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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评花榜 闲来无事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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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冬雪初歇。
侍女早早便将院中的积雪扫净,只是余寒尚未散尽,晨起的风里仍裹着沁人的凉意,拂在肌肤上微微发紧。檐角垂落的冰棱还未消融,点滴融雪坠在阶前,洇出一小片湿痕。
一顶烟青色的小轿悄无声息落在寿安堂院门前。
老祖宗身边的兰溪姑姑一眼瞥见跟在软轿旁的枕霜,当即快步迎上前去,“给林夫人请安。”
素白纤手从轿内徐徐伸出,林疏棠扶着枕霜的胳膊,缓步走下轿子。
美人容貌清冷,眉眼淡淡,自带一段疏阔孤意。可眼波流转间,又漾着几分温软,冷是皮肉上的清绝,温柔藏在眼底,一眼望去,如寒潭映月,清寒之中自有脉脉温情。
饶是见过林疏棠无数次的兰溪,每当在见也总会被她的模样惊艳到。
这般恍若神仙妃子的模样,也难怪被她们世子放在心尖尖上。
林疏棠朝兰溪微微颔首,也当是回了礼,“老祖宗可醒了。”
兰溪面露纠结,“醒是醒了,就是。”
兰溪朝林疏棠微微靠拢几步,压着嗓音含蓄提醒道:“王妃方才已携二少夫人进去给老祖宗请安了,夫人你还是。”
整个王府谁不知道林夫人和定北王妃互不对付。
林疏棠和裴砚时的事那是在圣上跟前过了明路的,只待大婚礼成,便会昭告世人
可定北王妃嫌林晚棠出身寒微,不配登她家门、做她家儿媳。
林疏棠亦觉她倚老卖老,蛮横专断,宁是不肯委曲求全。
二人但凡碰面,便免不了针锋相对,每每闹得鸡犬不宁。这桩婚事便被生生耽搁到了,现在连个眉目都没有。
偏生林晚棠也不着急,该过日子过日子,该赴宴赴宴。仿佛于她而言,有没有世子妃这个名分根本无关紧要。
老祖宗对此也是头疼不已,索性眼不见为净,将她们二人隔开,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有些话点到为止,再多便是逾矩了,林疏棠心领神会,“枕霜。”
身后的枕霜从袖中取出一枚圆盒,圆盒通体银铸,匣内盛着凝润的香膏。
兰溪一眼便认出那是孙家香药局珍珠花露脂膏,那小小一盒足足五贯。
五贯钱,省着些花,够寻常一家三口紧巴巴过上两三个月。
兰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林疏棠笑了笑,“春桃上月归家瞧见你手上裂了口子,自个拿月例银子换的这盒香膏,今早听说我要过来给老祖宗请安,便托我捎来给你。”
兰溪女儿一家如今都在林晚棠手下当差,虽说也算体面,可到底为人奴仆,这香膏那里是她们消受得起的。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香膏,这是林晚棠递过来的橄榄枝,更是她女儿一家的投名状。
兰溪顺势收下,毕竟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收自个外孙女的东西。
况且她和林疏棠暗地里的纠葛,那是得了老祖宗默许的。就凭林疏棠的为人处事和在世子心中的地位,兰溪愿意赌上全部身家押她的宝。
“林夫人。”兰溪刻意压低嗓子,“前几日南嘉郡夫人递了拜帖,定于十日后登门拜访,这几日王妃心里不痛快。”
后面的话兰溪虽未明说,但林疏棠心知肚明。
这番话哪里单单是她的好意,这是老祖宗在敲打她们婆媳,贵客要来,暂且安分,别闹出风波,丢了定北王府的体面。
情报既已拿到,何必再进里头多生事端。
林疏棠眉眼含笑,微微颔首,“老祖宗身子不适,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盒燕窝算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番心意。”
兰溪接过沉甸甸的浅錾花鸟纹圆匣,目送林疏棠离去。
待彻底不见了一行人的身影,兰溪这才收回目光,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把这匣贡燕送至厨房,依老祖宗平素喜好慢炖入味,待火候妥当,连着汤药一同端进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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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时乃定北王府承嗣,按规矩不能分家、另立宅院搬出府去的。
可裴砚时深知定北王妃容不下林疏棠,怕他不在的日子,留林疏棠一人在王府会受定北王妃磋磨。
干脆借着军功封赏请了圣上旨意,于王府旁另造一园。不安门牌,只立园额,分寸拿捏至此,已是兼顾彼此脸面。
圣旨在上,饶是心里一肚子怨言的定北王妃也不好说什么,她得咬碎了牙按照老祖宗的吩咐,将官中的银子匀出三成当作裴砚时起家的本钱。
棠园里头没有辈分尊崇的老祖宗,也没有看她处处不顺眼的婆母。
定北王只在迁居那日过来主持礼事,往后从未登门。一应需要与裴砚时相商的公务事宜,只令心腹递消息让裴砚时过去寻他。
早在搬进来的第一日,裴砚时便已将管家之权交由她,就连他手下的人也听她差遣。如今在这棠园之中,林疏棠便是最尊贵之人。
