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南极与北极 小倩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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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说阴雨适合睡眠，我却醒到两点。
于爱豆而言并非大夜，只是公寓门前一棵银杏。
扇形的叶片兜不住雨，水声因此四面飞散，从昏暗的黄色间漏出。
白日金灿灿的大道，夜晚无人问津，恰是我出没的时机。
冲锋衣的拉链有些卡，厚袜子难塞进运动鞋，门外细雨，下的却是银杏叶。
暗红的砖上偶尔长出猫食盆，宁缺的决心，毋滥的爱心。
收到知恩的短信是在十点，她特意没换号码，好让我表现得足够像一只惊弓之鸟。体现为已读不回。
可惜我的惧怕完全比不上十六岁，甚至不如两年前，下雪天。隐秘的兴奋从我的骨缝里钻出，我想那是某种期待。
期待打破现在的一成不变，期待搅动风云。
我颤抖着拨通向屿的电话，然后才想起是半夜三点。
“下雨了，我害怕一个人睡觉。”
拙劣的借口和可能不被聆听的电话留言，我等待着第二天。
示弱永远不会感到疲惫，是我的某种卑劣。
通话挂断的大红按键闪了几秒，知恩的消息被放在状态栏。
醒目的“下周头条见”敬业到像D社主编。
差点就忽略藏在雨里的电话铃。我用袖子拂去水渍，才终于按成功了接通，通话键幽幽闪着绿光，对面的人倒是清醒。
“你没睡呀？”这回我真惊着了。
在车上。向屿回复，我听见帽子和椅套的摩擦声，和她均匀却厚重的呼吸。这么晚了你去哪...
还没问出口，一道突兀的远光穿透雨幕。
我向左看，雨刮器摆动十下，耳边的人到了面前，像孙悟空掏出了金箍棒。
人不可能任何时候都只会下流地想要接吻。
冲锋衣的动静实在太大，打湿后变沉，压得手臂只能迟迟覆在向屿背后，略显笨重。
上楼的时候我恶趣味，一手扶栏杆，倒着上楼梯，自顾自演偶像剧女主，可惜向屿只是困倦地垂着脑袋。
半夜四点，我还能索求什么呢。幻想她能懂我的期待？
那样我就不用兜这么一大圈。
她向来是不问一句就躺上我的床的，条条酱跨过重洋回到她第一眼见的人身边，把我们隔开。
好吧，殊途同归，也没必要等下周。
我决定一股脑把消息截图发去骚扰宋珍英，谁知道大老板也要睡眠。只有我被雨声吵得难以闭眼吗？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嗯？”
酒精和向屿像南极与北极，相见时分地球就会爆炸。
她的质问毫无道理，热气却毫不留情地沿着我的耳廓晃荡，人的语言果然是有温度的，两年前的雪天又是如何？
隔间外，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无所顾忌地传进来，而且在海底捞，母语甚至无需反应就能横冲直撞。
内容无非恋爱风闻与真人皮囊，互联网到人心也有滞后性。
我的注意力同样滞后，竟能在向屿步步紧逼的疯狂中喘气，去听论与自己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又息息相关的小道。
那些他人荒诞、艳丽又俗气的臆想，在此刻，只衬托出某人握住我肩膀时的无力、所吐露问句的苍白。
大家不过都肉体凡胎。
所以会做出喝醉后尾随同事到厕所隔间这样的事。
高珠还在耳垂和脖颈间摇晃，昏暗中流光溢彩，主人却格格不入。
向屿总是自持良好，她用力维持着那个冬天开始的冠冕堂皇，在舞台上我们照常勾肩搭背，双人直播一场不落。
做作地调情，虚假的依偎。
时光流逝，五个人被绑在一起走着，更是显得我和她步调没那么不一致，彼此都坦然。
不过，年岁增长会让人接受酒的滋味，酒后的身体率直又诚实，可能回到十七岁，可能也只有八岁。
“上次LITOB的经纪团队来聚餐，我亲耳听见的，朴文硕正和Sharon恋爱呢，你想不到吧。”
男人是这样，面都没见就幻想女人属于他的同类。
肩膀上的手抓得更紧，我抬眼，向屿脸颊上的小痣通红，她轻又急地喘气，眼珠连焦都聚不了，还目不转睛。
比以前可爱多了。
第一次醉，她只会大半夜敲我的门，没过两声就坐在“出入平安”上睡着，还好是夜晚短暂的夏天。
后来我看监控，不动声色往Lacuna群聊里发了公寓密码，她就睡在沙发，把桌上的三盒奶片吃了个精光。
我顺势用手攀住向屿的脖子，贪婪地吞咽她的目光。
“恼火吧？又是Kiara，又是李文硕。”
我向来享受捷径，酒精搭桥铺路，何乐而不为？
