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舟吾

31、浮于光 我们颂颂是

　　在酒会后不久，寰臣内部就收到了叶颂晋升为执行副总监的人事通知。那时叶颂刚从华南一家成衣厂考察完回来。
　　从她进寰臣的大楼起，不断有熟悉的同事上前跟她道贺。闫菁菁还特地做了个小蛋糕送给她当庆祝礼物。
　　“颂颂——”曲乐颐更是一见到她进办公室就冲上前去想给她个大拥抱，直到看见叶颂手里提了个小蛋糕而立马刹住脚。
　　曲乐颐试探地问道：“这蛋糕……”
　　“这是刚刚在楼下菁菁给我的。”叶颂解释道。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就打算拿这么个小蛋糕来打发我们呢。”曲乐颐松了一口气。
　　“啊？”叶颂还有点跟不上思路。
　　曲乐颐故意板这张脸，“你都升职了不打算请我们吃顿饭庆祝一下啊，就算没有感情还有同事谊呢。”
　　叶颂连忙笑脸相迎，“请的，请的，请什么都可以。”
　　“这是在沪市，你这话说出口不怕破产啊？”曲乐颐还是没忍住露出了脸上的笑容。
　　叶颂也顺势跟她玩起了撒娇，“哎，我的曲姐姐，你的快刀要是一次把我杀痛了，可就没有下次了。眼光长远的你可不会做这种一次性买卖，对吧。”
　　曲乐颐：“给我戴高帽是吧。”
　　叶颂：“也不能这么说吧，多少还是依照事实依据的。”
　　曲乐颐认输，说不过她呀还是。
　　“不过，乐颐，关于我升职这件事……你……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德不配位啊？”叶颂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低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曲乐颐听了之后轻笑出声，“你刚刚一直神色犹犹豫豫地，不会就是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吧？”
　　叶颂微愣，“啊，这么明显吗？”
　　“就差写脸上了。”曲乐颐说，“看来要给你稍微解释一下了。”
　　曲乐颐把叶颂拉倒一旁，说道：“首先，你大约是不知道当初招你这个职位的时候就是奔着找执行总监备选人去的，所以你那天顶了安总监的位置我都不觉得奇怪。不过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秘密八卦来的。
　　“然后，项目部的人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执行部很多人虽然有向上晋升的志向，但是大多都志不在此。目的明确的就奔着下属公司的高管位置去，钱多事儿少又自由；志向远大的就奔着总公司去了，想留在这儿长久的没几个。”
　　曲乐颐拍着叶颂的肩膀，“所以，你当仁不让，根本不用担心。工作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这么谦虚谨慎。”
　　曲乐颐说完，发现叶颂用眼神锁定着自己，狐疑地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她轻轻叹一口气，“我胸无大志，也喜欢钱多事儿少。”
　　确实如之前安怡跟叶颂说起过的，寰臣执行部这么多人，很多都是‘预备役’，能力突出的，一但有了好去处，就会输送给下属公司，甚至不少人拿着两份奖金。既利于新公司的运营，也方便总部向下的把控。
　　正说着，林昭兴冲冲跑过来。
　　“听说叶总监要请客吃饭，今天晚上吗，吃什么？”
　　曲乐颐立马接过话头：“那得问咱叶总监。”
　　叶颂也顺着他俩的话，“不行，得严谨点儿，是叶、副总监。”

　　9月，天籁有声周年庆现场。
　　刚刚和大家伙儿一起过了一边走位的姚立刚在休息区坐下，就看见叶颂穿着白色棉T加灰色阔腿裤，裤腿底下露出一双白色板鞋，正在朝着这边慢悠悠走过来。
　　“看啥呢，那人谁啊。”正吃着零食路过的锅巴问。
　　锅巴本名郭云浩，是万籁有声成立后招收的成员。
　　叶颂不仅穿着随意，因为懒得打伞，戴了一顶鸭舌帽，还用一个口罩盖住了半张脸，不熟悉她的人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
　　“你前两天还在念叨的无风老师啊，那天彩排不也是穿了这一身。”姚立说着，注意到了锅巴手里的零食，“你少吃点零食，别一会儿毛了嗓子。”
　　锅巴立马把手里的薯片收了起来，姚立递了瓶水给他。
　　姚立他们这几个初代，就连编外人员叶颂，在后进社的成员里头都是有点说话的分量的，平时嬉皮笑脸，在正经事儿面前都是不会含糊的。

