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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机会 他把东西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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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齐十七年 三月二十八
已经讲了好多话,
此处略。
——《暗卫工作日志·初六》
初六今日像个陀螺。
上午苦苦蹲守,下午打听消息,傍晚找个驿馆洗去妆面,入夜又回柴汲家里听墙角。
压根儿没歇过。
这次没有蹲房梁了。
柴汲三人已用罢晚饭,搬出椅子,像在学堂听课一般对着半敞的院门排排坐好。
两个大人端着酒碗,饮着饮着就开始勾肩搭背,柴瑞坐在一旁乖乖喝药。
三人身后的屋顶上,初六收紧身体,借着夜色遮掩牢牢贴住垂脊,一动不动。
“柴汲,柴思泉,有事真不必瞒着我,”宋甫年咂了一口酒,执着早上没说完的事。
“你知道的,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可以给你准备好盘缠躲得远远的。”
柴汲此时怀疑他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都说了是莫须有的事,张大夫没给你开药吗?”
“大夫说我体壮如牛!”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那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好些日子没来书院,我怕是他记恨你上次出手帮我……
我们这些人,就是有再多的钱——哪里拧得过官老爷啊,”宋甫年酒劲上头,话也愈说愈大。
“嘿,要是你能做官就好了……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你去做官!”
商人之子不得为官,二人心知肚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私下畅想。
“你怎么不去?”柴汲顺着他的话问。
宋甫年摆手:“考不上,你还不知道我吗,就不是读书的料。
但你行啊,你是真厉害……
要是你能去考就好了。
我爹把我结交贵人,我呸,谁知道皮子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他东扯西扯念叨一阵,没了声响。
柴汲当他喝醉睡了,起身扶人进屋。
屋顶的初六听到这,觉得今晚或许再探不出什么,动了动僵直的四肢准备离去。
谁想醉鬼忽而又冒出一句:
“他们有权有势,若你是因那日帮我……得罪了他爹,我会悔死的。”
“与你无关,横竖鲍蟠正我都得罪了,不差这一个”,柴汲宽慰他。
鲍蟠正,扬州刺史,半月前初六还去过这人府上。
真有本事。
一个书院学生是如何得罪到刺史头上的?
初六多待了一阵,确认不会漏掉什么消息,这才闪身离开。
跳下墙头的那刻,似乎还听到柴汲兄弟二人在讨论什么书。
读书人就是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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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资聪颖却后天眼盲的弟弟;
意料之外的好友的宋甫年;
还有年初从书院退学的奇怪行径……
柴汲身上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最说不通的还是最后这点。
本朝推崇“读书明理,忠君爱国”,是故虽对参加科举之人身份做了限制,但对书院招收学生没过多要求。
私学门槛稍低:学生愿学、交得起束脩、夫子愿意教,便有书可读。
官学则要求严,收两种学生:一是八品以上官员子弟,二是身家清白、祖上三代以内无作奸犯科之事的平民。
后者虽不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但结业后可投效王公高官做个幕僚,也算体面出路。
柴汲退学是在望江书院结业大考之前,时间太奇怪了。
初六没有留问题过夜的习惯,于是从柴家出来后摸黑去了几个地方。
天蒙蒙亮。
第一声鸡鸣响起时,她站在【多宝阁】牌匾下,恍惚觉得自己和昨日的柴汲一个形象。
撬锁进门,绕过账房柜台,径直来到之前不得见的第四面柜架前。
这是个亮格柜,上有三层亮格,朝门的方向是实心木板,其余三面皆空,便于观赏。
中间一层是抽屉,柜子在最下方。
亮格上摆着些泥塑和首饰匣子,规格与市面上常见的不同,看得出是定做的。
抽屉里是两本账簿,外加墨斗、刻刀和刨子之类的工具,一切正常。
初六翻了翻账簿。
接着又拉开最下方的柜门,只见整柜都是长短一致、有序叠放的木料,中间还夹着写了字的宣纸。
拿出最顶上的木板,触手光滑平整,板中央有密密麻麻的凹陷,凹陷处也被细致处理,没有毛刺。
借着月光,她看清上面都是字,每一笔都嵌进板里,字面意义的“入木三分”。
刻的应是《尚书》里的内容,具体是哪个篇目她不记得,只认出这字迹和昨日观察到的一模一样。
柴汲早已不用再学这东西。
初六回想夜里去的地方和翻过的记载,大概捋清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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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元王府。
梁珩看着面前的一厚塌纸,又看看初六,指了指她眼下的青黑问:“我是什么很苛刻的主家吗?为什么不歇上一日再来找我。”
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被鬼吸干了似的。
初六笑笑,提前打商量:“影一他们回来休息够了吧,明日是不是轮到我休前面攒的假了?”
