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风遇墨》软软的泡芙

6、桂院心语 周末白辰奕

　　明德大学的周五傍晚，夕阳把梧桐大道染成暖金色。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涌出教学楼，白辰奕背着帆布包，缓步走向祁墨白的办公室。包里装着奶奶当年留下的股权复印件，纸页被他反复翻看，边角微微起皱。

　　他抬手轻叩办公室木门。
　　“请进。”

　　祁墨白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教案，听见声音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柔和，看见白辰奕手里的文件袋，便伸手示意他坐到桌边的椅子上。

　　“这周读的书，有看不懂的地方？”祁墨白合上手里的书，身体微微前倾。

　　“有几处关于信托资产保全的条款，想请您帮我看看。另外周末我打算回一趟老宅。”白辰奕把复印件摊开在桌面，指尖点在一行文字上，“阮星发消息说老宅的桂花快要全开了，邀我回去。”

　　祁墨白垂眸，仔细浏览纸上的条款，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几处关键位置。“这份是老夫人当年设立的预留份额，有明确限定，非你本人自愿，不能单方面被转让。你父亲想推动转让，在法律层面本就存在阻碍。”他停顿片刻，抬眼看向白辰奕，“回去可以，但不必被他们的情绪裹挟。守住底线，不必争辩。”

　　白辰奕安静听着，把祁墨白指出的要点逐条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他原本心里还藏着一丝忐忑，可在祁墨白平稳从容的语调里，那份不安慢慢沉淀下来。

　　“我整理了几份同类遗产纠纷的判例，你一并带走参考。”祁墨白转身从书柜取出一叠打印资料，递到白辰奕手中，“遇到拿不准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气息，白辰奕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祁墨白的指腹，一瞬的触碰让他心跳微顿，他快速收回手，低声道谢：“谢谢祁教授。”

　　“只是课业之外的参考，不必有压力。”祁墨白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细品的牵挂，“路上注意安全。”

　　告别祁墨白，白辰奕回到宿舍。夜里，宿舍另外三个室友出去聚餐，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台灯暖光铺满书桌，他铺开所有资料，一点点研读，对照祁墨白标注的判例，梳理奶奶留下的股权架构。他从前刻意回避这些，如今静下心研读，才看懂奶奶当年留下这份安排，全是为护他周全。

　　手机弹出白阮星发来的消息，附带好几张老宅桂花树的照片。
　　【哥！桂花大片开啦，院子香香的！我准备烤桂花饼干，明天早点过来好不好？枫野哥也说会在家。】

　　白辰奕看着照片里繁茂的桂树，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他，站在树下摘桂花做点心的画面。指尖在屏幕敲下回复：【明天上午到。】

　　第二天一早，白辰奕驱车去往白家老宅。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远远就看见白阮星守在桂树下等他。少女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看见车子停下，立刻小跑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终于来了！”白阮星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院子里走，“你快闻，桂花好香！我今早很早就起来准备烤饼干啦！”

　　白辰奕任由她挽着手臂，淡淡应了一声。客厅里，白父一早去公司开会，不在老宅。偌大的宅子安静许多，少了往日压抑紧绷的氛围。

　　白枫野正坐在廊下翻看项目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他比白辰奕年长一岁，眉眼深邃，看见两人，放下手里文件，开口依旧带着惯有的尖锐：“来得挺早。阮星一大早就念叨你。”

　　白阮星回头冲白枫野笑：“枫野哥，你快来帮忙，烤箱预热好了！”

　　“我还要核对项目图纸，你们先忙。”白枫野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白辰奕，微微颔首，示意他等下单独聊聊。

　　厨房里，白阮星兴致勃勃带着白辰奕看烘焙材料，一边搅拌面糊，一边小声和他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趣事，还悄悄告诉他：“爸昨天还在和律师打电话，但是枫野哥跟他争辩很久，劝他不要急着拟定协议。”

　　白辰奕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等桂花饼干送入烤箱，白阮星留在厨房等候，白枫野起身，示意白辰奕到桂树底下。

　　秋风轻轻吹动满树细碎金黄的桂花，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白枫野双手插在口袋，神色严肃，开口依旧毫不委婉：“我提醒你，爸不会轻易放弃。就算这次被我拦下，他还会想别的办法，打感情牌或者许诺好处，想方设法劝你出让股份。”

　　“我知道。”白辰奕看着飘落的桂花，轻声回答。

　　“你别觉得我是多管闲事。”白枫野眉峰蹙起，语气锋利，“城西项目本身存在漏洞，爸一心想推进，不顾风险。一旦你把股份交出，后续公司出事，没有任何东西能护住你。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白辰奕侧头看向他：“你明明可以顺着父亲，拿到所有好处。”

　　白枫野低低嗤了一声，眼底藏着无奈：“好处？这堆烂摊子，谈不上什么好处。我夹在中间，只能尽量稳住局面。”他顿了顿，放软一点语气，“阮星很喜欢你这个哥哥，她不想家里闹得四分五裂。”

　　白辰奕沉默片刻，心底长久以来的隔阂，又淡去几分。从前他以为白枫野是争夺家产的对手，如今才明白，对方刀子嘴下，藏着不愿家庭彻底破裂的心思。

　　“我不会随便签字。”白辰奕平静开口。

　　“记住这句话就好。”白枫野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回房间继续核对图纸，临走前丢下一句，“饼干烤好了记得喊我，我也尝尝阮星的手艺。”

　　厨房传来白阮星的呼唤声，桂花饼干出炉，甜香混着桂花香漫满整个庭院。白阮星端着一盘温热的饼干跑过来，分给两人。三人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一时之间，气氛难得平和。

　　白阮星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白枫野偶尔开口，嘴上不忘打趣两句，言语依旧带着刺，却并无恶意。白辰奕小口咬着桂花饼干，鼻尖萦绕桂花香气，久违感受到一点家的暖意。

　　午后，白父从公司打电话回来，通知佣人今晚不回老宅。白阮星得知消息，开心不已，拉着白辰奕在院子散步，看鱼池里的锦鲤。

　　临近傍晚，白辰奕打算返校。白阮星依依不舍，把一小罐密封好的桂花饼干塞给他：“哥，这个你带走，在学校吃！有空一定要经常回来。”

　　白枫野站在廊下，看着白辰奕走向车子，高声叮嘱一句，语气依旧硬邦邦：“路上开车慢一点，遇事别冲动。”

　　白辰奕回头，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坐进车里。车子驶离老宅，后视镜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桂树下挥手。

　　回到明德大学，天色已经暗了。白辰奕抱着那罐桂花饼干，还有祁墨白给的判例资料，走进校园。他坐在宿舍书桌前，拿出手机，给祁墨白发了一条简短消息，告知今日老宅之行一切顺利。

　　没过多久，祁墨白回复过来，文字简洁温和：平安回来就好，有疑问可以随时来找我。

　　屏幕微光映在白辰奕眼底，他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曾经他孤身一人，困在家庭纷争的迷雾里，满心疲惫麻木。现在，他有祁墨白给予专业的指引，白枫野暗中帮他阻拦压力，还有白阮星纯粹的惦记。

　　前路依旧藏着暗流，白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股权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但此刻的白辰奕，不再迷茫退缩。他清楚自己的底线，清楚奶奶留给自己的守护，也慢慢看懂身边人藏在言语之下的心意。

　　他拿起一块桂花饼干放入口中，清甜香气在舌尖散开。窗外晚风掠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少年翻开股权资料，沉下心继续研读，静静等候下一场风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