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4、耀 饭桌上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片刻，暖黄灯光落在苏玫骤然紧绷的侧脸。她指尖微扣着桌沿，唇瓣抿紧，心底暗自挣扎。
　　王韵秋看了她一瞬，很快柔和地收回目光，轻轻自嘲似的笑了声：“哎哟，你看我，玫玫，快吃菜。小耀，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给玫玫夹菜。”
　　王耀撇撇嘴，小声吐槽：“妈，你怎么这样？话题明明是你……”挑起来的，到头来反倒要我来背锅。
　　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王韵秋瞥了一眼。王耀立刻噤声，不敢继续往下抱怨，转而把心思放在苏玫身上，留心观察她的状态。
　　苏玫看了王耀夹过来的菜，没有说话，安静吃下碗里新添的菜。
　　王耀见状，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给王韵秋，又转过头给苏玫做了个更夸张的，想方设法逗她。苏玫面上勉强松了一点神色，看起来情绪平复下来。她轻轻呛了王耀两句，心里明白王韵秋本意是想帮自己，只是她实在不愿当众剖开伤口，那样子，像个伸手乞讨、想用伤痛换取好处的人。
　　王韵秋心底暗自恼悔。她本就大致明白苏家的状况，方才是没拿捏好分寸。她在职场之中游刃有余，可面对这样一个满身心事的少女，却摸不透年轻人心底弯弯绕绕的情绪。
　　“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愿摊开的心事，阿姨不逼你。”王韵秋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王耀，助攻说得轻而隐晦，“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就找小耀。小耀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他是最靠谱的，有事你尽管找他搭把手。”说完后又拍了拍王耀的肩膀。
　　王耀听见这话，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转头望向苏玫，眼里亮晶晶的，安静等着她的反应，却没贸然插话。
　　苏玫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沉默了一瞬慢慢的“嗯”了一声。
　　王韵秋见好就收，不再揪着这件事，及时转开话头，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不谈烦心事了。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苏玫微微抬眼，眼里藏着一丝疑惑，下意识看向王耀，期待他的应答。可王耀也好奇地歪头看向母亲，正想开口询问，被王韵秋轻轻瞟了一眼，像是暗示了什么东西，他心知肚明就乖乖等候下文，顺便给了苏玫一个只有他们俩的暗号，wink，单眼眨了一下，苏玫就放下心也给王耀一个暗号，悄悄回眨了一眼。
　　席间几人都下意识加快了进食的速度，盼着早些结束这顿饭。方才开席时苏玫还会开口，偶尔同王耀打趣说笑，此刻却安静了许多，不再主动搭话，只默默听着王耀说话。晚餐慢慢收尾，几人简单收拾妥当。
　　王耀放下碗筷，催着王韵秋：“善良可爱的妈妈，我们快点走吧。”
　　苏玫闻言微微一顿，心底生出迟疑，忐忑与自卑悄悄漫上来，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起身。
　　王耀一眼察觉到她的局促，伸手轻轻拉她站起来，快步走到王韵秋身侧，扬起笑意对着母亲喊道：“我家小玫瑰来了，妈妈怎么不等一等我们？”
　　王韵秋含笑打趣：“你这皮猴子可算不上我们家的，这位乖囡囡，才是我们家的。”
　　苏玫耳尖一热，没来得及回话，几人便一同出门，重新坐进车里。车子离开闹市，驶入一片安静整洁的高档小区，环境气派，竟一点不比苏玫父母家那套房子逊。
　　这是王韵秋名下一套空置的公寓，平时没人常住，一直请人妥善打理着。
　　推开入户门，屋内干净清爽，家具齐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味。
