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修意》灰绮罗

19、第十九章 听雷

　　裴小鱼从地上慢慢爬起来，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麻木无觉，体内的契力在刚才冲出一波巨大的浪潮后，落回了身体里，咒气不敢再有丝毫波动，两股力量又渐渐归于了平衡平静。

　　她还远远不够呢。

　　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地去琢磨怎么找到密阁偷卷宗，而是老老实实地留在藏书阁里把她过去十几年在后山被剥夺的一切功课，把天机宗正统的阵法经文全部补回来。

　　缺少的历练和经验还可慢慢长进，可缺乏理论常识，却是随时随地都能陷自己于危境。

　　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总是让人避免不了低落的。裴小鱼去藏书阁的兴奋劲儿消散了大半。

　　她可不要当一个窝囊废。

　　垂头丧气地贴着墙，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磨蹭到了藏书阁里。浓厚书卷墨香浮动飘散，扑面而来，一侧黑檀排班墙整整齐齐排布着令牌，是值守的名录，裴小鱼抬手，将自己的令牌挂入对应位置，凝视着那属于她的通行令牌，裴小鱼叹了一口气。

　　她的毅力早在多年折辱中被磨炼出来了，现在这算什么呢？

　　没有谁天生就会这些东西，她过去是没有机会，不能够像内门弟子们一样能够每日刻苦修炼，别人在修真求道，她只能待在后山砍柴摸鱼发呆，就连识字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勉强学会。

　　如今既有机会把过去没学的东西补上，怎么还反倒娇气起来了呢？

　　无论是自怜，还是自艾，现在的她都没有资格。她的时间只配花在看书修炼上面。除了想尽一切办法增进能力，接下来的日子，她什么都不会再去多想了。

　　裴小鱼把目光落到一排排书架上。

　　上一次偷溜进来，很多细节她着急忙慌都没来得及看清，这次一进来，便觉这天机藏书阁似是分了好几层楼，门口和通道也有不少，她今天走的不是上次那条道，因此所见的书架罗列也和上次完全不同。

　　今日她从正大门进来，所见空间都更宽敞了一些，高大的楠木书架极高，层层叠叠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底层的书架上摆放着的不是卷宗了，而是各种各样的书册，基本都落了灰，有些看上去年代久远，都发霉泛黄了，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

　　她走近了略微一看，大都是凡世间的经史子集和诗词歌赋，于修真无甚益处的书，怪不得没人看。再退后几步向上望去，世家传记、各州的地图、名门规训、丹药集册、武学解说……

　　有用的，没用的书一大堆，光分类都分不完。

　　但是之前看到的那些阳契功法是在哪个区域？

　　她还是对记忆里仿佛泛着金光的阳契功法无法释怀。更何况，那个区域的卷宗显然也更有价值。

　　摇摇头，裴小鱼捂着胸口，目光顺着罗列的书册不断起伏，整个人轻轻晃动起来，脸霞透出了兴奋的红，又重新恢复了精神。

　　管它什么书呢！对现在的她来说，凡是没见过的知识都有价值，既然能够过目不忘，那她就把这些书全部过一遍！

　　打定了主意后，她立即行动。

　　从第一架书的底层开始，她拿起一本书轻轻掸去灰尘，然后翻开认真擦拭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每一页都被她用手和眼睛擦拭干净了。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过来询问，她也有理由解释自己是恪尽职守地在干正事了。

　　慢悠悠地抚弄着书页，遇到有些怪异不解的内容，或是不认识的符号文字，她就找一张废纸记录下来，后来蹲坐在地上累了，她干脆就钻进了书架与墙壁的缝隙角落里，拿一堆书叠起来躺上去，继续忘我地整理翻阅。

　　潮湿的空气弥漫，夜幕降临，乌云随着夜色飘荡过来，覆盖住前殿天空，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但这一切裴小鱼都不知道，也不在意，沉浸在书海中的她，早就把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然也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后山的雷暴便未再停歇。

　　“这老天到底怎么了！”一名外门弟子撑着雨伞跑进走廊下，剧烈的狂风骤雨，让他下半身湿了个透，他放下伞，带着疤痕的眼皮望向天空，声音发沉，“怎么天天都在打雷？”

