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岛纪事》几位数

21、海鸥 五岁的Is

　　惠美姐开门的时候正刷牙，眼睛眯着，含糊不清地招呼：
　　“柳啊，来这么早，Seo尼和Rin尼都还在睡。”
　　我笑嘻嘻地放好东西，转身歪在惠美姐宽阔的背上，被接住后两只胳膊自动环住她肩膀，一起倒向柔软的沙发。
　　“我想你啊，一拍摄结束就找你呢。”
　　我被她的秀发呛得咳嗽，惠美姐的瞌睡也醒了，伸手往背后摸索，碰到我脑袋的时候轻拍了几下。
　　“整晚没睡啊，辛苦了。”
　　我透过她的指缝打量宿舍，三条蓝白格围巾依旧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厨房还挂着去年圣诞我带来的槲寄生。
　　好容易才扭头，茶几上东倒西歪的好几瓶烧酒，有的只喝了一半。
　　“去我房间补觉吧，我马上出门。”
　　我这才乖乖松开，她边吐槽我越活越幼稚，边钻进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十分自然地从我带来的纸袋里找到芒果奶油小方，优雅地吃起来。
　　Date日？我问，她点头。
　　哦哦，真让人嫉妒，现在我对姐姐也习惯大放厥词了。
　　“听说LITOB的朴文硕在追你啊，公司安排的？”
　　奶油都吃到唇边了也不忘在嘴上睚眦必报，比起温柔更多是腹黑。
　　安排倒说不上吧，我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流理台。
　　不过珍英姐巴不得社内呢，比你这个安全性高。
　　咕咚，豆子卡住了，心里的闷气全发泄给可怜的咖啡机。
　　惠美姐来拉偏架，鼓捣了几个按钮就又顺畅了，她干脆接管磨豆机，问我是什么想法。
　　我的答案让她咖啡都洒出来小半杯。
　　Ryu尼，语重心长的前辈指了指手机来电，甜蜜地微笑。
　　时间很神奇，她说，刚开始管得多严，现在红娘都做起来了。
　　这倒是不否认。时间给予我们颇具负担的自由，松动的镣铐下确实能积跬步，但我总是兴致缺缺。
　　只好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有视线落在我身上，但助眠音乐太迷离，因拍摄而过度消耗的多巴胺也十分寂静。
　　我无力探究，无心期待，只想做梦。
　　哪怕站在床边的是李文硕我也认了。是姓李吗？
　　梦里的我变回了练习生。
　　天气炎热，跑到便利店给练舞的向屿带了抹茶冰淇淋，她也吃到嘴边。
　　我笑她，随即扑上去狠狠舔了个干净，两个人闹得大汗淋漓，言笑晏晏。
　　好漫长的午后，我们背靠镜子坐着，脚尖偶尔碰在一起。
　　时间很神奇，但某种意义上，梦是比时间更管用的东西，因为后者只是向前冲，而前者能让我返老还童。

　　打抽脂针虽然已经是习惯，但疼痛却不会麻木。
　　这并非强制项目，凛和知妍曾邀请我去健身房，而性格使然，我偏好捷径，哪怕代价巨大。
　　助理姐姐再三叮嘱别睡昏了头，及时回消息，才带上了门。
　　偌大的公寓又陷入普通的平静，我趴在床上，背火辣辣的酸，只能勉强抬手，胸憋闷地闭上眼。
　　无数个日夜都是这样度过，有时候甚至会产生幻觉，可能从羊水里开始我就是一个人，在昏暗的，迷蒙的世界里生存。
　　只不过那时候唤醒我的是妈妈，现在是闹钟。
　　甚至还有电话。
　　我醒来只剩疼痛和坏脾气，闭眼接通。
　　“今天去医院了？”语气冷淡，行为像个跟踪狂。
　　我赏给对面一个嗯，也实在没力气说别的。
　　嘟嘟......电话被挂断，我也被完全热醒。
　　空调遥控器距离太远，哪怕用脚够都没办法运到手边。
　　条条酱半个身子都摔在地上，正面一张大饼脸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小狗玩偶和兔子枕头已经完成自由落体，而他们的主人我半身不遂，无法拯救。
　　很祥和的一片混乱，这个房间的生物都在和空气卖惨。
　　门铃在这时形同虚设地响起，或许是白无常和小偷。
　　可惜了，答案我完全知道，因为下一秒密码锁就被解开，向屿脱鞋总是先甩掉一只，再单脚跳着脱下另一只。
　　啪嗒，咚咚咚，啪嗒。哗啦啦啦，是她在洗手。
　　“上个月你不是说要开始晨跑吗？”
　　手还是湿漉漉的就想摸我的额头，躲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没去。”她转头捡猫捡狗捡兔子的时候，我才回答。
　　窗帘被拉开。顺着她的动作，我看见窗外橘黄色的夕阳，整个房间都被阳光的味道填满，以及似有若无的甜香。
　　向屿什么时候迷恋上了玫瑰？
　　她的脖子后有一颗痣，很淡，只有被背在背上的时候才能看见。
　　好想咬一口，可惜她离我比空调遥控器还远。
　　“我就呆十分钟，晚上有拍摄。”队长也很忙。
　　我没回答，静静感受着夕阳爬上我的脊背。它并不温暖，但我们时常见面，所以也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分开。
　　十分钟前，这个屋子里满是寂静。
　　我的刘海被温热干燥的手轻柔地撩开，可谁会发烧呢？疼痛早已习以为常。