满园桃花开得如火,朱红秋千架悬在海棠旁。林疏棠一身胭脂色绫罗裙,红宝石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碎光点点。长风掀起宽大裙摆,艳红布料在空中舒展如盛放烟火,乌发松松挽着,几缕青丝被风吹得贴在莹白颊边。未施粉黛,笑起来时眼波流光,明媚得压过周遭繁花。
“你们也别畏手畏脚怕我摔着,使点劲,推得越高越好。”
在一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她磕着碰着的枕霜听到这话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夫人已经很高了,万一你磕着碰着,世子又该心疼了。”
林疏棠只觉得枕霜是在杞人忧天,“不会的,我抓得紧得很,不信你瞧。”
话罢,林疏棠扯着被丝绸包裹的绳子摇了摇。
饶是如此,枕霜依旧不肯松口,“我的夫人啊,你忘了你前些日子脚滑在汤池边跌了一跤,身边伺候的侍女都被世子罚了两个月的月钱,虽你私下给那几人贴补了回去,可大家心里也惧怕得极。这外头不比内寝,地上铺的那都是青石板,随便一磕碰便是青一块紫一块,到时世子免不得又要责罚奴婢们。”
林疏棠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之人,这话她虽听着扫兴,但也没过多为难。一声不吭移步到水榭喂起池中锦鲤。
闲暇之余,林疏棠蓦然想起她和裴砚的往事。
她和裴砚时的初见完全就是蓄谋已久的意外。
幽州初见,她是个连户籍路引、过往记忆都没有的浮民,日常只能蜷居在小巷里无需户籍路引的野店中。
裴砚时是奉天子旨意,前来幽州巡查的钦差大臣。
酒楼之上,林疏棠不经意垂首望去,看着底下由众官员簇拥、骑着高大骏马意气风发穿梭在街巷之间的裴砚时,林疏棠便知她摆脱浮民身份的契机来了。
林疏棠暗中向野店店家打听裴砚时,知晓他不但是钦差大臣,还是定北王世子,搞定户籍路引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林疏棠便下定决心要攀上裴砚时这颗大树。
她起初原是想混入裴砚时居住的院中当个签活契的侍女,待他回京时装装可怜,说不定他一时心软便成全了自己,没想过能成为他的林夫人。
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她好不容易弄了个假身份,打点好关系。
奈何这身子着实不争气,一点活都没干过,到厨房的第一日,便搞得厨房鸡飞狗跳。
厨娘让她洗个碗,十个碗最后就剩一个。让她洗菜,最后就只剩下表面发黄的叶子。最后没法,厨娘便让她生火,火她倒是生得起来,就是掌握不了火候,若非厨娘出手不及时,一锅菜便全毁了。
最后厨娘实在没辙,将收的银子全数退还给她,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林疏棠临走前,厨娘还语重心长劝告她说,“我瞧你细皮嫩肉,不像什么穷困人家的姑娘。你也别再和家里置气,赶紧回家去吧,这边境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
闻言,林疏棠只觉得冤枉。
回家去。
她能回哪去?身上除了已经被她当掉的玉佩之外,再无任何可能与自己身世有关的物件,就连名字都是她随口取的。
至于不太平,她正是知道此地不太平才留在这的。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若她身份不干净,一旦落入官府手中那可就全完了。
林疏棠本想趁着夜色从侧门悄悄离开,行至侧门时,一阵打斗声让林疏棠止住了脚步。
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从前头一路打到侧门。
蒙面黑衣人剑锋凌厉,几乎招招都是冲着要人性命来的。
裴砚时剑法也不差,借着蒙面黑衣人分神的空档直冲对方面门。
林疏棠忍不住惊叹道:“好剑法。”
林疏棠看得正起劲,蓦然发现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从院墙翻身而下,意图从背后偷袭。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林疏棠便想出苦肉计这招,扯着嗓子喊了声小心,随即便毫不犹豫冲上前,对方的寒刃穿透凉风刺进了她的胸腔。
痛意袭来,林疏棠清晰感觉到在即将倒地的瞬间,她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孤男寡女,贴身照顾,日久生情。
所有的事儿都水到渠成。
思绪收回,林疏棠只觉得无趣。棠园虽大,可也经不起日日逛。
京城大户人家多喜蓄养家班,供内宅夫人、小姐消遣解闷。只是林疏棠素无听曲观戏的喜好,也不爱大排筵宴招揽宾客,索性就没置办。
“枕霜,今日初几。”
“回夫人,今日二月初一。”
“二月初一啊。”琥珀色的眼眸陡然一亮,“走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府玩儿。”
枕霜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
见枕霜忘记此等重要的大日子,林疏棠忍不住扶额长叹口气,转过身挑逗似的挑起她下巴,语气说不上来的暧昧,“当然是去望春楼评花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