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24hour

5、搬家 一个月

　　一个月后，肖家四口“浩浩荡荡”地搬进了隔壁。

　　这一个月间，裴清时不时就过去帮忙“盯梢”——屋子很新，家具都是齐全的。不过蒋嘉丽不太满意，又找人“叮叮咣咣”重新装修了一遍。墙壁里里外外全都翻新过一次，家具也从自己家里搬过来了不少。但她自己的时间是不够用的，只好托裴清帮自己多多照看些，装修工人与搬家公司也是裴清找来的。她在这一片生活了几十年，关系人脉有不少。

　　蒋嘉丽从外面买了两个礼花筒，彩带飞出来的时候，众人纷纷鼓掌配合，随即一个个全都迫不及待地进了门。

　　肖言允参加完“开门红”仪式后，简单看了眼屋内的布置，随即便骑着自行车匆匆走了。

　　一片喧嚣声中，蒋嘉丽看着屋内的摆设，知道这些看似随意的东西，实则都花了不少心思。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裴清的肩膀：“裴清儿，这些天辛苦你了。”

　　裴清笑着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咱们两家的关系，没必要。

　　客厅里，几个孩子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肖父正在和他们介绍眼前那一面照片墙的历史。

　　“这个是我八七年在大兴安岭拍的。当时我还在地质队，我们每天吃住就在这个基地里。”

　　似乎有些感慨，肖父说着说着便摇了摇头，眼角里泛起了些许泪花：“那个时候，这里住了至少有近千把人，附近工作的职工和家属都住在这里。里面有职工事堂、子弟学校，我和你妈就是在子弟学校里认识的。”说到最后一句，肖父看向了肖淮准。

　　肖淮准一愣：“然后呢？”

　　“那个时候，你姥爷是基地里一个小领导，你妈算是干部子女，人长得又靓，在学校里教书，队里有不少小伙子都喜欢她，但一个个都怂的不行，跟你妈说句话，小腿肚子都直打哆嗦。”肖父笑道。

　　三个孩子听得入迷，江月不解问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敢跟阿姨说话啊？”

　　肖父笑着看向她：“你蒋阿姨年轻的时候脾气傲，眼光高，又长得一米七的大高个，一般小伙子哪有她那样的气质？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去搭几句话，又被你蒋阿姨怼得哭回来了。”

　　话音未落，蒋嘉丽就抱着手从后面走了过来：“我人还没走呢，就敢当面说我坏话？”

　　她笑着看向江月：“不过你肖叔叔有一点说得没错。我当年脾气确实不大好，十里八乡出了名的kou女人（方言：指说话不留情面，嘴毒，严厉）就这儿你肖叔叔也喜欢得不行，脸皮厚得赶都赶不走，天天来家属楼给我送水果。”

　　说罢，她朝肖父眨了眨眼，似乎在报刚才的那“一话之仇”。肖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目光里却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江临忽地指着墙上的另一张照片，问道：“肖叔叔，这张是在哪里拍的？”

　　众人的目光移了过去。

　　只见那张照片里，拍摄的是一座寺庙，寺庙的后面是一座雪山。

　　雪山宛若被圣光笼罩，在照片里闪耀着熠熠的金光。天空很蓝，大片大片的云朵洁白纯粹，从拍摄者的角度看去，仿佛一大片雪白的羊群，正在蓝色的草原上从容自由地散着步。

　　肖父眯了眯眼，走了过去。他细细抚摸着那张照片：“这是在川西，四姑娘山。”

　　“川西？”三个孩子异口同声问道。

　　“嗯。这所寺庙名为斯古拉寺，它背后的则是四姑娘山。四姑娘山在藏语中被称为”斯古拉柔达“，意为”大神山“、“守护神”，是当地人心中的神山。四姑娘山由四座毗连的山峰组成，一般我们常指的四姑娘山是指其中最高的山峰，也称幺妹峰。其他三座山峰也被依次命名为大姑娘山、二姑娘山和三姑娘山。四座雪山从北到南一字排开，山峰常年被冰雪覆盖，从远处看仿佛四位头披白纱的少女。”

　　说完这长长的一串，肖父转过身来，叹了口气：“这是零零年我随摄影队的几个朋友一起拍的。当年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叫小周的小孩，十八九岁的年龄，和你哥差不多大，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洗了个澡，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第二天人就没了。”

　　江月心里忽地一揪，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肖淮准皱了皱眉：“怎么发了个烧人就没了？”

　　江临道：“不是的，我听说常年生活在平原地区的人，突然上高原的话会有高原反应。高反如果严重的话，是能要人命的。”

　　肖父点了点头：“没错，医生来看，也说是因为严重高反导致的。唉，这么年轻……后来我们打听到，他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我们几个人凑了一笔钱给她，够老人家生活后半辈子的。平时逢年过节，家里没事的也都过去陪陪她。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这样做，我们能好受些，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生人在这世上，也能少受些痛苦。”

　　肖淮准：“这么美的景色，却吞噬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大自然真是残酷啊。”

　　肖父却道：“不。大自然不是残酷的。相反，它只是无动于衷。”残忍“是我们人类的情感，我们习惯给世界上任何的事物赋予感情基调，但用人类的善恶是非去评定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本质上不过是一种错位。”

　　肖淮准茫然地看着父亲，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父亲微笑着看着自己，目光里满是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疼爱，像是释然，他揉了揉肖淮准的脑袋，只道：“求仁得仁，没有人出发是为了走向死亡，但当你倒在了追求一生所爱的路上，你会觉得，死亡未必不是一种归宿。”

　　这次却没有人再回应他。

　　肖父回头一看，哑然失笑。

　　肖淮准若有所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蒋嘉丽抱着江月和江临，三个人已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肖家父母收拾完行礼，搬上车后，和江家三人告别。

　　肖淮准站在江月身旁，面不改色，显然，他已经对这种场景无比熟悉了。

　　蒋嘉丽把他托付给了裴清。每个月生活费会直接打进卡里，至于一日三餐，则让他跟着江家兄妹俩一起——蒋嘉丽曾想给裴清寄肖淮准每月在江家的“伙食费”，但裴清死活不要，推来推去，此事只好作罢。

　　二人走后，裴清舒了口气，将家里的钥匙交给江临，随即自己拎着小布包也匆匆出了小区——这几天因为各种原因，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外面吃的，家里已经没菜了。

　　以后，一家三口又多了张嘴吃饭，裴清每日买菜的量也要酌情发生改变。

　　三个大人全部离开，家里只剩下了三个”萝卜头“当家。

　　作为剩下三人里的”一家之主“——当然，这是他自己自封的。江临严肃地咳嗽两声，将另两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随即还挺”有模有样“地伸出了手：“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肖淮准同学，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肖淮准抽了抽嘴角，看得江月憋笑不已，但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伸出了手。

　　见状，江月也伸出了手。

　　三只手握在了一起。

　　三个人的命运就此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