　　【Inslive】Title：卸妆顺便聊聊
　　“哟罗本，晚上好！我们刚结束演出。因为呢，和有些Fulla在刚刚见过了，就想到线上的大家。应援花墙有看到哦。”
　　“在涂什么？哦，卸妆油，牌子是...你们懂的吧？请多多支持，哈哈......看清楚了吗？我再凑近一点吧，嗯。”
　　“Sharon今天是我生日...噢，生日快乐baby，祝你度过可爱又轻松的一天，也送给所有今天过生日的Fulla哦。”
　　“说日语？呀，是故意的吗？红豆泥...？呃，阿里嘎多？”
　　“辛苦了......不辛苦，看到你们就很开心了。”
　　“其他成员在吗？嗯，你想找谁？我帮你问问。如果是凛的话她正在洗漱哦，但不是来看我的嘛...”
　　“取向是什么...你这样的。”
　　“能说中文吗？可以吖。那我说一会儿中文吧，大家可以自行翻译哦～最近喜欢的中文歌？嗯...《雪人》。”
　　“有点古早吧？哈哈哈哈，春天的首尔也会下雪，但好多都快化了。前几天我和成员出门，知妍还差点滑倒。”
　　“清唱几句，也可以。咳咳，雪一片一片一片....”
　　“唱得不太好呢，抱歉啊，会继续练习的。”
　　“再回答几个问题吧，有点晚了。嗯......五个Isla还是五岁的Isla？这个是没有all的选项对吗，那我选五岁吧。”
　　“原因也要说？矮个子的话，抬头就只能看见高高的我了。”
　　只看着我。
　　“BLANK和MIMIR二选一？MIMIR，喜欢神女的造型～”
　　“是等待还是主动出击的类型呢？以前是主动出击。”
　　“对谁主动出击过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现在最想主动出击的，梆梆，打你两拳哦，是你啦。”
　　“截图时间。猫猫耳朵，嗯。我做一个玩玩酱经典pose吧！然后是比心～飞吻～捏脸颊肉是什么动作？不知道诶.....”
　　“拜拜啦，祝你们度过美好的夜晚。”

　　在第三次全员轮流生病后，珍英姐大发慈悲给我们定了七天团综录制的行程，算是变相休息。
　　春寒还没褪去，五个人的打扮集齐了四季。
　　我的碎花裙和针织外套终于重见天日，被追问不冷吗？只有一点。
　　洛杉矶街头，惠美姐举着云台，熟练cue流程，我把困意和脑袋一起装进凛的羽绒服帽子里，时差大过天。
　　温暖缓慢流淌在脸颊，再恢复意识时，前面三个人已经走出去好远。
　　而凛的手机怼到我脸上，偷笑的样子太可恶。
　　沿着河岸追上去，又喜提单人镜头。
　　“咳咳！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在街头睡着的女士！”
　　什么呀，我只好整理头发，叛逆的刘海也被风戏弄，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追逐。
　　美国的春天毫无美感，镜头调转，褪色的红墙上，喷涂着复杂的英文单词。
　　我这个半文盲只看懂了自由。
　　若有所思间，左手一暖，向屿把皱巴巴的暖宝宝塞进我掌心，轻轻揉搓，铁粉已经结块，颗粒触感很粗糙，而残存的温度却让人心猿意马。
　　“谢谢。”我闷声说，头往另一边偏。
　　并不是在赌气，只是恰好此刻飞过了一群海鸥，和我们正相反方向。
　　没留意到身边人也换了动作，转回头的时候差点磕到对方的鼻子。
　　烦人，还好假体够坚强。
　　“一起唱《春困》吧，Fulla们说今天是发行纪念。”
　　忘了是谁提议。
　　五个人的轻唱，在天寒地冻的街头不如CD动听，反而有些许久未见的青涩。
　　我们簇拥在一起。我和向屿共享同一件外套，动作娴熟，没人拒绝也没人同意。
　　沉默依旧是主旋律，两年来都如此。
　　我有很多话想说，只是眼皮又重起来，模糊的视线支撑着，望向不知道要飞往大西洋，太平洋，北冰洋，还是仅仅某条小河流的鸟群。
　　我们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