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3、马戏团的第一天 果然我一无

　　米莉解除睡眠状态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了。

　　【当前地点：童话马戏团】

　　啊。被卖掉了。

　　很难想象她在睡意朦胧间，就被轻手轻脚地、连着笼子一起送到了这里。兴许是没有人舍得打扰这样一位女孩的睡眠。

　　黑发的少女一溜烟似的爬起来，掀开帷幕，向外探出脑袋。左右环视一圈，她心中大致明了：这是在废弃的车站。自己刚刚栖身的所谓“房间”，竟是一节报废的车厢。

　　此处正是大名鼎鼎的烂尾工程，“荆棘花车站”。

　　直到那个传奇马戏团老板乔姆的降临，这里才重新添了几分生机——当然，那幅景象是否能被称为“生机”，还有待商榷。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老资本家以惊人的投资眼光，低价收购了这上边的地皮和其他设施，改造成了今天的“童话马戏团”。

　　白天，马戏团的员工们挤在受损严重的西区，把废弃车厢当成员工宿舍和训练室；晚上，游客们潮水般涌入精装后的东区，两侧门童会利用车站遗留的天然造景，鞠躬向观众们讪笑：“欢迎登上前往童话王国的列车！”

　　观众云集的东区有多豪华，米莉所处的西区就有多糟糕。

　　她低头向下看，这节车厢轮毂已然成碎片状，瘫软在车厢脚下。沿着铁轨向远处眺望，其压印的枕木半路出逃，只剩下大片鹅卵石铺垫的白地。

　　车厢前台几个马戏团的员工围坐在火堆前，用树枝搅弄上方熬煮的炖菜。茎块状的蔬菜群落被折腾成糊状，像是团预备着倾倒出口的呕吐物，如今正于胃袋里翻涌。

　　粗鄙的叫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长鞭划过空气的抽打声。男人、女人、动物们的叹息声。

　　这就是米莉的半个世界。

　　少女轻快地眨眨眼，纵身一跃，跳出车厢。她落地的模样，灵活得像是只水鸟停在湖畔。甚至她接下来的举动，也真如只叽叽喳喳的鸟儿一样：“嘿，大家好！”

　　好像没人理她。他们甚至连抬起眼皮都懒得做。米莉尴尬地抓了把头发。

　　“你好呀，小姑娘。”

　　……米莉迷糊地向四周张望。是谁在说话？

　　“这儿、这儿！”

　　紫绒布的门帘后边伸出一只小手——是隔壁车厢的同僚。真是的，明明手掌和我差不多大、年纪应当也和我差不多，凭什么管我叫“小姑娘”呀？米莉一把掀开帘幕。

　　是一位小丑。

　　他一身暗红色的礼服，再搭配上刻意染成深紫色的、毛躁的头发，整个人像是打翻了油漆桶一样不搭调。

　　尤其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把优美的面部线条遮的严严实实，只剩下被疲惫和劳苦浸润的瘦削。

　　他吞了口口水，略带紧张地打量起米莉的神色。女孩儿眼中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惊惧或是鄙夷，而是大大方方地对他伸出手：“你也好。我叫米莉，新来的！”

　　【已触发特质：魅力90。“您可以轻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我叫宙卡，别看我年纪小，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年啦。”他讪讪地摸了摸脑袋，“我听说，团长花5镑买了个新孩子。就是你吧？”

　　【宙卡：好感度30。】

　　“5镑？！”少女瞪大了眼，掰着手指头数数。“5镑可以买这么多——”

　　她伸长了双手，努力比划到自己想象所能触及的最大边界线。“这么多土豆！”这一路上她净吃这个了。

　　宙卡从口袋里掏出半截草叶，刚想含进嘴里，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似乎被她亮晶晶的眼睛刺痛，在手里搓着解闷：“好好干，亲爱的朋友。拿你未来挣的钱去买土豆，一定能装满这里所有车厢的。”

　　……

　　米莉要学习的第一课正是宙卡教导。

　　他在马戏团里的技艺最好。可惜他身子骨在高强度的表演中慢慢衰败，在长期劳累中，他于表演里一不留神……

　　一场舞台事故毁了他的脸蛋。

　　马戏团团长乔姆就此让他退居二线，从冉冉升起的童星变成供人娱乐的丑角。

　　他要做的还包括打扫卫生、照料动物、指导新人等你能想象的一切苦杂活。一旦他停下劳作，乔姆的鞭子就将破风而至，伴随恶毒的咒骂：“没用的东西！”

　　“我花钱养着你，不是让你休息的！”

　　……是的。哪怕小宙卡在马戏团曾是最顶尖的表演者，他的技艺并不能实体化为尊重，也不能自下而上地流淌到老板的脑子里。

　　单看宙卡的面容，米莉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滑稽的家伙会板起脸教导人。但这一切确确实实地发生在眼前了。

　　宙卡神情不再是早上所见的内敛。相反，他严肃地摊开一张传单，上边全是童话马戏团的主打节目。

　　作为主打“童话世界”的马戏团，这里和别的马戏团有许多不同。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剧情。

