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过往2
...
-
海梦一身孝衣跪在灵前。
母亲走了，这个世上唯一护着她、真心爱她的人，没了。
灵堂里人来人往，都是海家的亲戚还有生意上的客人。
门口一阵动静，王姝兰跟着海振国进来了。
她肚子已经显怀，穿一身黑裙，妆化得很齐整，看着一点不像来吊唁的。
海振国脸上装出难过的样子，扶着王姝兰，径直走到遗像跟前，随便低了下头。
王姝兰声音不大，刚好周围人都能听见。
“梦梦，节哀顺变，阿姨心里也不好受。”
海梦没应声，眼皮都没抬。
旁边一个远房姑奶奶立刻开口。
“这孩子怎么回事，长辈跟你说话呢，一点反应都没有，太没规矩了。”
另一个婶子跟着搭腔。
“美珍也是命苦，熬到最后，女儿还这个态度，心里能不寒吗？”
王姝兰假意劝了一句。
“长辈们别骂她，她心里难受，性子倔，不爱表露。”
这话看着是帮海梦说话，实则坐实了海梦不懂事。
海振国沉下脸。
“海梦，跟王阿姨说话，别摆这个脸色。今天是什么日子，别惹事。”
海梦这才抬眼，直直看向海振国。
“她是什么身份，跑到我妈的灵堂上来？”
海振国眉头皱紧。
“你怎么说话！她怀着我的孩子，以后就是海家的人，来送你妈最后一程，有什么问题？”
“我妈还没下葬，你就带着她进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妈？”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揪着不放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难堪？”
王姝兰眼眶立刻红了，手护着小腹。
“梦梦，我知道你怨我，我也不想让你难受。可我跟你爸爸是真心的，你妈妈本身身体就不好，不能全怪在我们头上。我肚子里这个，也是你的弟妹，以后都是一家人。”
周围亲戚马上跟着附和。
“就是啊，都已经这样了，认清楚现实吧。”
“怀着身孕呢，你还这么冲，万一出事算谁的？”
“美珍都走了，你还这么拧，以后这个家还怎么安稳？”
海梦冷笑一声。
“一家人？她插足的时候怎么不想是一家人？现在我妈死了，她挺着肚子登堂入室，还想让我认？”
海振国一巴掌扬起来，又硬生生忍住，压着怒火。
“海梦！你今天敢在灵堂撒野，我不会饶了你！”
“你打啊！当着这么多宾客亲戚，你打一个刚没妈的女儿！你打出去看看，外人怎么说你海振国！”
海振国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有几个相熟的生意客人，看见这局面，神色都变了，互相交换眼神，悄悄往后退，不想掺和这摊家事。
王姝兰见状，又轻声开口。
“梦梦，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再闹，最后难堪的还是你自己。以后家里的安排，你爸爸心里都有数，你别硬碰硬。”
海梦盯着她。
“什么安排？是不是我妈前脚走，后脚你就准备进海家大门？”
王姝兰没有否认，只是垂着眼，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
这下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低声说，难怪美珍走得急，原来早就有这一出。
海振国听见这些碎话，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
“海梦，你要是再继续胡搅蛮缠，等丧事办完，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海梦站起来，孝衣下摆扫过蒲团。
“你尽管试。我妈已经不在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海家的女儿，吃穿用度全是海家给的。”
“那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妈和我应得的，不是你施舍给我的。”
旁边一个年长亲戚出声劝和，实则偏帮海振国这边。
“梦梦，听长辈一句劝，男人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拦得住的。你现在闹，只会让你妈走不安生。”
海梦看向这个亲戚。
“要是换成是你丈夫外面有人，你还能这么轻松劝别人忍？”
那亲戚一下子噎住，脸涨红，不再说话。
王姝兰扶着肚子，轻轻咳了一声。
“梦梦，我今天本来不想跟你争执。我只是想安安静静送阿姨一程，是你一直咄咄逼人。”
“安静？你一进来，这些亲戚就跟着帮你说话，这叫安静？”
灵堂的哀乐还在响，可所有人注意力全都放在这边的争执上。
海振国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招呼旁边亲戚。
“把她扶到一边去，别在这里闹。”
两个亲戚上前，想拉海梦胳膊。
海梦往后躲开。
“别碰我！我自己会站！”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在场的，谁心里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碍于情面，没人开口罢了。我妈这一辈子，陪着海振国起家，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你们今天还帮着外人劝我息事宁人？”
场面一下僵住。
王姝兰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是依旧维持柔弱的样子。
