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舟吾

11、元旦，最后一天 是开始，也

　　元旦晚会后一天。
　　“颂颂，醒了吗，你手机振动了半天了，好像有人找你，要不要接一下电话。”周期拿起叶颂放在床头挂篮里的手机地给她。
　　叶颂昨天回来很晚，因为怕消息提示的铃声吵到室友休息，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就算有电话进来也是振动。
　　但是因为叶颂前天晚上对接外接设备的安装着了凉，又加上昨天一天的高强度工作，尤其是嗓子，当天晚上就已经疼的不行。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感冒了，但是到今天早上起来才知道这次还不是简单的小感冒。

　　“喂。”叶颂接起了丁程一的电话。
　　丁程一完全没有听出叶颂的声音，“你是叶颂的室友吗，我找叶颂，帮我叫一下她好吗？”
　　叶颂：“我是。”
　　丁程一：“你是啥？我找叶颂啊。”
　　叶颂：“我，叶颂，感冒啦，声音哑啦。”
　　丁程一：“哦，我是想来问你，昨天散场的时候发生什么啦，你不是去送赞助商嘛，怎么听说沈教授还生气了？”
　　叶颂在电话另一头一阵咳嗽，她便听着电话，边下床去倒水喝。
　　叶颂试着清了清嗓子，“我只能跟你简单概括一下。去年元旦晚会，咱们的赞助商，山行的宁总，今年不是又来了嘛，目的还是沈老师。不仅如此，”叶颂喝完水，坐在书桌前，看了眼宿舍里，只有周期在。“这次宁总还带了别人来。”
　　“是昨天坐在宁总边上的女人吧。”丁程一回想起来，他对那个人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嗯，据说是开娱乐公司的，姓黄，沈老师之前关注过宁总经常往来的人，她跟宁总关系很好，但是手里头的生意不怎么干净。沈老师本来都已经提前离开了，但是听我说在负责送赞助商就又赶回来了。”
　　叶颂没说两句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毕竟是1月份，宿舍里白天她们不舍得开空调，就披了件衣服坐在下面实在有点冷。“你等一下。”
　　叶颂给自己杯子里续了开水，继续回床上躺着去了。
　　“沈老师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黄总对我动手动脚，原本对方是个女的，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沈老师跟我一说我才感觉后背发毛。”
　　叶颂戴着耳机，把手机放在被窝外头，自己也包得只剩个脑袋在外面。
　　“反正当时现场呢，沈老师谁都没给好脸色，就说了一句‘请离我的学生远一点’，然后带着我一起走了”说到这里，叶颂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昨天现场麻烦你们善后，不好意思了哈。”
　　“没关系，善后工作你带出来的后勤部做得很好，我们也就现场稍微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丁程一其实走的挺晚的，主要是因为要陪屠斐斐。
　　至于丁程一是怎么听到风声的，还是因为苏呈，当时他正好出去接来拉设备的卡车，赶巧看到去而复返的沈教授，以及沈教授当场放话的一幕。
　　想到这里，丁程一提高声音问叶颂：“哎，当时不是袁祈一起跟你去送的赞助商嘛，他不在现场吗？就没看见？没拦着点？”
　　“不知道。”
　　叶颂想起当时夜色中，昏黄的灯光下，袁祈和她隔了两个身位，半张脸在路灯光照的阴影里，目光和煦，和宁总谈笑风生。而她自己也忙着应付那位黄总。
　　“行吧，一会儿我去找他，刚才我去他宿舍的他室友说他出去了。先不说了，斐斐找我，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开总结会议，你要是参加不了就请个假吧。”
　　“嗯。”
　　和丁程一结束通话，叶颂连耳机都懒得摘，直接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叶颂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正打算开口喊周期去开一下门，才发现自己的鼻子被堵得死死的，嗓子比刚才更疼了，一做吞咽的动作，嗓子里就像卡了一把鱼骨头，还是鲫鱼鱼尾的那种细骨头，全方位的扎着她的咽喉。
　　“期…”声音也比刚才更哑了。
　　还好周期听到敲门声，从阳台进来开了门。
　　“学姐好。”屠斐斐站在门口，跟开门的周期打招呼。
　　因为屠斐斐经常来她们宿舍找叶颂，所以跟周期她们几个也比较熟悉了。
　　周期：“斐斐呀，进来吧。颂颂刚起来过一回，然后又回去睡了。”
　　周期刚想去叫叶颂，二人转头就看到床帘里头伸出一个脑袋。
　　“帮我递包纸。”
　　叶颂浓重的鼻音加上沙哑的嗓音，完全听不出是她。
　　屠斐斐：“学姐吃药了吗，我那儿有感冒药，要不给你拿过来？”
　　叶颂边擤鼻涕边点头，“刚刚下来的时候喝了点感冒冲剂，感觉没啥用。”
　　“我把你的症状发给红红，让她们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一趟校医务室给你配点药吧还是。”周期走过来摸了摸叶颂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但是症状挺严重的，还是得对症下药，不能随便吃。”
