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言琪洛

3、试探 哽咽又

　　哽咽又脆弱的声音猛地敲在方锦程的心口，眼睫猛颤，下意识偏过头躲避视线。
　　手腕处的大手消失，手背被轻轻拂过。方锦程连忙地伸手拉住那只即将远处的手，又如触电般不自然松开。
　　看着那双因为自己动作又重新充满希望的眼睛无奈叹口气：“沈砚修，你干嘛又说这种话，我们是朋友，你应该说绝交才对。”
　　沈砚修表情龟裂，又气又不能说，满眼哀怨地看着方锦程。
　　方锦程被这眼神看的莫名其妙：“干嘛，我又没说要跟你绝交。”
　　“不绝交你为什么拉黑我，整整六年你都不理我。”说到这沈砚修更觉委屈，表情控诉又难过。
　　“谁叫你当年跟个大犟种一样死活要跟着我，再说了，就你这脾气，谁知道要是我在你毕业前联系的话你会不会直接放弃学业了。”方锦程抱着臂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可指尖不自在地搓动着，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
　　“我不会的，我已经想清楚了，无论对方有多么重要都不能因此放弃自己的未来。”闻言，沈砚修急声解释，生怕对方又因为这件事生气。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方锦程下意识抬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沈砚修头顶时顿住，若无其事般收回手：“走吧，许久不见我们的沈大博士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呢。”
　　沈砚修低头看着手机：“好，先去前面拿两杯奶茶吧。”
　　“你点奶茶啦？”方锦程欣喜地看向他。
　　“嗯，刚点。”顺势将点完单的手机递过去。
　　“哇塞，都是我爱喝的哎，你真好。”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容明媚中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夕阳落下她的笑脸上，也照进了他的眼底。他垂下眸，掩盖住快要溢出的眷念。
　　他骗她了，如果放弃未来就能跟她在一起，那他将毫不犹豫。
　　世界上没有会被她更重要了，可是她却希望他有光明的未来。
　　而且。
　　沈砚修低头深深地看着方锦程的脸，看的眼前人慌乱拉开距离才心事重重地移开视线。
　　“你看看还要再加什么吗？”
　　我天我天，他不会要坐到旁边吧。
　　方锦程身体瞬间紧绷，接过平板悄无声息地将椅子往另一边挪。
　　“我加个这个就好。”胡乱选了顺眼的菜品添加，丝毫没有看到这个菜品后面早已变成“1”。
　　包厢内的温度渐升，干净清冽的茶香将她包裹在内，却好似烈火般令她坐立难安。
　　手下的裙摆早已被捏到发皱，方锦程心里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选包厢。
　　“那什么，这边好像有点热。”边说边将自己的餐具往对面放：“那我就对面坐了。”
　　话落，拎着自己的小包包和手机急忙坐到对面，似是感觉有些尴尬，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又欲盖弥彰般低头划拉着什么也看不进去的手机。
　　沈砚修有些好笑地看着方锦程，可心里却泛着酸。
　　“喝点茶吧，它家这个茶对嗓子挺好的。”沈砚修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放在方锦程手边，动作熟稔到仿佛两人从未分开。
　　“谢谢。”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调整呼吸让情绪慢慢平和。
　　“记得你以前可是个小病秧子呢，几年不见看着好像好了许多。”沈砚修将一块肉从红油锅里捞起放入对面的碗中：“好像还变好看了不少”。
　　“对啊，最近好了不少。”方锦程夹出碗底的肉吃下：“女大十八变嘛，你什么时候回去？”
　　“过段时间吧，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要跟我一起去京城玩玩吗？”
　　方锦程面露讶异，追问道：“什么事啊，要很久吗？我去了不会就我一个玩吧。”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放心，我肯定会抽时间来陪你。”
　　方锦程没有错过他那一瞬的纠结，心下微沉，看来事情可能要往她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夜幕降临，路灯下两个很长很长的影子并排走着，它们仿佛两块同性的磁铁，始终隔着距离无法靠近。
　　蝉鸣和蛙叫为这个城市增添了夏日氛围曲，独属于人类的喧嚣也为这个城市添加了烟火气。
　　而这美妙的一切却有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无心欣赏。