　　王韵秋侧身让苏玫先进来，打算慢慢带着她参观各个房间，看看苏玫更喜欢哪一间。
　　“这套房子之前一直空着，我偶尔会安排人过来打扫。”她缓缓介绍，“两室一厅，厨卫设施全都齐全，可以直接入住。”
　　话音未落，王耀已经抢先一步往前迈，兴致勃勃地抢话：“我来我来！我熟！”他回头看向苏玫，眼睛亮闪闪的，“走，小玫瑰，我带你先看房间！这边是客厅，采光特别好。厨房在这边，冰箱、灶具全都有，你要是想煮点简单的东西完全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路，还时不时侧过头留意苏玫的神情，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王韵秋站在身后，看着自家儿子积极的模样，唇角悄悄弯起，也不打断，任由他带着苏玫逛。可看他逛了半晌，始终没走到卧室区域，便轻声开口：“好了，小耀。”
　　她缓步走上前，推开次卧的房门，温柔看向苏玫，语气柔软：“乖囡囡，我瞧着你一直有些拘谨。这套房子本就是阿姨特意备好给你落脚的，你想住哪一间都可以。”
　　“先来看看这间，一会儿还有更好的房间给你看。”
　　苏玫站在房间门口，怔怔望着屋内。从前在家里，她只能挤在储物改造的昏暗小房间，从未拥有过这样一间独属于自己、明亮宽敞的屋子。
　　房间的布置恰好契合苏玫的喜好。墙面以沉黑为底，荆棘缠绕着暗红玫瑰，清冷内敛，自带锋芒，却毫无窒息的压抑感。那些光洁亮面的软装与摆件之上，静静点缀着白玫瑰、蓝玫瑰与黄玫瑰，像是从丛生荆棘的暗影里，奋力盛放出来的明媚繁花。暗烈的荆棘底色，与鲜活温柔的各色花朵交织，一如她满身尖刺，心底却仍藏着柔软。
　　王耀跟在苏玫身后，轻轻靠在门框边，低声开口：“小玫瑰，还没看完呢，不过你要是喜欢这间，就住这间。缺什么东西，随时和我说，或者跟你韵姐姐讲都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看看其他房间。”王耀转头看向王韵秋。
　　王韵秋笑着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你这皮猴子，倒学会抢妈妈的话了。”
　　母子俩简单嬉闹两句，王耀伸手轻轻拉上苏玫，准备带她继续参观。苏玫没有应声，心底纷乱。她从未承受过这样的善待，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手足无措。
　　见她迟迟不动，王耀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苏玫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下头，下意识朝王耀伸出手。手刚递过去，就被王耀牵着往前小跑起来。
　　“王耀，你慢点！”苏玫轻声喊道。
　　“不嘛不嘛，小玫瑰，我们快去看看其他房间。”
　　“哎，你这小混蛋，”王韵秋连忙出声叮嘱，“拉着我们家玫玫这个小乖囡囡，动作轻点，别把她磕着碰着了。伤着你倒还好，要是伤到我们家乖囡囡，那可不行。”
　　王耀扬起笑脸应道：“知道啦，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妈妈。我再怎么莽撞，也绝不会伤到我们家小玫瑰的。”
　　苏玫被他们说得耳尖发烫，连忙轻声阻拦：“慢点慢点，王耀。还有，谁是你家小玫瑰。”她转头望向王韵秋，嘴角微微勾起，“韵姐姐，这小混蛋伤不了我的。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打他，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下手太重。”
　　“打，打得好，乖玫玫。”王韵秋爽朗一笑，“这样我就不担心这个皮猴子把你弄伤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依次参观主卧和余下的次卧。几间屋子的设计思路都和方才那间一脉相承，同样是苏玫钟爱的玫瑰荆棘主题，只是布局与细节装饰各有不同。
　　王韵秋停下脚步，看向苏玫，语气真诚：“主卧采光和空间是最好的，如果你愿意，可以住这间。”
　　苏玫静静打量宽敞的主卧，心底却依旧忐忑，藏着难以抹平的自卑。她轻轻摇了摇头：“韵姐姐，我还是想选最先看的那间次卧。主卧这么好，本来就是你们家里的房间，我住着心里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