　　屠斐斐听着连连点头，“学姐你先多喝点热水吧，壶里还有吗，我给你再续点。”
　　叶颂把枕头扯过来靠在栏杆上，头枕在床边上，依旧从窗帘里露出个脑袋，用沙哑的嗓音艰难地回答：“还有，不用倒，斐斐你坐会儿，桌子底下的盒子里有零食，自己拿啊。期期你一早上忙啥呢。”
　　“我洗衣服，攒了一个礼拜了，洗完我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复习了。我还有最后一遍水，过完就好了。”说完周期又去阳台了，屋里留下叶颂和屠斐斐两人。
　　“现在几点啦”叶颂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都这个点了啊，斐斐你帮我把桌上最底下那本书递我一下。”
　　屠斐斐拿起桌上的书，递给叶颂后继续坐下。
　　“学姐，你先休息吧，养好了再看也行。”
　　“不行啊，之前准备晚会都没怎么复习。我还奔着这学年的奖学金呢。”
　　屠斐斐一脸无奈，“可是你现在的嗓子跟下锅前的鸭子似的，真的不用休息一天吗？”
　　“要啊。”叶颂翻着书上划重点的语法部分，“所以睡到这个点才起来看书啊，复习动脑子就可以，不费嗓子。”
　　“好吧。”
　　叶颂看屠斐斐欲言又止，便放下手里的书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吗，是不是丁程一挂了我电话转头就跟你汇报了？”
　　屠斐斐一听，连忙点头，心想：‘我正想着怎么问呢，看学姐这嗓子也不还意思让她再仔细讲给我听啊’
　　“我想也是，肯定是丁程一跟你说了什么你才急急忙忙上来的，不然这个点你肯定还在被窝里等他给你送午饭过来。”叶颂又咳了几下，“但是我嗓子是在撑不住了，你说，我用手机打字回你…”
　　叶颂话没说完，就又开始剧烈咳嗽。
　　“好了好了，学姐你赶紧躺好。”屠斐斐生怕她咳出个好歹来。
　　“晚会结束后发生的事丁程一都跟我讲了，那个什么黄总不是女的吗，她怎么是这种人，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啊？会长，不，袁祈不是也在旁边吗，他哪头的啊，没看见吗，不管吗？”
　　面对屠斐斐一连串的问题，叶颂连忙示意制止。
　　叶颂：你慢点讲，让我一个一个地回答你。
　　“哦，学姐你慢慢打字，我注意控制节奏。”
　　叶颂点头，擤了一把鼻涕之后，开始打字。
　　叶颂：首先，黄总嘛，当时在现场呢，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就是拉着我的手搂着我而已。但是抛开性别，就当时的情景而言，她的行为是不合适的。主要还是拉着我说话，但是当时周围有点吵，我没听清。
　　叶颂不想告诉屠斐斐太多，黄总的话她也确实听得模棱两可。是沈教授把她带走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告诉她，这个黄总在宁总他们的圈子里很有名，不仅自己喜欢各式各样的小姑娘，还靠着给各个老总介绍情人牵线搭桥获得不少人脉资源，才把她那点子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叶颂不知道，屠斐斐靠着逼问丁程一，把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拿捏得八九不离十了。
　　“你打字我讲话，这样怪难受的。”
　　屠斐斐索性也直接跟叶颂打字沟通。
　　屠斐斐：那袁祈呢，他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叶颂：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丁程一也问过，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
　　屠斐斐：算了。反正我不相信他是无辜的，那天你们出去的时候，我看见纪霏和那个黄总使眼色，两个人肯定有事。
　　叶颂：没有证据的事。
　　屠斐斐：我也是陈述我看到的。还有你这次感冒，肯定不仅仅是昨天一天的问题，昨天早上见你的时候就带点鼻音了。那就是前天晚上的问题，我们不一直都是晚会当天一早安装设备的吗，这次怎么就要前一天晚上装，装到半夜哎。
　　这时候周期晾完了衣服从阳台进来，看见两个人一上一下斜对着闷头打字，好奇地问：“你们干什么呢，当面对面网友啊？”
　　屠斐斐看见周期进来，立马招呼她到身边，趁着叶颂打字回复的时间，把刚才她俩聊的内容给周期看。
　　叶颂：我知道你的意思，设备和负责安装的师傅都是薛盈联系的，虽然原定负责对接的是苏呈，但是大二有一门公共课程放在周五晚上考试，所以我才替苏呈对接。你可以合理怀疑，但是没有决定性的指向证据，说出来只会成为我们针对他人的话柄。
　　“什么意思，这是有人针对我们颂颂吗？”周期看完二人的对话，一下子情绪激动。
　　叶颂连忙做出安抚的手势让周期冷静。
　　屠斐斐：纪霏和薛盈的关系是好的不能再好，一个文艺部部长，一个外联部副部长，纪霏又横竖看你不顺眼，这事儿跟她俩搭上点边了嫌疑就大的很。
　　叶颂：也没什么大事，总不能去闹吧，像韩剧里头打架冲上去就扯头发啊。
　　屠斐斐：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屠斐斐边念边打字，语气逐渐变得有点兴奋。
　　叶颂：冷静冷静，多大点事儿呀。