　　“进来坐坐吧，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说呢。”方锦程推开有点老旧的猪肝门，熟练按下开关，一间简陋却温馨的单间印入眼帘。
　　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转过头尬笑着挠着脑袋：“家里有点小，你别客气，直接进来坐就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砚修打量着这间小屋，闻言不客气地走了进去，见没有客鞋只好光脚走向沙发。
　　“说吧，什么事还非得瞒着人说。”方锦程端来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笑着调侃。
　　“你也是系统者吧。”沈砚修神情严肃，看着她喝水时微微颤抖的手眼中晦暗不明。
　　“你在说什么呢，小说看多了吧。”方锦程喝水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地将水杯放回桌面，眼中笑意更甚：“你不会做研究做疯了吧，明天要不要陪你去医院看看。”
　　“你果然是系统者。”话落，沈砚修神情恍惚，宛若被拉入幻境的迷失者。
　　方锦程笑意收敛，她很清楚沈砚修现在在经历什么。
　　几秒后，沈砚修惊恐地瘫倒在沙发上，如溺水的人般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的发丝也被冷汗浸湿。
　　方锦程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划拉空气。
　　又是这样，他总是这么聪明。
　　可是，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冷门主角？
　　“你……”沈砚修看着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眼神玩味又警惕的方锦程，第一次有了陌生感。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没想到这么多年再见面居然成为竞争对手了。”如果忽略掉她眼中的敌意，或者真的让人以为跟她的语气一样轻松随意。
　　“又不是只有一个人能活，我们一起进前十。”
　　诚挚的眼神刺的方锦程偏过头，心头越发苦涩。
　　她唾弃自己的卑劣，可总是忍不住嫉妒他的优秀，她的平庸迫使她的自卑披上满刺示人。
　　拳头被握到发白，为什么是他，明明自己为了那些阴暗心思不伤害她们间的友情，她已经躲了他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命运还要将她们绑在一起。
　　“没事的，我一直在，别害怕，我们会活下去。”
　　紧绷到颤抖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拥住，极致轻柔的嗓音让她眼前一片朦胧。
　　下意识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水潭里，那一刻，她好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原来也是被担忧着的。
　　“相信我。”
　　有力的声音将方锦程从水潭中拉出，一只温暖的手从脸颊拂过，瞬间意识到什么慌忙推开沈砚修，手忙脚乱地偏头胡乱擦了把眼睛，勾出一个又苦又涩的笑容：“要是我被抹杀了，可以拜托你照顾我妈妈吗？”
　　“我们会活下来一起照顾你妈妈的。”沈砚修看着方锦程的眼睛，目光坚定又心疼。
　　“那你为什么会成冷门小说？”
　　方锦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最好奇的问题。
　　“我想没谁会喜欢看一本通篇只有做研究的小说吧。”沈砚修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荔枝喂到方锦程嘴边。
　　“也是，那多无聊。”下意识张嘴吃下，荔枝清甜的果香在口腔爆开，方锦程才反应过来看向一本正经剥荔枝的沈砚修。
　　“怎么？要吐核了吗？”
　　方锦程羞红脸，一把拍开沈砚修靠近的手掌，“欻”的一下缩在沙发角落，捂着嘴羞愤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啊！”
　　“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怎么几年不见生分了这么多。”沈砚修顶着方锦程控诉的眼神，轻笑着把剥好的荔枝放到她手中：“这样可以了吧。”
　　方锦程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荔枝，又看了眼面前的无赖，妥协般叹口气：“算了，还是说正事吧，你是什么系统，有什么任务吗？”
　　“它说它叫炮灰逆袭系统，是来助我复仇渣男重夺家产的。”说到这沈砚修苦恼着捏着眉头。
　　“哈？”方锦程闻言一脸迷茫：“你爸妈不是……你难不成是抱错的？”
　　“差不多吧，我外公是闵清生物科技的创始人，现在的董事长是我的生父。”