　　叶颂刚走到休息区，姚立就开始吐槽。
　　“无风老师，咱上次彩排我可说清楚了，彩排是彩排，正式表演是正式表演，抛开专业技术不谈，我觉得你在服装上正式表演和彩排一样的无所谓啊。”
　　叶颂知道姚立的吐槽只是吐槽，但是她真的觉得这是最合适的一套衣服了，所以连彩排都穿着。
　　“天地良心，我彩排都把正式表演的衣服穿上了，我是多么的认真且敬业啊。”
　　叶颂很认真的阐述她的穿衣思路，“而且啊，我只是特邀嘉宾，就出场一下子的，低调一点比较适合我，本来也没打算露脸，这么搭配挺合适的不是。”
　　叶颂没得到他们的肯定，犹豫地自言自语道：“还行吧，这身新买的，没穿过几次。”
　　姚立有些许无语，锅巴在一旁不敢说话。
　　正好齐彦也闻声走过来。
　　姚立立马告状：“二桃，你快来管管，不雅欺负我。”
　　叶颂：“我哪有，我无辜的。”
　　叶颂的CV名是‘无风不雅’，姚立乐意的时候喊她‘无风’，不乐意的时候喊她‘不雅’，这会儿变得是相当快。
　　齐彦摊摊手，“你喊我没用，治她得喊她亲学长来。”
　　姚立反问：“你不是吗？”
　　齐彦一脸无辜真诚，“我不是，秦时才是。我是嫡的，不亲。”
　　叶颂此时在一旁无语中。
　　锅巴更是不知所措，虽然他们工作室日常就是这么吵吵嚷嚷，但今天毕竟有叶颂在。
　　其他人跟叶颂还算熟，只是锅巴他们这代是去年才进的万籁有声，总的也就没见过叶颂几次，再加上面对着的还是自己入行时的偶像，总是放不开的。

　　刚过来的加黑听到点尾巴满脸疑惑地问：“什么嫡不嫡，亲不亲的，我们今天的节目里有宅斗剧本吗，我怎么没印象？”
　　“不是剧本，是姚立在调侃无风呢。”齐彦解释道。
　　加黑瞬间精神抖擞，“无风老师来了啊，正好音响老师在试音，要不要去试试麦。”
　　“好啊。”
　　叶颂跟着加黑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她加快了脚步走得离加黑更近了几步。
　　“那个，加黑，你要就直接叫我无风就行，加个‘老师’叫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加黑摆摆手，“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入行比我们早，虽然是万籁的编外人员，但所有人都是把你当做我们的一份子看待的，‘无风老师’是我们发自内心的称呼。”
　　“不过，”加黑绕过话来，带着一脸坏笑，“不叫‘无风老师’的话，叫‘不雅老师’也行。”
　　虽然叶颂整张脸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但是还是肉眼可见得无语住了。不禁感叹：加黑啊，贺薰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跟着姚立学坏了呢。
　　加黑的本名是贺薰，是万籁有声成立两年后招的第一批新人，现在也已经成为了万籁的当家CV了。

　　万籁有声经过这五年的发展，从原本由几个大学生创立的小作坊，发展成一个在行业内小有名气、人才云集的配音工作室。
　　当然，这是叶颂的认知。
　　实际上，万籁有声从成立起，就运气很好的接了几个不错的IP改编的广播剧，尤其是当年那部小成本大反响的《末日废物》，更是叶颂他们几个的成名之作。之后又跟一款卡牌手游合作，叶颂一人多角的出演更是收获了不少粉丝。万籁有声自此声名鹊起，树起了行业内的一面新旗帜。
　　这，才是客观事实。

