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极光》一眼倾心

1、带着妈妈的眼睛来冰岛 我叫莫心，

　　序（致光）

　　有的书，是写给某个人的。

　　这本，是写给一种光。

　　它每年造访地球的北方，不求谁看见，也不为谁的愿望负责。它只是太阳风的微粒，撞上大气层时的一次燃烧——六十公里的高空，一瞬，万年。

　　可地上的人，会为了这一瞬，飞越半个地球，拖着骨灰，揣着泡面，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从凌晨守到黎明。

　　为什么？

　　后来有人告诉我：因为他们相信，愿望要说给光听。说了，就不会迷路。

　　我不相信这个。我学的是镜头和参数，我信的是曝光三要素，是KP指数，是云层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七的时候剩下百分之三的统计学意义。

　　可是 Iceland（冰岛）改变了我的算法。

　　在那里，我学会了一种新的记账方式：有些账，记的不是亏欠，是惦念；有些债，借出去就不是为了收回；有些人，隔着八年的光阴、两万块钱、一台旧相机，欠了彼此一辈子。

　　罗曼·罗兰说过一句话，被印在无数本子的扉页上：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在冰岛学会的是后半句的冰岛版本：

　　生活不是等你认清了才让你热爱。

　　生活是糊你一脸冰碴子，然后问：

　　还爱吗？

　　这本书，就是我的回答。

　　——莫心

　　写于雷克雅未克，心愿代拍小站

　　第一部·等待

　　第一章带着妈妈的眼睛来冰岛

　　我叫莫心，心大的心。

　　出发去冰岛那天，我在机场开了一场直播。直播间三万人，粉丝名很吉利，叫"心梗"。我对着镜头宣布本次旅行三大目标：一，拍到极光；二，把妈妈的骨灰撒在极光下面；三，全程不哭。

　　第三条在安检口就失败了。

　　安检小哥捏着那个贴着卡通贴纸的小铁盒，问我："里面是什么？"

　　"我妈。"我说。

　　小哥的手抖了一下。我以为他要哭，结果他按响了警报。

　　后来才知道，骨灰盒过安检要提前报备。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去小房间填表，三万人陪着我填。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阿姨这排面，我哭死。"

　　"阿姨：我闺女从小就不会办正事。"

　　"楼上别这么说，主播这不是把阿姨带来看世界了嘛。"

　　我把那张填好的申报表叠好，塞进胸口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妈妈，你看，过个安检都这么难。难怪你念叨了半辈子，也没来成。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现在来。原计划是三十岁之前攒够钱，带妈妈一起来：我负责拍照，她负责在温泉里发朋友圈，气一气她广场舞队的姐妹。文案我都替她想好了——"冰岛也就那样，极光还没我心宽。"

　　结果她走得很急，急到只来得及给我留下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是寄的，人走了之后第三天我才收到。上面印着绿莹莹的极光，背面是妈妈的字，歪歪扭扭：

　　"心心：冰岛没有黑夜，所以愿望不会迷路。替我去看一眼，就一眼。"

　　一眼怎么够。

　　我把妈妈的骨灰盒打包进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泡面。泡面是我自己吃的，十五包——听说冰岛吃饭比抢银行还贵，抢银行还得先有枪。

　　出发前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妈妈的遗物不多：一条围巾，一副老花镜，一台旧相机。相机是胶片机，快门按下去的声音像叹气，底片仓的卡扣松了，我用橡皮筋捆着。镜头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图案是一颗星星底下架着台小相机，旁边一行小字：

　　"心愿代拍小占"。

　　我盯着那个"占"字看了半天。错别字大王？站就站吧，还占，占了八年，还褪色成这样，看来心愿也会占着位置打瞌睡。

　　我不记得妈妈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她生病那些年，我一直在外头"追梦"，追得颠沛流离，追得相册里全是别人的风景。所以这台相机我非带上不可，不但要带上，还要用它拍下极光。我要让妈妈在照片里，头一回当主角。

　　哦对了，还有件事必须交代，不然后面的账算不清：我姓莫，莫问前路的莫。

　　我爸是"星途旅行"的创始人。三年前他突发心梗走了，留下一份继承协议和满屋子想把我当提线木偶的董事。我烧了协议，揣着相机离家出走，从此没花过家里一分钱。我发过誓：莫心这辈子，要么自己挣，要么饿着。

　　所以这个行李箱里装着的东西，本质上是我的全部身家：十五包泡面，一台二手相机，一个装着妈妈的小铁盒，和一份烧了三年都没烧完的倔。

　　飞机上十二个小时，我靠着舷窗没合眼。邻座大爷问我，小姑娘出国干嘛呀？

　　我说去实现妈妈的愿望。

　　大爷默默给我递了颗糖。奶糖，化了，粘牙，甜得很认真。

　　降落雷克雅未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已经黑透了。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冷风像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过来，扇得我瞬间清醒：莫心，愿望清单第一项还没开工，第三项已经预支两次了。

　　我在机场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对着漆黑的、巨大的、沉默的北方天空，用气声说：

　　"妈，到了。接下来，咱们去看光。"

　　说完一回头，出租车队伍排得老长，价格牌上的数字长得像我欠的花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滑到我面前，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是个戴毛线帽的女人，侧脸冷得像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月亮。

　　她开口，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

　　"上车。"

　　各位观众，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想承认了——我当时以为这是辆黑车。但价格肯定比正规出租便宜，而且她中文说得这么好，绝对是老乡。老乡能坑老乡吗？

　　我上车了。

　　我，莫心，旅行博主，从业三年零事故，在一个语言不通、WiFi 还没连上的国家，上了一辆来路不明的车。

　　弹幕要是在这儿，大概会齐刷：阿姨，快管管你闺女。

　　可惜妈妈不在了。

　　所以只能由命运来管我。

　　据我对命运的了解，它老人家管起人来，从来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