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惜羿

4、第四章 赛道对峙

　　赛道旁的维修棚弥漫着机油与橡胶烧灼后的刺鼻气味，工具台杂乱摆放着扳手、火花塞与半罐冷却剂，金属零件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傅霰雪半跪在机车身侧，裸露的小臂沾着一层薄黑的油污，麦色肌肤在日光下轮廓分明。他指尖捏着套筒扳手，手腕用力转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落在车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霰雪，后轮刹车片磨损超标了，昨天练习连续过弯损耗比预想中大，要不要临时更换一套？”队友陈凯抱着崭新的刹车片快步走过来，将配件轻轻放在工具台上，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机车后轮位置，“预赛就在后天，这个状态硬跑，高速制动很容易出事。”

　　傅霰雪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斜睨了一眼配件，抬手用胳膊擦去额上汗水，唇角勾起一点桀骜的笑意：“不用换，还撑得住。这套刹车片我跑了三站，手感熟，换新的反而适应不过来。”

　　“你不要命了？”陈凯音量拔高半分，伸手敲了敲车架，“上次弯道打滑你忘了？差一点直接冲出防护栏，丁阁许那群人一直盯着你，巴不得你赛道上出意外。”

　　“赛道输赢靠技术，不靠一副刹车片。”傅霰雪将扳手丢进工具箱，金属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站起身伸展腰背，目光望向远处空旷的赛道，“他们想找机会，我偏不给。”

　　话音未落，棚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踩过砂石地面，和棚内赛车手工装运动鞋的声响截然不同。陆承宇出现在维修棚入口，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并未因为周遭脏乱的环境有半分局促，身形挺拔，眼底带着审视，缓缓走入棚内。跟在他身后的助理手里提着公文包，安静站在门口，没有贸然上前。

　　陈凯看见来人，瞬间收敛了方才争执的神态，悄悄往后退半步，压低声音：“是陆氏的陆承宇，他怎么过来了。”

　　傅霰雪侧过头看向陆承宇，眼神没有丝毫避让，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傲气：“陆董事长来赛场，是打算投资别的车队，还是专程来看比赛？”

　　陆承宇停在机车面前，目光缓慢扫过车身布满划痕的外壳，最后落回傅霰雪脸上，低声开口：“我来找你。”

　　“找我？”傅霰雪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我和陆氏没有业务往来，我们这种跑赛道的小人物，应该入不了陆董的眼。”

　　“你值得。”陆承宇向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垂眸看着面前年轻的机车手，“我看过你前几场赛事录像，你的控车能力，是圈内少见的。我可以提供赞助资金，全新改装配件、专业后勤团队，全部由陆氏承担。条件只有一个，接受陆氏的签约，往后你的赛事，全部听从我方团队安排。”

　　傅霰雪闻言低笑起来，那笑意浮在表面，带着明显的抗拒。他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双臂抱在胸前，油污沾染的指尖轻轻叩着手臂。

　　“多谢陆董抬举。但我不需要资本捆住属于我的赛道。”傅霰雪下颌微微扬起，桀骜的眉眼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我上场，只跑我想跑的路线，不会任由别人指挥什么时候提速、什么时候保存名次。一旦签了你的合同，这条赛道就不再属于我，不是吗？”

　　陆承宇神色未动，深沉的眼眸静静锁住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你现在的车队资金紧缺，配件勉强凑齐，后勤简陋。一旦遇上严重事故，你根本承担不起代价。赞助不是束缚，是保护。”

　　“保护？”傅霰雪偏过头，抬手重重拍了拍机车冰凉的油箱，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车、我的赛道、我的输赢，风险该由我自己扛。就算摔下去，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不需要陆氏花钱替我做主。”

　　一旁的陈凯捏着刹车片站在侧边，大气不敢喘，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徘徊。圈内多少车手挤破头想要拿到陆承宇的资源，唯独傅霰雪，一向不肯向资本低头。

　　陆承宇的视线掠过傅霰雪小臂上新添的擦伤，那是昨日练习摔车留下的伤口，还沾着淡淡的油污。他缓缓开口：“丁阁许不会放过这次预赛。单凭你现在的条件，很难防住他动手脚。”

　　傅霰雪眼神一凛，听见对手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赛场之上，我凭车技赢他，不需要靠外力。”

　　“仅凭车技，挡不住暗处的算计。”陆承宇语速放缓，“上次你的油管被人动过手脚，难道你忘了？”

　　一句话戳中旧事，傅霰雪沉默片刻，指节悄然收紧。那次故障险些让他冲出护栏，事后追查，线索全部指向丁阁许，只是没有证据，无法追责。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接受你的签约。”傅霰雪依旧不肯松口，“我不想变成资本用来博取流量的工具。”

　　陆承宇静静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逼迫，从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递到傅霰雪面前。名片质地厚重，印着陆氏集团的标识。

　　“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改变想法，随时联系我。”

　　傅霰雪垂眼看向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接。

　　陆承宇的手停在半空，并未收回。棚顶漏下的阳光落在他的手背，骨节分明。

　　“机会只有一次。”

　　短暂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陈凯在后面悄悄咽了口唾沫，生怕两人再起冲突。

　　傅霰雪最终抬手，随意抽过名片，指尖捏住边角，没有好好收纳，只是随意攥在手里。

　　“我收下，不代表我会答应。”

　　“我知道。”陆承宇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他不再多留，转身朝外走去，皮鞋踩过砂石，一步步离开维修棚。助理快步跟上，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傅霰雪。

　　等人走远，棚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陈凯连忙凑上前：“霰雪！陆承宇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赞助，你真打算直接拒绝？万一丁阁许在预赛搞鬼，我们扛不住的。”

　　傅霰雪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名片，指尖用力，名片边缘被捏出褶皱。他嗤了一声，随手将名片丢到工具台角落。

　　“拿人手短，一旦收下，赛道就再也不是我说了算。”他弯腰重新拿起套筒扳手，准备继续检修机车，“比赛我自己来。”

　　话虽这么说，可陆承宇方才的话反复在脑海盘旋。丁阁许的威胁，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

　　傅霰雪停下动作，望向远处蜿蜒的赛道，风卷起赛道边的尘土，在空中飞扬。他心里清楚，这场预赛，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他抬手摸了摸机车车把，低声自语：“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我都不会输。”

　　午后阳光渐渐偏移，维修棚里，金属零件折射的光线忽明忽暗。陈凯叹了口气，捡起那副刹车片放在一旁，默默陪着傅霰雪继续检修车辆，心里却已经开始为后天的比赛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