　　“我今儿白天还听内门管事说了，说是只有我们后山这个天气，前殿可晴朗着呢！”

　　廊下聚集了一堆避雨的弟子。

　　“真是奇也怪哉，这老天也瞧不起咱们？只往这后山放惊雷？”

　　众人说话间，天空白光一闪，又有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劈向大地。

　　“轰隆隆！”

　　众人啐骂一片，连忙捂住耳朵。

　　这雷声极大，若是只听一两道声音也就罢了，偏他们今天听了一个下午，耳朵早已听得嗡嗡作响，看这样子，怕是晚上也没个消停了！

　　“这雷打的，像是越来越集中了。”一位年长些的外门杂役弟子眯了眯眼睛，幽幽道，“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陈师兄这么说，这雷不会是往那儿劈的吧？”另一人听了，吓了一跳，悄悄指着后山某个方向低声道，“听说，以前那人发疯之夜，也是同样的雷鸣不止呢！”

　　“你也觉得是那里啊？”那姓陈的年长弟子也不明说，却都心知肚明是在说谁。

　　“今天来了个内门管事，把孽种接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吧？”

　　“是因为这事，那人的怨灵就生气了？！”

　　“怎么可能，你们别瞎猜了。”刚撑伞走进来的那名眼皮带疤弟子听到越说越悬，皱了皱眉，出声制止道，“都知道这雷暴打了几天了，只是今天持续得久一些而已。更何况我就是从后山东面过来的，路过那片坟冢的时候，看见一道紫雷正正劈到了西侧，离那还远呢。”

　　“西侧……”众人喃语一声，皆沉默下去。

　　“诶！我记得，前几天不是还有人跟我说过，祸根搬进西侧那个竹苑里了？那这雷……”

　　那人激动的话语还未说完，天空忽然犹如白昼，七道紫色雷电，集中落下，照亮了众人同时露出的惊恐表情。

　　西侧竹苑的外围，树木烧焦了一片。

　　季寻喘着气，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俊美无暇的脸上多了一道碳灰痕迹，此刻被围困在了极限的小圈里，那双温和的浅色眼眸却依然没有恼怒之意，如松月般挺立的气势不减，因此也不显得多么狼狈。

　　紫电劈过的树木，他无法寄潜。

　　魏修意……他用雷暴断断续续劈了好几天的后山，就是为了在整个后山用雷击木连成一片火契天雷阵，把他引困在这里。还用的是紫电天雷这么精准的手段，这么看来，魏修意已经猜出来他的身份了。

　　呵呵……

　　季寻嘴边勾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魏修意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季寻先藏匿后山，后又杀了韩四，成功在天下人的目光中逃匿，在魏修意眼中，必然像是一只老鼠躲进了家里，只有他知道，还一连混了好几天抓也抓不到，怎会不挫伤这位少宗主的尊严呢。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季寻并不惊讶。在天机宗待了这么多天，已经远超季寻的预期了。

　　若不是遇到了裴小鱼……他还真没兴趣在这名门正派的树里多待。

　　想到裴小鱼，季寻深沉的眼眸微微亮了起来。

　　从下午雷暴变得密集开始，他就明白魏修意是要选在今天对他清算了。可上午魏修意又叫人把裴小鱼带走了，还是有些巧合，令他差点以为自己藏匿在裴小鱼这里的秘密已经暴露。

　　不过转念一想，以魏修意直来直往的冷酷做派，若是真知道他藏匿在他精心保护的金丝雀身边，当即闯进来直接杀了他，来的最简单方便，何必还如此费事，在山上小心谨慎地瞒着所有人劈雷布阵。

　　既然选择用大范围的天雷阵封锁后山，那就证明魏修意根本不知道他具体藏在哪里。把裴小鱼接走了，更像是一种保护。

　　季寻温柔地笑了笑。

　　这就对了，专心对他动手，难免吓到人。

　　轰隆隆的夜空突然亮起来。

　　季寻抬头望去。

　　只见七道紫色雷电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