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落晴光》彻黎

2、瑰 苏玫停

　　苏玫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面前少年身上。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混着街边香樟树飘来的味道。她打量了王耀片刻，指尖无意识攥紧行李箱拉杆，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面上装出一副淡淡的疏离，眼底却藏着一点打趣的意味。
　　“不用麻烦。”苏玫语气听着冷淡，唇角却悄悄勾了一点弧度，“箱子看着沉，我自己扛得动。”
　　王耀却没有就此收回伸出来的手，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手腕上，并强行靠近：“别硬撑，我又不是外人。你要去哪里呀？帮你拎一段而已，也许刚好顺路。你反正要去小区门口那我就送到小区门口，我也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
　　苏玫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王耀，你个小混蛋！放手我不要你帮我！”
　　“怎么了小玫瑰，可我就想帮你啊！”
　　王耀抬手要抢走了苏玫的行李箱。
　　苏玫拗不过他只能慢慢松手害怕伤了王耀。
　　“你啊你，行李这么轻，怎么还护的这么紧啊？东西齐全吗？要去那里啊？要我给你看看吗？”王耀的话像连珠炮一样轰来。
　　苏玫不知道怎么回答，家里的事王耀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可王耀也不会料到她家里会这么狠心，在她刚刚考完就把她打包扔走，她只能低下头，默默的道“不关你的事！王耀，你烦不烦啊？一直问来问去。”
　　王耀像是早就料到了苏玫的反应，依旧笑嘻嘻的“啊？小玫瑰你好凶啊，不过我就喜欢问你，嘿嘿。告诉我嘛？好不好嘛？小玫瑰。”
　　苏玫看着王耀这幅厚脸皮的模样也被磨的没有脾气，只能遮掩重要信息，强颜欢笑，告诉王耀“我找到暑假工了，要去挣钱，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真的可以吗？小玫瑰，那你带我一起走吧！”王耀没料到苏玫会邀请她，睁着星星眼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王耀，你真听不懂好赖话啊？我要去打暑假工，很累的，一点都不好玩！”苏玫很是无奈，对着王耀翻着白眼。
　　“既然不好玩，那你为什么要去啊？小玫瑰。”王耀盯着苏玫，“你又不告诉我。苏玫，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王耀神情变的有些生气。
　　“没有，就是打暑假工。”苏玫神色平静，眼睛也盯着王耀，显然有一幅应对王耀的手段。
　　可这次却没有对王耀起效，“你又不说实话是吧，那我就自己猜，又是你那对偏心眼的父母逼的吧，小苦瓜，走去我家，我记得我家还有一套空的公寓借给你住了，一般人可没有这种待遇，走吧。”王耀冲着苏玫挑眉，也不显的生气了。
　　“不行，你要猜就好好猜，怎么一言不合就邀请我到你家里住啊！王耀。”苏玫耳尖浅浅泛起一点热，心事被他戳破，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装着的恼意，抬眼横了他一下。
　　指尖轻轻扣了扣行李箱拉杆，短暂错开半秒目光，很快又落回他脸上。
　　“什么嘛？明明被我戳穿了心事，还嘴硬不肯承认。”王耀挑着眉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促狭。
　　“走吧，大小姐。”说着就拖着苏玫的行李箱飞快往小区大门跑去，也不顾苏玫的反应。
　　苏玫见王耀跑的没了影才轻轻嗤笑一声，“混蛋。”
　　苏玫来到小区门口没看到自己的行李，心里不禁有些恼怒。这个混蛋到底把自己的行李拿到哪里去了？
　　“小玫瑰！小玫瑰！……”
　　苏玫正烦恼着忽然听见王耀的叫唤，向声音源头望去，却见王耀站在一辆小车旁向苏玫招手。
　　王耀看苏玫望过来，手挥的更起劲了，大喊到“小玫瑰，这儿！这儿！”
　　“来了。”说着便朝王耀那里走去，这个混蛋怎么又提自己作出决定，苏玫心底默默埋怨，却不带有记恨。
　　走到车前，王耀更激动了“小玫瑰，你终于来了，走上车。”一边说着，一边把苏玫往车上拉。
　　“不用了，王耀，你到底要干什么？把我的行李还给我。”苏玫有些生气了，语气带有凉意，真是的，你又是谁，为什么又要擅自替我做决定？
　　“小玫瑰，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王耀察觉到了苏玫的不对劲，才发现自己犯了苏玫的禁忌，不听她的意见，擅自替她做决定，安排她的事。赶忙道歉。
　　苏玫见王耀道歉也不好继续冷着脸，她知道王耀是好心的，是和他人不一样的，可她就是不想有人替她决定。无论那人是谁。
　　“知道错了，就把我的行李还来”
　　“不行！你要跟我走。”王耀知道这样做苏玫刚缓和的情绪又会爆发，可他不想苏玫去做那些不好玩又很累的事。他可以照顾苏玫。
　　苏玫刚平复好的心情，一瞬间爆发了。吼道，“王耀，你把我的行李还来，你又是我的谁呀？凭什么要这样，我不要你的可怜，我不要你替我做决定！把我的行李给我！”