　　“你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劲爆的话的。”方锦程连忙挪到沈砚修旁边：“你说复仇渣男重夺家产，该不会你亲爹是个凤凰男，为了公司害了你和你亲妈吧。”
　　沈砚修看着突然凑近的小脸呼吸一滞，喉头滚动。
　　“Hello？你还好吗？”
　　沈砚修瞳孔猛的一缩。
　　太近了。
　　他一把托住歪着脑袋，迷茫地眨巴眼的方锦程，轻轻捏了一下小鼻尖，对方果然又“欻”地后退，再次收获一个控诉的眼神。
　　沈砚修深呼吸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像一只落魄的丧家犬般低垂着脑袋：“嗯，我外公去世后我母亲掌控公司，不久后就跟他结婚生下个死婴，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死婴？看来你大概率是被人换了，就是不知道你现在的父母知不知道这件事了。”方锦程摸着下巴思考着：“还有吗，那个系统还有告诉你别的吗？”
　　“没有了，它只说了这些，剩下的真相要靠我们自己去找。”
　　“行吧，你也别太难过，我会陪着你的。”方锦程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有些心疼，拍着肩膀安慰。
　　“真的吗，那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沈砚修抬起头，脆弱地看着方锦程，眼中满是恳求：“我只有你了。”
　　“放心，我不会再走了。”方锦程心里叹口气，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未知数呢：“你的系统有什么能力吗？”
　　“完成一次任务可以抽一次奖，我目前的任务是回京认亲，奖池里有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
　　“好鸡肋的系统啊，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一条主线了。”本来还不知道从哪下手呢，现在有了沈砚修的系统任务倒有了方向。
　　“那你的系统呢？”沈砚修看着方锦程的脸似有猜测般问道。
　　“许愿系统，怎么样，厉害吧。”她家小系统可是最厉害的呢：“不过我的愿望是要靠名次解锁的，只有五个愿望，还不能许跟高等文明相关的愿望。”
　　“嗯，厉害。”沈砚修笑看着她翘尾巴的样子：“所以你许了跟外貌有关的愿望。”
　　“所以你通过这个猜到我也是系统者？”方锦程恍然大悟，心中疑惑，这坏系统居然没有合理化她的长相吗。
　　“冤枉呀，我们所有更改都有合理化的，宿主大大可以看看照片，全都同步了的。”淡定吃瓜的小光立马跳出来解释，质疑什么可都不能质疑它的业务能力！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虽然后面无论怎么回忆你都是长这样，但我也有系统，所以我猜测会不会你也有系统。”
　　“什么嘛，我们都六年没见了，有点变化还不行啊。”方锦程嘟囔着，有些不服气竟然这么简单就发现了。
　　沈砚修却只是笑着捏了捏她面色红润的脸颊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和她从来不是六年未见。
　　而且，他很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哪怕记忆中她的脸被更改了，可这个却没有更改。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嘿嘿，这是秘密，你这么聪明看你能不能自己发现咯。”方锦程狡黠地朝沈砚修眨眨眼。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酒店吧，明天我们再商量计划。”
　　看着方锦程都困的打哈欠了，哪怕再不舍也只好起身离开：“好，那我下午再来找你，安心睡个懒觉。”
　　“对了。”沈砚修刚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走回来：“快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好嘛，这就放。”对上他哀怨的视线，方锦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好了，放出来啦。”
　　见消息果然能发出去才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再次离开：“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到家，啊不对，到酒店报平安啊。”方锦程挥挥手，目送沈砚修下楼直至看不见才关门。
　　方锦程靠着门框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勾起一抹笑。
　　事情果然如意想中发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