“可以可以,”梁珩倒了杯茶递过去,翻动手上的宣纸,“说说吧,都什么情况。”
诗词文赋优秀者众多,她挑出来的都是家世背景或处事作风要细查的。
为了日后不用天天给自己人擦屁股,查这些是必然的。
初六清清嗓子汇报,特意挑出了两人放在最后。
“参考学生里,夏隽是最值得一试的。
他爹夏平中,任高邮县县令,过往三次考课前两次得评‘中中’,最近一次是‘中下’,所以今年才被夺禄一季。
但我去县衙户曹翻过记录,单说去岁,该县增丁一百一十人,土地新垦九十亩,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中下’这个等次,而同属扬州的海陵县减丁四十三人,土地垦辟未有任何变动,得了上中。
扬州刺史上报的考绩绝对有问题。
而恰好,海陵县县令今年给鲍蟠正的年礼箱子里,裹了五百两银。”
梁珩毫不意外:“这老匹夫果然索贿。”
初六晃晃脑袋,继续分析:“夏平中是个干实事的,去掉县衙同僚,从不和其他县官、州官有多余的人情往来。
夫妻俩本家的人不多,确保清白;二人膝下一儿一女,夏隽殿下已经知道了,小女儿夏宓还未及笄,没什么裙带关系能查。
哪怕夏隽今年落榜,殿下也可把他爹夏平中扶上州官,稳赚不赔。”
梁珩点头,先前让人去刺史府偷账簿和书信,打的正是把鲍蟠正拉下来换人的主意。
扬州有没有自己人不算最要紧的,只要没有恶心的蛀虫给她招祸就行。
可惜手上的信倒是和送礼收礼的相关,账簿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他私吞海贸商税的登记簿。
二者不能相互印证,贸然行动怕会打草惊蛇,给他补救机会,只好暂且放过不提。
她只要一击即中。
这样想完,梁珩继续往下翻,疑惑道:“怎的这份如此长?”
其余人皆是一两页纸,唯独柴汲一人占了三页半。
初六瞄上一眼,兴奋起来:“殿下,我觉得他是咱们的福星!”
梁珩:“……”
何出此言。
要不还是让她先去休息吧,这都累得开始说胡话了。
“这人和扬州刺史有仇呢。”
一句话,让梁珩耳朵竖了起来。
鲍蟠正的把柄可是越多越好。
初六从身上摸出炭笔,梁珩瞬间塞来一张纸,作出“请讲”的手势。
她边画边说:“殿下猜得没错,确实值得一查。
此人父母去后家境实在一般,平时就在书院靠替人完成课业换钱。
去岁秋末,鲍蟠正许诺他三百两,让他今年秋闱给自己儿子替考,柴汲拒绝了。
后来鲍蟠正又找了他一次,银子加到四百两,另附他祖父典当出去的海陵县的老宅。”
梁珩眼前一亮:“又是海陵县。”
要是能再拽个人下来,她现在就有合适的继任人选。
“这个我查了,确实是他祖父经商赔了钱,还债抵出去的,没有猫腻。”
初六放下笔,无情打断。
梁珩泄了气,随即又问:“那老匹夫的儿子不是要考进士科?做什么找一个精通算科的替考?”
初六目光游移,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离谱:“……或许是因为他代做课业不挑科目、不限份数,且质量大多不错,从未被夫子发现过端倪吧。”
不知是该夸他厉害还是说他自负。
“柴汲第二回也没应。
腊月二十二晚上,鲍蟠正的人找到他家里,把他和弟弟柴瑞打了一顿。”
初六喝了口茶,一鼓作气讲完:
“之后他答应了,可能是怕祸及家人,毕竟如今仅剩一个弟弟。
除夕当日,鲍蟠正把兄弟俩‘请’去作客,美其名曰当他是一家人。
第二天他弟弟眼睛就看不见了。”
沉默许久,梁珩慢慢开口:“这等阴私,你我在宫里也见过不少,为何单把他拎出来?
替考一事还未发生,对我们拉下鲍蟠正助力不大。
出于惜才和同情,我能够请名医帮他弟弟治眼睛,我也有能力给他改换户籍送他参加科考。
但初六……我们现在没什么空闲做大善人。”
“他手里有鲍蟠正收受贿赂的账本,是记着海陵县县令送五百两银的那本!”初六眼睛亮亮的,正因时间紧迫,她才忍不住拍手叫好。
怎么能这么巧呢?
“殿下,人家都把东西准备好了,我们要做就是——”
“给他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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