　　显然，事情并没有像叶颂希望的那么简单，到了第二天，它朝着一个众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恶化。
　　因为感冒，前一天晚上叶颂睡的很早，这也导致了她到了次日，天刚擦亮的时候就醒了。
　　也是这时候，昨天一天没有消息的袁祈打来电话。
　　叶颂没有接。
　　是她不想接，更是因为她没办法接，刚刚她试着清嗓子，发现喉咙如同没了舌的铃铛，再怎么努力晃动，也只有空气进出而没有声响。
　　被挂了电话的袁祈并没有放弃，叶颂第二次挂断他电话之后才改成了发微信消息。
　　袁祈：有急事。
　　叶颂：说不了话，你讲，我听。
　　袁祈：好
　　这次袁祈打的是语音电话，方便叶颂需要打字回复。
　　袁祈：“学校贴吧里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言论，帖子是昨天发的，到晚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今天的总结会议你要不请个假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叶颂：知道了，我自己看着办。
　　袁祈还想说点什么，但叶颂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如果不是袁祈锲而不舍地打来，她根本不会接。
　　在元旦晚会当天晚上，袁祈给她打过电话，叶颂第一时间接了，她给了他解释的机会，但答案似乎让她很失望。

　　那天。
　　叶颂问袁祈：“你对这个黄总了解吗？”
　　袁祈答：“前两天宁总说要带一位朋友过来，说是生意上的伙伴。”
　　叶颂接着问：“那纪霏呢，认识黄总吗？”
　　袁祈沉默。
　　叶颂继续问：“宁总问过你我和沈教授的关系是吗？”
　　袁祈答：“是，我只告诉他你是沈教授的助理。”
　　叶颂接着他的话：“我也只是沈教授的助理。”
　　袁祈知道他的那点心思瞒不过沈教授，那么各中关系叶颂必定也都知道了。
　　袁祈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宁总带来的朋友是这样的，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一起去。”
　　叶颂：“我知道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不纠结对错，不执著于真相，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便生长如杂草，即便只有寥寥数株，也难以根除。

　　叶颂试着不去想袁祈，过去的那些言行中，袁祈的遮掩和闪躲正如利刃扎向她的自尊。
　　她不得不承认，最初，她是喜欢袁祈的，是出于一种带着欣赏和认可的喜欢。
　　这种喜欢可以让她数次答应袁祈的祈求，但不足以遭受多次利用性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