海振国压着火，低声警告海梦。
“你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丧事流程不能断，赶紧回去跪着。”
海梦没有动。
“我可以继续守灵。但是我把话放这，别想着拿我妈刚走这件事压我，我不会顺着你们。”
海振国盯着她，半晌，没再逼她，转身扶着王姝兰，往旁边休息的偏厅走去。
王姝兰走之前，回头看了海梦一眼，那眼神藏着一点得意，很快又掩下去。
亲戚们散开，议论声断断续续。
“这丫头性子太烈，以后肯定要吃亏。”
“海振国也是，这种场合带过来，确实不妥。”
“可人家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拦不住咯。”
海梦重新跪回蒲团，面无表情，手紧紧攥着孝衣布料。
她清楚，今天这场只是开始。
母亲下葬之后，海家的麻烦，才真正要来。
下葬当天，天阴沉沉的。
仪式走完，宾客陆续散了。
海振国全程没跟海梦说一句话，只顾着扶王姝兰，时不时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找地方歇着。
海梦站在墓碑旁边，看着众人离开，一直等到最后一批亲戚也走了，才转身往车上走。
回到海家老宅，刚进门，王姝兰就被海振国安排进了二楼原本属于赵美珍的主卧隔壁客房。
管家过来跟海梦回话的时候，语气还有点为难。
“大小姐，先生吩咐，王小姐往后就住家里了。”
海梦脚步顿住。
“我妈尸骨未寒。”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海梦直接上楼，推开客房门。
王姝兰正坐在床边，摸着肚子，看着佣人把她的行李往里面搬。
听见动静，她抬眼，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梦梦回来了？”
海梦靠在门框上。
“谁准许你住进来的？”
“是你爸爸安排的。”
王姝兰轻轻拍了拍小腹。
“我现在身子重，外面住不方便，振国担心我出事。”
“这是海家，是我妈生前的家。”
“以后这个家，也是我和振国还有孩子的家。”
王姝兰语气不重，但是话里意思很明白。
海梦没跟她多扯，转身去找海振国。
海振国在书房，正在打电话，看见海梦进来，挂了电话。
“有事？”
“王姝兰为什么住进老宅？”
海振国把钢笔放下。
“她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
“我妈刚下葬，你就把人接进来，你觉得合适？”
“合适不合适，我说了算。”
海振国抬眼。
“海梦，你别一直揪着过去不放，日子总要往前过。”
“往前过？就是踩着我妈的尸骨往前过？”
海振国脸色沉下来。
“你说话注意点。”
“我实话实说而已。”
海梦盯着他。
“你是不是准备等一阵子，就跟她领证？”
海振国没有否认。
“是有这个打算。”
海梦笑了一声，很冷。
“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书房。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还没走的远房亲戚。
那几个亲戚听见书房里面的对话，看见海梦出来，互相交换眼神。
一个婶子上前，压低声音劝。
“梦梦，听婶一句，你爸心意已定，你拦不住的。现在闹僵，吃亏的是你自己。”
另一个亲戚跟着说。
“人家肚子里是男孩，海家总要留后。你妈那边，也算是圆满了。”
海梦扫了他们一眼。
“留后？我哥不是海家的？非要这个孩子才算？”
几个亲戚一下子哑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海振国心里，早就偏向王姝兰肚子这个孩子，只是嘴上不敢明说。
晚上吃饭，餐桌坐了海振国，王姝兰，还有海梦。
佣人摆上菜。
王姝兰胃口不好，挑着清淡的菜吃，海振国不停给她夹菜。
海梦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不说。
海振国主动开口。
“海梦，以后在家，对姝兰客气一点。她现在怀着孕，不能受刺激。”
海梦筷子没停。
“我没打算主动招惹她。但是她也别往我跟前凑。”
王姝兰轻声开口。
“梦梦，我也不想跟你对着干。以后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能和平相处最好。”
“和平相处的前提，是你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王姝兰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压下去。
海振国皱起眉。
“海梦！”
“怎么，我说错了？”
海梦抬眼。
“这个家，公司，股份，我妈留下的一切，本来就不该是她的。”
“公司是我打拼下来的，怎么分配，是我的决定。”
“是你打拼的？没有我妈当初拿出娘家的钱支持你，你能有今天？”
海振国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没完了是不是！”
王姝兰连忙伸手拉海振国胳膊。
“振国，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梦梦心里有怨气，让她说两句吧。”
这副劝解的样子，又让海振国更护着她。
海梦放下筷子，起身离桌。
“我吃饱了。”
回到房间，海梦坐在床边。
她很清楚，海振国现在已经开始一步步把王姝兰安插进这个家，接下来，就是公司那边，还有财产的安排。
没过几天，海振国宣布，要带王姝兰出席一场公司的应酬晚宴。