“嗯......我没什么可说的，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拒绝我的理由，只是讨厌她拒绝我的方式。我讨厌她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却连甜言蜜语都不说。
可能嘴巴不是甜的吧，我想尝尝。
呼吸打闹，她偏偏一到这时候就能恢复理智，仓皇逃窜。
门开了，我跟着走出隔间，与外头的两位店员对视，洗手间里，窘迫的人总是会打开水龙头。
水声里，摇摇晃晃的Isla，和想说什么却怕被认为耍大牌的Sharon，沉默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时间是不可逆的，比如23岁也会长出白发。
知妍把近视镜都戴上了，专心致志趴在我的肩头，试图从源头掐断。是的，全然不顾人有痛感的那种。
“拔下来了！”
她笑得像获得了mama大奖，将我的衰老高举。一字打头的人类，我们除了奖杯之外并不共享悲喜。
Ron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发型师姐姐问。
我叼着红参点头，聊天间隙有粉扑钻进来，漂亮地遮住了眼下的乌青。太容易疲惫会让人颜色变深。
向屿今天穿了一身黑。
她不知何时再度迷上了有线耳机，白色线绕在脖颈间，和金色发丝缠到一处，整个人生出莫名的青春感来。
这让我嫉妒不已，也会想念。
她的第一副蓝牙耳机是我送的。
出道后结算的第一笔钱，我给自己买了支香水，恰逢向屿生日，又豪横地送出最新款蓝牙耳机。
没特别的原因。晨跑的时候她的耳机线常乱如麻，总要慢条斯理整理好半天。我扶膝在旁边等她，有次不知道何时知了掉进了兜帽，呜哇呜哇叫了一路。
五年前的夏天好像还在昨天，只是我都长出白头发了，她还在追捧不知道哪门子的复古潮流。
果不其然，头发打结了。发型师姐姐顾不得聆听我的健身房苦闻，捏着小梳子解锁去了。
我也恰好忆够了往昔，百无聊赖，只好从化妆镜里看某人呲牙咧嘴却要强忍的惨状，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
化妆师欧尼笑我说，Sharon好幼稚。
还有更幼稚的呢。我微微侧身，对着隔壁的镜子做鬼脸，另一只眼睛还没上妆，半边乌青效果加倍。
小倩到底是怎么追上宁采臣的？
团综录制地点选在松岛，出发时温度刚好。
即将回老家的知妍异常兴奋，从美食到美景，全在ktx上叽里呱啦说一通，不过依旧容易跑偏。
认真三秒就说起自己家的小狗，阳光照到她，笑容和头发都亮晶晶的。
“我记得Ryu尼家有很多猫猫呢，对吧？”
惠美姐善良地接过话茬，突然被点名，我只好把一团糟的耳机线全塞进包里，在云台前保持微笑。
对呀，我掰手指，玩玩酱和米米酱！我一开口，知妍隔着座位缝隙往我嘴里塞软糖，她最爱的悠哈桃子味，甜腻腻的。
向屿的棒球帽十分钟前还盖在脸上，现在已经滑到胸口。
我们隔着一条走道。有时候我觉得她在看我，但列车员总恰到好处经过，我就又把头扭回来。
“落枕了？”
橘凛自然地把手放上我的后颈，捏了捏。
这几年她身体好了不少，从勉强倒拔垂杨柳到正手负重。
凛的后妈是开馆子的，去年日巡，我们有幸品尝，店里的小悬挂屏上还放《第六感》MV。
“啊啊啊啊啊黑历史。”我们哀嚎。
“漂亮着呢。”阿姨说。
那是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人，确实和眼前笑得一肚子坏水的妹妹不一样。幼稚的讨厌鬼。
“Isla你帽子掉地上了。”
知妍的嘴皮子百忙之中还要紧盯卫生。
上缆车前，向屿下意识向我伸出手，我抬眼看过去，她又莫名其妙放下，阴晴不定。
但釜山今日是晴天，好天气里我不和坏脾气计较。
低头，水晶车厢能看见脚底的海。
阳光漫出地平线，灿金流淌在鲜亮的碧绿上，烤得屁股和脚底板热烘烘的。
“起来。”向屿的声音。
有人拍了拍我的后颈，一触即离，手是舒适的凉。
坐回座位，看的又是一成不变的远山和波浪。
我把云台设成自拍模式，穿过胳肢窝，不经意往身后推。
夜晚，摄制姐姐整理素材，我乖乖上交云台。
死亡角度下的向屿依旧很美，左耳戴一只银色星星耳坠。
她睫毛纤长，偶尔有风跑进，额边碎发几缕拂上眼睛。
这双眼睛偷偷看我，轻眨几下眼，又去看海。直视太阳时会微微眯起，耳边的星星摇晃，被照得发亮。
小海来看大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南极与北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