚踹了下去。

　　——

　　下落的过程中，商洬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五脏六腑在风中挤压拉扯，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不久后，眼前一阵蓝光闪过，听得风声呼啸，再睁开眼时，脚下已经是坚硬的土地，叶琛正站在不远处侯着。

　　“还以为你不敢下来呢。”话罢，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商洬只茫然点了点头，不做言语。

　　“对了，欢迎来到合欢宗。”叶琛摊开手介绍道，却发现商洬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扭头，却发现诸多身着合欢宗服饰的弟子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半空，商洬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便见空中有个身影正迅速向下坠，脸胀的通红却一言不发，眼里是满溢出来的惊恐。

　　“嗵”一声巨响。

　　季景程砸在地上，正好在商洬身前。

　　林修晏随后而来，站在叶琛身后指尖微动，便听得季景程一声嚎叫响彻云霄，惊起一群雨燕掠过树梢。

　　“下次禁言咒我一定多施一会，不然对我们的耳朵太不友好了。”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叶琛摆摆手，周围的弟子们缓缓让开了一条路，路的尽头正站着一个人，眉目清隽，面若秋水，左眼下是一枚黑痣，又为他平添了几分风情。

　　叶琛三人见到此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季景程慌忙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前去跟林修晏两人站在一起，向着那人鞠了一躬。

　　“弟子季景程/林修晏/叶琛，拜见师父。”

　　那人点点头，摆摆手让三人退下了，临走前，季景程还看了一眼商洬，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座乃合欢宗长老，白鸢，我们宗主想见你。”

　　——同一时刻，潇湘阁内。

　　“祖师爷，您明日就去参加开窍大典吧，您不在，每次师父都提心吊胆的。”

　　雅室内，楚辞正端起茶壶，往杯盏里添茶，余烟袅袅而起，与熏香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异香，一旁的海棠开的正盛。

　　楚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不如今年你代我去？”

　　“这怎么使得，我一不是合欢宗的人，二资历尚浅，怎么能服众啊祖师爷。”

　　楚辞轻笑一声，拾起一支海棠，剪去多余的枝杈。

　　“开个玩笑，小阑，别太当真。”

　　顾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明日的开窍大典？”

　　“让白鸢去，反正流程他也熟悉。”楚辞顿了顿，又道：“对了，我安排你师父去查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有些眉目了……”

　　——

　　“再进入这处的传送阵，就到宗主所居的潇湘阁了。”白鸢在一旁为商洬介绍道。

　　商洬点点头，正欲踏上阵法，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那人正从阵法中出来，腰间的海棠玉佩落地，却毫发无损。

　　顾阑睁开眼，一位天仙般的人儿就这样落尽眼中，一双桃花眼中盈盈如水，眼底却是一片死寂，偏生美得动人心魄。睫毛轻轻颤抖着，发丝被随意的束起，留下几根碎发半掩着眉梢。

　　商洬毫不在意对面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脑中忽然闪过要去捡玉佩的想法，他也如此做了，正蹲身去拾，指尖却碰上了对面人的指节，脑海中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一阵强烈的痛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开始狂热地涌动，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无法控制，只能被其左右。

　　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胸膛上下起伏着，待那人捡起玉佩站起了身，他仍蹲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顾阑心中纳闷，蹲下身去，正欲将他扶起，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

　　商洬踉跄着站了起来，一个巴掌甩在了顾阑脸上，五指根根分明地烙印在其上，白皙的脸上顿时显出一抹红晕来。退后两步，被白鸢扶住，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阑，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恐惧与恨意没有由来，凭空而起，又忽地消散，商洬的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

　　“诶你这人，长得好看了不起啊！”顾阑扶着脸，恶狠狠地望着商洬在阵法中逐渐消散的背影，心下暗暗发誓，下次见面，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了。想他作为楚辞的徒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不过白长老亲自领路，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一阵蓝光闪过，商洬的背影和白鸢饱含歉意的眼神一同消失在阵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