　　叶颂在候场区坐着看台上的表演，角度确实没有VIP观众区的好，但是胜在离舞台近，也是别有一番感受。
　　薛清时刚结束他的表演，下台来坐到叶颂旁边。
　　“等这个小剧场结束之后，就是你的表演了，真的不考虑上台表演吗？”薛清时问叶颂。
　　叶颂摇摇头，“还是表演完再上去吧，我还是不太想露脸。”
　　“好吧，尊重你的意见，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薛清时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叶颂，还是不禁叹了口气。
　　叶颂：“好好的，怎么又叹气了。”
　　薛清时：“感慨你当初要是没那些事儿，今天就和我们站在一起表演了，还做什么特邀嘉宾。”
　　叶颂见状说道：“学长哎，你可千万别年纪轻轻的就成老妈子了。虽然打理工作室挺累的，但也不能把你操心成这样吧。”
　　说着还赶紧去喊坐在后面的齐彦，“二桃你来闻闻看，学长他身上的妈味儿是不是又重了。”
　　齐彦：“一边儿去，别打扰我酝酿情绪，他身上妈味儿重那也是替你操心操的，跟我没关系。”
　　叶颂：“我一年才出现几回啊，就算我头上。”
　　齐彦：“懂什么叫‘限时返场’吗，你就是触发条件。”
　　叶颂又说不上话了，平时自认巧舌如簧的她在这几个熟人面前，总能精准地被切中要害，让她丧失语言还击的能力。

　　这次表演节目选中的场景，是《末日废物》中大动乱前的选段，这段场景是大动乱来临前众角色的群像戏，前期各个角色的回归已经把底下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许多粉丝眼里的激动难以掩饰。
　　到了女少校崩溃独白那一段，无风不雅的声音响起，但是台上并没有多一个人上来，很多观众都以为是主办方放的原声录音。直到有一个追光灯从舞台上移开，缓缓打在台下一个侧影上，那人戴着深沿的鸭舌帽，露出半张侧脸，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是无风不雅本人来到了现场。
　　表演结束，台下粉丝们激动地用尽全力鼓掌，只觉得掌声太轻，难以表现自己此刻的心情。主持人走上台，示意大家安静，台下这才停止鼓掌。
　　主持人：“想必各位亲爱的粉丝们已经猜到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是谁了。”
　　底下观众尖叫声一片：“无风不雅！”
　　更是有人激动得站起来，多亏了旁边稍微冷静一点的朋友摁住他。
　　主持人继续说：“那么，我们就有请无风老师上台——”
　　追光灯再次移到舞台边，叶颂戴着口罩，手持话筒，缓缓走上来。
　　主持人：“我们的无风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神秘莫测啊。”
　　叶颂：“各位观众、粉丝朋友们大家好，很抱歉我还是没有做好公开自己的准备。也是希望我仅以我的声音陪伴着大家，让大家铭记。与现实的我无关，无风不雅将是任何一个她演绎过的角色。”
　　有粉丝激动的接话：“无风老师，只要你不离开配音圈，我们就永远支持你。”
　　其他粉丝：“对——”
　　叶颂给向台下致以深深的一鞠躬。她仔细地看着台下粉丝们，为自己的坚持得到肯定而感到欣慰。

　　叶颂下台之后，齐彦还在一旁打趣她：“要是我是你粉丝的话，回去一定得发个动态，内容就写：好消息，今天见到我粉的CV大大了；坏消息，只看到个壳。”
　　叶颂的帽檐下透出寒光。
　　齐彦赶忙躲到姚立身后，“看吧，她对我也这样，就只拿秦时当亲学长。”
　　姚立认真评价，“你跟秦时确实没法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齐彦嫌弃地推开姚立，他对这种说大实话的人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