　　“小玫瑰，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事先给你说明，我不是要替你做决定，我……”王耀带着不好意思，声音微微卡了一下，略显紧张地结巴起来，眼底藏着忐忑，“我只是担心你，一时心急，没顾及你的想法，对不起。”
　　说完他顿了顿，稍稍稳住气息，认真看向她：“你可以来我家公司上班，你知道的，我妈很喜欢你。不用去做那种耗体力、又繁杂累人的工作，选个轻松些的岗位就行。”
　　“不行，王耀，我不能这样占你家的便宜。”苏玫情绪稍稍缓和，清楚他是真心想帮自己，依旧轻轻摇了摇头，温和而坚定地拒绝。
　　王耀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他没料到苏玫拒绝得这样干脆坚定，话语断断续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可是……可是，我不想看你吃苦。又不算是什么大便宜，就只是……只是一份普通工作而已。”
　　“小耀。”
　　温和成熟的女声自停在路边的轿车里传出来。
　　车窗缓缓落下，王韵秋看在眼里，暗自好笑，自家皮猴子平时叽叽喳喳，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嘴皮子直接卡壳了。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步态从容，笑意柔和，目光落在苏玫身上，缓缓开口：“玫玫，阿姨不是让你白拿好处。你来公司，也算帮我照看小耀，看着他，别让他做事莽撞、一股脑冲动行事。你也知道，我们家这孩子，热心过头，做事总是顾前不顾后，有你在旁边提点着，我也安心。”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可这样终究是麻烦你们了，我总觉得不太合适。”苏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着顾虑。
　　王韵秋浅浅一笑，语气从容又恳切：“哪里谈得上麻烦。我早就想找个心思细腻稳重的年轻人，帮我盯着这孩子哪。旁人我又信不过，换作别人我还不肯托付呢。这是双向的事，那是单方面接济你呢。”
　　王耀连忙在一旁跟着帮腔，眼睛亮起来：“对啊小玫瑰！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免得我之后冒冒失失闯祸挨我妈骂。”
　　苏玫还想再婉拒，正要开口：“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韵秋笑着轻轻打断。她上前一步，温和地轻轻挽住苏玫的胳膊，顺势往车的方向轻引：“就这样定啦，别多想。先上车，咱们慢慢说。”
　　苏玫身子微僵。这份毫无索取、不带算计的长辈善意来得猝不及防。心底骤然一暖，鼻尖泛起淡淡的酸涩，愣在原地，一时找不到推脱的话。
　　她看向阿姨眼底真切的诚意，父母也没有明确告诉在哪里，她也不想打电话询问，看那虚伪作呕的亲情。心里明白自己眼下正急需一份收入、一处落脚的地方，再看身旁的王耀正满眼殷切地望着她，两边的心意沉甸甸的，她实在拗不过。片刻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那……好吧。谢谢韵姐姐。”
　　“你这孩子，平日里一口一个韵姐姐叫着，怎么遇事就跟我们见外？你和小耀相当于从小一起长大，交情这么深，咱俩早就跟一家人一样了。有难处只管开口，跟姐姐、跟小耀，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王韵秋闻言，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
　　王耀立刻在一旁使劲点头：“没错没错！小玫瑰，我妈说得对，咱们之间不用讲那么多客套！”
　　苏玫侧头看了看含笑的王韵秋，随即目光一转，落在王耀身上，眼底藏着一点佯装的愠怒，语气带了点责备：“韵姐姐，我不是见外。只是某些人，不该私自替我安排这么多事情。”
　　“对不起嘛，小玫瑰，我也是担心你才这样的嘛，我一想到你要去餐饮店受累，就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王耀挠了挠后脑勺，先低声道歉，转眼又委屈地小声倒苦水。
　　“担心我就可以自作主张？”苏玫挑眉，毫不留情地回怼，“王耀，你是不是觉得，你想好的安排，我就一定要接受？”
　　不等他辩解，苏玫抬手，轻轻拧了一下他胳膊外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算疼，却足够教训人。
　　“记住了，下次不许再贸然替我做决定。”她看着他，认真开口教训，“关心是好事，但不能不问我的想法。”
　　王耀立刻举手投降，垮着肩膀服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先问你，再也不擅自做主了。”
　　苏玫的目光缓缓流转，先落在王韵秋浸在暖光里柔和含笑的面庞，再落到身侧垂着头乖乖认错的王耀，最后，撞进天边熔金般缓缓沉落的落日余晖之中。
　　是她十八年岁月里，极少感受到的松弛。
　　晚风漫过身旁。她不必再困在那座精致冰冷的牢笼里，不必独自硬扛所有委屈。
　　这一片晴光，就这样落进了她满是荆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