　　举例言之，同样是大象表演，别的马戏团绞尽脑汁，也不过是让大象跳舞、扮丑，而在童话马戏团里，则会让一位皮肤黝黑的演员假称自己是异邦的游吟诗人，讲述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再让大象身披金光熠熠的异国饰品，配合着上场表演。

　　“米莉。你要学的第一课是——”

　　“什么角色适合你？”

　　“下一次表演定在两周后，那时候你必须能登台演出。”不然的话会挨鞭子的。宙卡被她眼中仿佛在挑选珠宝的喜悦刺痛，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

　　她大概没吃过什么苦吧。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呢……

　　“我得好好想想。”

　　【选项一：美人鱼。“您得会游泳才行。”】

　　【选项二：白雪公主。“以您现在的身高，或许更适合小矮人。”】

　　【选项三：水孩子。“给孩子演的，给大人看的。”】

　　少女眼神迅速略过一串花里胡哨的剧目名，将手指落在最下方的剧目：

　　《水孩子》。

　　“就这个吧，宙卡。请教我要怎么做。”

　　少女扬起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她一定可以的！

　　宙卡也跟着轻笑起来。想起自己是在教学生，这才赶紧绷住了表情，故意咳嗽两声。

　　他从角落翻找出一本脏兮兮的剧本，问：

　　“你识字吗？要是你不识字我就去喊珍妮来读给你听——”这里隐含的信息是，宙卡自己也不识字。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智力高达70的高智商人士！米莉一拍胸脯：“当然识字啦！”

　　“当个文盲不丢人，姑娘。”宙卡狐疑地看向她。“这里一大半人都不识字。没人会笑你。”

　　当然也包括我。宙卡又一次把原本准备出口的话吞咽下去，引起喉管内的一片灼热。

　　那些不曾被视为缺点的特质，在她面前显得如同戏服上的污秽：你明知观众不可能一直盯着戏服上的小点，但担忧和焦虑足以让你在心底为自己宣判死刑。

　　“我识字！等着我念给你听！”她恼怒地一把抢过剧本。

　　《水孩子》的故事并不复杂。主角汤姆是个扫烟囱的童工，饱受师傅的虐待。在一次打扫中，他误入庄园主女儿的闺房，在她的尖叫声中慌不择路地逃入水里避难，不幸溺死。

　　水中的仙子将他复活成了“水孩子”。于是，汤姆踏上了追寻救赎的旅途。

　　当然，作为要在马戏团里表演的剧目，这出戏的重心不在故事，而是热闹的互动：前因后果拢共只占了十分钟，剩下则是汤姆和“湖中仙女”、“海洋生物”的互动。

　　“……你真的识字啊。”

　　宙卡闷闷不乐地说着，转过身，又不知从哪个角落掏出一只道具盒，掏出几只白色的小球。

　　说是白色，其实很不准确：上面有各类海洋生物的印花。

　　“抛接技艺，杂耍的灵魂。先从两个球开始。”

　　“你得让它飞得足够快，快到那些残影连成弧线，就像是那些美丽的海洋生物在你头上起舞。”

　　只有在握着这些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长出一点微薄的自信。

　　不等宙卡多说什么，米莉已经抢先拿出两个相同的小球，跃跃欲试。

　　“那就让我们试试吧！”她眼睛亮得刺眼，好像即将投身的绝非辛苦的劳作。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的头脑机敏过人”。】

　　她学得太快了。除了额头滑落的几滴汗珠和扑红的脸蛋，你完全看不出哪怕一丝费力的痕迹。

　　“右手接，左手抛。先试试一个来回。”

　　“这样？”

　　这QTE可比那些战斗游戏要简单太多了。米莉心里咕哝着。

　　两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宙卡赞许地点点头，冗长的训诫变为简洁的口令。

　　“右手。”

　　“左手。”

　　“右手……”

　　他停顿了一下，将头轻轻向前倾了些许，试图把少女的动作看得明白——米莉的动作在这么几下生疏后，就已经悄然进化。

　　右手抛出的球刚爬到最高点，左手就紧跟着追击，也随着掷出一球。

　　两手并行一点儿不耽搁她的反应，右手飞落的球被稳稳接住，不过几毫秒就再次被掌心举托着出手，比上一次更稳、更快。米莉轻巧地眨了眨眼，略微弯下身子——手上动作居然不乱也不慢！

　　她精巧地挑中两球同在空中的时刻，像是捕鱼的鸥鸟，准准用手指咬住又一枚小球，高高抛起。

　　三球的循环抛戏，只是略微让她迟滞了五六个来回，便已掌握关窍。不多时，米莉手上的动作竟然和先前两球时一样稳定。

　　“嘿嘿，两枚球太慢啦。我加一个。”

　　她的语气没一点炫耀，相反，甚至有几分不好意思：一时专注，就把宙卡的指令放在一边儿了。

　　宙卡微微睁大了眼：几年的马戏生涯，他自认有几分经验，可现在他几乎找不出什么话能对她说了。

　　自己简直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为一点偷盗粮食的技巧沾沾自喜，从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高等的生物：靠捕猎来获取食物的猫。