海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客厅。
她直接开口。
“不行。”
海振国转头看她。
“为什么不行？”
“你现在还没有跟她领证，她不是海家太太。这种正式应酬，带着她出去，外面的人怎么看？”
“外面怎么看，不重要。”
海振国态度很坚决。
“我已经决定了。”
王姝兰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脸上带着喜色。
“梦梦，这场晚宴很重要，振国想带我认识一下合作方。”
海梦看着她。
“你是想借着这场晚宴，让所有人默认你的身份？”
王姝兰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我只是陪着振国。”
“最好是这样。”
晚宴那天，海振国还是带着王姝兰去了。
圈子里的人看见海振国带着孕妇过来，全都心知肚明，表面上客客气气打招呼，背地里议论不停。
有人认出海梦也来了，悄悄跟旁边人说，这就是海家大女儿，前几天葬礼上闹过的那个。
（冷知识，别的地方没有这个习俗的话，可能是我们家比较有吧，一般兄妹差的年纪不大，一两岁左右对外称都叫大女儿，大儿子有没有小的都叫大女儿，大儿子。如果有了弟弟，弟弟称呼这两位都是大哥大姐）
王姝兰穿着得体的礼服，挽着海振国，应对宾客，表现得十分从容。
中途，有个合作商半开玩笑。
“海总，这是好事啊，看来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海振国笑了笑，没有否认。
王姝兰低头，脸上带着娇羞。
海梦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
等海振国去跟别的客户谈话，王姝兰走到海梦旁边。
“梦梦，你看，大家都接受我了。”
海梦侧头看她。
“接受的是海总的女人，不是你王姝兰这个人。等哪天你没有这个孩子，没有海振国撑腰，你看还有谁认识你。”
王姝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你非要这么刻薄？”
“我只是实话实说。”
海振国回来，刚好听见后半句，立刻沉脸。
“海梦，你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两句。”
海梦语气平淡。
晚宴结束，回家路上，海振国在车上就开始训斥海梦。
“今天那么多合作方在场，你非要跟姝兰起冲突，你知不知道很失礼？”
“是她主动过来找我的。”
“就算她找你，你也该忍一忍！”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忍？”
海振国深吸一口气。
“海梦，我警告你，不要再针对姝兰。不然，公司那边，你以后不用再去了。”
海梦心里一沉。
这是拿公司在压她。
她本来一直想进公司，想拿到属于自己的机会，海振国以前就拿各种理由拦着，现在直接拿这个当要挟。
海梦没有回话，看着车窗外。
她知道，海振国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所有重心，放到王姝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老宅里面气氛一直紧绷。
王姝兰慢慢开始插手家里的琐事，吩咐佣人，调整家里的安排。
有佣人跟海梦说，王小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海梦听完，没什么表情。
没过多久，海振国把海梦叫去书房。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海振国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海梦拿起来，是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
她快速扫完，脸色冷下来。
海振国准备把一部分公司股份，预留到王姝兰肚子孩子名下。
海梦抬眼。
“你疯了？孩子还没出生，你就准备分股份？”
“这个孩子是海家下一代，理所应当。”
“那我呢？我也是你的女儿！”
“你的那份，以后再说。”
海振国语气很平静，但是不容商量，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以后再说？每次都是以后再说！”
海梦把文件放回桌上。
“海振国，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东西，全都留给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我没有这么说。”
“你做的事，已经说明了。”
海振国靠在椅背上。
“海梦，你是女孩子，以后要嫁人，公司本来就不是你的归宿。”
这句话，和以前一模一样。
海梦听完，忽然笑了。
“我早就知道，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算数。”
她转身走出书房。
外面走廊，王姝兰站在拐角，像是刚好听见里面的对话。
她看见海梦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装柔弱。
她轻声说。
“梦梦，振国也是为了海家长远打算。”
海梦停住脚步，看向她。
“你满意了？”
王姝兰没有回答，只是扶着肚子，慢慢走开。
海梦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