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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活祭 墓室密不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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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密不透风,安静异常的空气被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打破。
沈林正半跪在主棺东南角的青砖上,指尖捏着一支细长竹签,沿着一件青铜器边缘一点点剔去覆着的泥皮。头顶的白炽灯被一只飞蛾扑棱的翅膀干扰,在沈林防护手套的手背上落下忽明忽暗的斑影。墓室里安静得过分,只剩记录员翻纸的窸窣声、呼吸声,还有发电机隔着墓道传来的低沉轰鸣。
叮
沈林手上一顿。
“怎么了,沈老师?”身后负责照明的小许压低声音问。
“你刚刚听见什么没有?”
这座墓位于西北边缘的风蚀戈壁深处,发掘已近尾声。按照前期勘探和墓道封土判断,这应是一座规格极高的晏朝晚期单室砖墓。奇怪的是,墓中几乎没有可直接表明墓主身份的文字材料,既无墓志,也无完整封册,连几件本该成套出现的礼器都散落得古怪,像被盗掘过。
今天剔理的是从主棺角隅清出来的一件小型青铜器。
先前泥层太厚,看不清形制。等他一点点剔开锈蚀与土壳,器物的真貌才慢慢露出来:是一枚掌心大小的青铜铃,通体覆着暗绿斑驳的铜锈,铃身表面刻纹细腻精巧,像是涌动的潮纹。
“相机。”沈林伸手。旁边的人立刻把单反递来。他拍了几张近距细节,又示意记录员记下方位、深度和清理状态,做完这些,他将那枚铃从泥托上轻轻托起来。寒意顺着皮肤一下子钻进他的指节骨缝。他把铃铛翻转过来,借头灯细看铃腹内部,“没有铃舌。”
“什么?”老周也愣了。
古铃无论大小,只要作响必有铃舌。哪怕埋久了脱落,内部也应有残断痕迹,可这枚铃腹内壁光滑完整,没有任何断口,也没有人为拆除的刮痕,像是从铸成那一日起就是一枚不会响的死铃。
沈林低头看着掌中青铜铃,忽然觉得那铃纹像是活了,幽绿暗沉的铜色里,那些盘旋的潮线一点点收拢,仿佛要将他的目光吸进去。
“先放箱里吧。”老周说,“今天差不多了,主棺明天再——”他的话还没说完,
——叮
墓室里瞬间一静,小许第一个变了脸色,手电差点掉下去:“……谁、谁手机没关?”发掘现场按规定不能带响铃设备,更何况这声音根本不似电子音。它古旧、空灵,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潮湿气,在墓室里荡开。
沈林看向那口漆黑沉重的主棺,棺木静静停在墓室正中,棺体四角钉有鎏金铜包角,因年代久远,金色大半已黯,只剩几处在灯下闪着幽幽的光。此刻,棺盖西侧那条本该严丝合缝的边线上竟有一点极细的亮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自里头缓缓渗了出来,在乌漆表面拖出一线蜿蜒的痕迹。
“操……”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他盯着那条棺缝,呼吸无声地放轻了。考古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怪事,地下环境潮湿、气压变化、棺内积液、某些材质氧化后的反应,都可能造成视觉误差。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能用经验迅速归类的范围。他缓缓往前一步,蹲下身,将手中青铜铃放在离主棺最近的一块净布上。
下一瞬,墓室深处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小许整张脸都白了:“老周……是不是、是不是里面……”
“闭嘴。”老周厉声喝住,嗓音却明显绷紧了,“全部后撤,快!”
众人这才像被惊醒,纷纷往墓道出口方向退。器材脚架碰撞在砖地上,发出凌乱的轻响。沈林最后一个起身,正要后退,脚边那枚青铜铃却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就在他眼皮底下正正骨碌碌向主棺滚去,紧接着爆发出第三声清脆的铃响。
叮!
整间墓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去,连呼出的白气都隐隐成形。棺盖与棺身之间,那道原本不过发丝宽的缝隙,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点。沈林后颈一麻,他忽然想起入墓第一天,清理墓门残砖时,曾在一块烧裂的封砖背面看见半枚模糊的焦黑掌印。当时他没有多想只是常规记录了一下,可这一刻,他的脑中忽然掠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粽子?!
沈林两眼一黑。
他从来不信鬼神。但在这一刻,他浑身血都凉了。
*
殿门紧闭,梁柱坍塌,四下都是滚滚黑烟。那人站在烈焰最深处,背影单薄而挺直,腰间铜铃在火中摇曳不定。火势吞上他的衣摆燃起漆黑长发,可他像毫无知觉,只缓慢地回过头来…
*
差点就让他看到那人的脸了,沈林如是想,同时感到浑身剧痛,像是被人打了很多拳。不知是谁兜头给他浇下一盆冷水,沈林打了个冷战睁开眼:
落日溶金,暮云合璧。
墓葬入口,数不清的浑身涂满釉彩,头戴羽冠的人,带着鎏光的金铜纵目面具跳起巫祝舞蹈,伴随着诡异的金铜器皿敲击声,一种奇异的节奏在巫祝们的腰间的银铃荡漾开…
沈林:“我靠,这是真实的晏朝祭坛吗?”