　　果然我一无是处呢。

　　宙卡。

　　猫的嘴唇开合，呼唤他的名字。

　　没有价值了。要被抛弃了。要被杀死了。要被吃掉了。老鼠几乎绝望地抱住脑袋。

　　宙卡？

　　少女把手放在他失去高光的眼前乱晃。
　　直到被猛猛推了下肩膀，宙卡才如梦初醒，打了个寒战。

　　“啊，啊！怎么了？”

　　嗯…这是她第一次在全息游戏里活过三小时。是不是可以朝通关的方向努努力了？米莉不确定地想。

　　乙女游戏——通关条件应该是刷好感度吧？让对方开心，可以增长那管数字吗？

　　“我刚刚不是说，‘让我们试试’吗？”

　　少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大喊道：“所以我也想看看宙卡做这个！拜托了！”

　　真是的。果然猫都喜欢玩弄猎物再吞吃入腹吗？

　　要是我表现得比她差怎么办？要是我紧张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宙卡努力从少女的眼中发掘促狭或者戏弄，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在心底埋怨，在嘴上拒绝。

　　没有。只有她透亮透亮的眼珠，专注地看着自己，溢满期许。

　　“诶…不行吗…”

　　她失落地低下了头。

　　【已触发特质：魅力90。“没有人舍得拒绝您。”】

　　宙卡浑浊的眼终于沉淀出了几分清明。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抛多少个球还是其次。你还要做到更灵活的切换。像这样——”

　　他捡起两个刻着“龙虾”的小球，在空中抛个两三下，动作虽不快，却异常平稳。

　　“龙虾”在空中游弋了几圈，宙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趁着小球滞空的空档，精准地用手托住两枚新球，加入循环，演变为四球同抛

　　——就如同“水獭”艳羡“龙虾”在海洋中遨游的畅快，情不自禁地加入其中。四球的转速，比先前双球的独角戏快了不少。

　　米莉渐渐看得入了迷。一直畏缩着、怯懦着的孩子，随着表演节奏的深入，忽然找到了十二分的精神。

　　如果没有脸上那如哭丧脸的油彩，舞台上的他，大概也会是个英俊迷人的少年。

　　又两枚印着鲑鱼的小球飞起，加入海洋生物共舞的大家族。此时小球的转速已快出残影，鲜艳到廉价的图案因而模糊，反而更显出了几分真实。

　　“你最差——也得做到这样。”宙卡将六枚球丢进道具盒。它们滑滑梯似的，一个个滚入盒中。

　　米莉高高举起手鼓掌，为他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太完美了！”

　　完美…完美吗？！宙卡瞪大了眼睛。

　　从马戏团里年轻而有能的表演者，沦落为扮丑出窘的小丑以后，他几乎处处受到排挤。
　　自那场事故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的舞台技艺鼓掌。

　　【宙卡：好感度＋10】

　　“你刚刚做得很好，不过速度不够稳，动作也不够标准。我看你刚刚发力点落在手腕，这样很伤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样能不伤这个女孩儿的心，开口却又是一句傻乎乎的转折句：“虽然你很有天赋……”

　　“我明白的，宙卡。”米莉轻快地点了点头，“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说着，米莉捡起两个球，放慢了动作，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练习。抛、接、抛、接——再也没有心急着去加球抢拍。

　　宙卡欣慰地看着她，嘴唇微动，刚欲说些什么，就听到破车厢外传来尖锐的呼喊：“宙卡，你又在哪里偷懒！”

　　“营地的火都灭了！你想让我们今天晚上啃你的棺材吗！”

　　是乔姆。那个尖酸恶毒的团长。

　　米莉安体贴地说：“我都懂了，你去忙吧。”

　　宙卡脸上血色尽失，显然也觉得无比难堪，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刚刚建立的自信骤然间消失不见。

　　他迈着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嗫嚅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走出车厢门：“来、来了……”

　　帘幕落下的瞬间，一击脆亮的鞭声响起。随即是乔姆不堪入耳的咒骂，和吐唾沫的声音。

　　【宙卡：好感度40。】

　　检视了一下宙卡的好感度，米莉想：看来让他开心，确实可以增长这管数字呢。

　　现在被欺凌的宙卡，应该是不开心的吧？自己做些什么，才能让他高兴点呢？

　　【选项一：帮宙卡分担劳动】

　　【选项二：杀死欺凌他的人】

　　【选项三：治好宙卡脸上的伤（警告：这是一个长线任务）】

　　选项二是犯法的吧？！米莉首先排除了它。至于选项一…治标不治本。很容易发展成两个弱者被一起霸凌的局面。

　　所以，就先试试选项三好了。宙卡有精湛的技艺，以前也靠自己的努力站到台前。

　　如果治好他脸上的伤，让他重新闪耀起来——宙卡会再次获得真正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