“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不远处,偌大的祭台上有一同样戴面具的清瘦祭祀,黑白交错的长发在风中随着五彩的祭旗猎猎作响。女祭祀的手中执掌一方金铜神鸟权杖,她缓缓举起双手和权杖,嘴中念念祷词,散发出肃杀之气。
沈林再次两眼一黑。
*
暮色沉沉,天光只剩一线残亮。整片祭场依托主墓封土而建,规制森严高台耸立,仪仗列立其中,台心摆着一口硕大的乌青皿器,皿口蒙着厚重黑布,四角垂落铜环。九名白衣活祭齐齐跪成一线,素衣沾土,面色惨白。场中分为两拨人马:一众是各司其职、流程熟练的祭役,负责诵经验身、打理仪轨;外围则是数十名腰佩短刀神情冷硬的披甲壮汉,死死镇守陵口。
执事厉声呵斥,嗓音劈得干涩难听。他抬眼瞥向台上燃得正盛的袅袅祭香,又按着怒火低声怒骂手下:“都打起精神来!师尊今日要亲驾祭陵,谁出错就扔进皿里陪葬!”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更显凝滞恐惧。
沈林挪了挪夯土上的屁股,趁着祭役不留神悄摸靠近一旁瑟瑟发抖一同跪着的白衣女子,“诺,这个小铜片,你等会割了绳子再悄悄递给边上的人,等我口令就一起跑路。”
女孩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抬起的黑眸空洞无神。
沈林作势踉跄起身,脚下一软往前半步,精准跌了个狗吃土。他立刻俯身跪地,肩头剧烈颤抖,埋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美融入所有祭品的呜咽。
唯有沈林自己清楚,这个新位置紧邻甬道口,有穿堂风不断吹来,是全墓唯一的通风口。更关键的是,甬道口外侧的土层颜色暗沉、土质疏松,应是新近翻动过的新土,尚未夯实,藏着一线生机。
*
台心的乌青大皿骤然异动,紧绷的黑布莫名鼓鼓隆起,又骤然塌陷收缩,皿器内部有东西在疯狂拱动、挣扎。厚重的皿身撞击着石质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一直淡漠伫立的祭祀突然回头,目光精准落在沈林身上,那双眼沉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让人浑身发僵。
沈林刚要站起,只听一声厉喝:
有人刺破死寂尖声惊呼,“此人浊气冲祭,玷污大典!速速将他投入神皿献祭,平息异变!”
祭品们突然开始四散逃溃,场面混乱不堪,祭役纷纷上前扑抓,两支火把不慎翻倒在地,火光摇曳乱窜。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朝着陵口外侧拥挤,只想逃离这诡异凶险的陵中祭场。
混乱里唯有沈林逆行而动:他跪在土中,默默观测风口方位、新翻土层,推演筹谋了整整一个时辰,随后转身义无反顾冲撞进幽深冰冷的甬道。
身后的火光、哭喊、怒骂、脚步声尽数被隔绝在洞口之外,喧嚣散尽,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将他彻底包裹。
奔出十余步,沈林骤然停下。他摸黑从墙根抠下一片锋利的碎瓦,借着微弱的余光,狠狠在小臂布满朱砂纹路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
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皮肤滚落。他抬手将血珠尽数甩向右侧岔道的虚土之上,而后侧身紧贴左侧夯实坚硬的墙面,俯身快速向内潜行。转瞬,有随沈林而来的追兵脚步声停至岔口,迟疑片刻便循着血腥气直直朝右侧死路追去。
沈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五指贴紧冰冷的墓壁,指尖扫过墙面凿痕,是反复修缮、人工凿刻的痕迹。这段甬道,历经不止一次翻修打理,修陵之人手法娴熟老练,工艺特征与他发掘的陵体脉络完全契合。
越往墓室深处,越是漆黑死寂,连风的声响都彻底消散。沈林抬眼,望见侧壁的壁龛里有一盏熄灭的油灯,灯座之下层层叠叠的烛泪新鲜凝实,堆叠得整整齐齐。这座在现代深埋地下、封禁千年的荒陵,在祭祀前竟有人时常前来点灯祭拜。
寒意顺着脊背攀升,沈林脚下丝毫未停。行至第三道弯道,一股极致的熟悉感笼罩全身。现代考古队的实测图纸上,这段甬道曾有一处无法解释的规整扰动痕迹,当年评审会上,正是自己的导师周恒之一派拿这处疑点,质疑他带队发掘操作不规范、田野记录有误。原来图纸上冰冷的线条与标注,对应的就是此刻他脚下这条真实、隐秘、不为人知的暗道!
前路再遇岔口,黑暗笼罩根本无从分辨方向,可他身体先于意识拐向左侧,六年千万次对照图纸、走遍墓区的肌肉记忆,此刻竟让他安下心来。身后,守陵人的脚步声再度追近,直直朝着他的方向而来。沈林立刻闪身拐进侧面一间密闭石室。
按照考古图纸标注,此处本该是一间空空如也、无任何陈设的空侧室。可借着门外晃入的一线火光他清晰看清了屋内景象:石室正中央,赫然停着一口漆黑的檀木古棺。
追兵的脚步声已然快抵达门口,步步逼近再无半分退路。
沈林没有片刻犹豫,快步上前,抬手掀开沉重的棺盖,侧身弯腰钻了进去,再伸手将棺盖缓缓拖回原位严丝合缝盖好。
棺内没有腐朽死气,反而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苦药香。身下垫着的“shiti”材质平整紧实,不凉不硌,触感奇异。
门外脚步声踏入石室,祭役贴着棺木外壁缓缓绕行一圈,一线细微火光从棺盖缝隙透入轻轻落在漆黑的棺内。
密闭死寂的方寸之间,沈林屏住呼吸。
下一瞬他却感觉到身下这具本该冰冷死寂的“尸体”,骤然起伏了一下——
仿佛有了鲜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