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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散步 他心乱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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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店出来,时间刚好到八点,很适合饭后散步消食。这片区域离谢无忧家不远,步行约二十分钟,临江,各色霓虹灯把江边点亮,人多得几乎摩肩接踵。
这等喧嚣,是路行云从前没机会消受的。此刻清风拂过,难得感到几分自由的滋味。
身后有人不停喊着借过,不知谁挤了他一下,被迫往谢无忧身边倒去。什么狗血文片段。路行云暗自吐槽,好在那人力道不大,他勉力维持身形,好悬没像短剧片段一样扑进谢无忧怀里,但还是不可避免碰到了他。
经过刚才一番共吃爆米花的经历,路行云心中对他的芥蒂少了许多,但他还是赶忙弹开,快速道了个歉:“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竟带着一丝委屈。
路行云在他的目光下莫名心虚,慌忙低下头。
他像是随口一说:“人多,容易走散。”
手背若有似无蹭过一抹温热触感,快得犹如错觉。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依然清晰:“我刚才不应该这么说你,抱歉。”
路行云瞪大双眼,完全没想到这么一个少爷会向他道歉。
他继续道:“可不可以原谅我?”
路行云心情复杂。谢无忧是绝对的上位者,完全没必要请求他的原谅,或者说,这句求他原谅比谢无忧沉默处理这件事更让他觉得警惕。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行动,他应道:“好,我原谅你。”
是基于什么说出的原谅,他已经分不清了。
谢无忧再次提醒:“人多……”
路行云早已明白他的心思,此刻不再扭捏,大方牵住他的手。这种事,他常做——指牵弟弟的手。
上大学后,他没有再牵过弟弟的手,那时,弟弟的手比他小得多。谢无忧的手,比弟弟的手,比他的手,都大得多。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倒是与他相当。
谢无忧在他掌心蹭了蹭,很是惊讶:“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
“你不也是?”
“哼。”
搞不懂这声‘哼’是什么情绪。只察觉谢无忧的手指磨蹭着,游蛇般钻进他的指缝间,莫名其妙下,两人从简单的牵手变成了十指相扣。因着这个姿势,连带两人间的距离都缩短了些,手臂贴着手臂,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体温。
知道不该,他还是可耻地害羞了。
谢无忧的手又紧了些,仿佛要和他嵌在一起。路行云偏过头,闪烁灯光下,看不清谢无忧的神色。是真心吗?路行云晃晃脑袋,压下过于急促的心跳。
江边果然有演出,一支乐队在江上的舞台中央唱着乐曲,轻悠悠的情歌,通过音响传出,混着不仔细便听不出的刺啦刺啦的杂音。大概是被歌曲中的情意打动,看表演的人三三两两紧挨一起,空气里揉着各式信息素,闻着让人头脑发昏,呼吸都炽热起来。
看了没多久,谢无忧一声不吭,不由分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小吃街,食物香气掩盖那股恼人的浓郁信息素,总算清醒过来。只是难免勾起馋虫,又好在肚子鼓鼓囊囊,省了一笔有可能因嘴馋而产生的开销,倒也不错。路过小吃街,两人又逛至一条商业街,道路两边开满了奢侈品店,是路行云从未踏足过的地界。预想中被带入店内再让他感受一番阶级差距的场景并未发生,谢无忧像是有什么任务,又带着他走到江边,沿着江岸继续走。
江岸种满高大绿植,路灯间隔颇远,靠着藏在绿化带中一点灯光照亮黑夜,即使如此,往来的人同样很多。夜跑、骑行、散步、跳操、唱歌等等眼花缭乱。路行云已经不记得来这是要干什么了。
路行云累得快趴下了。
下午锻炼,吃完饭暴走,中间看电影时那点可怜的回血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的步伐越发沉重缓慢。
谢无忧很快察觉到异常,停了脚步,不解道:“怎么了?”
路行云半蹲下身,一停下腿就酸软得快站不住:“你不累吗?”
他下午也锻炼了,怎么看上去一点事没有!
“有什么累的。”
“……”
路行云抽回手,膝盖一软,顺势想蹲下身。
然而,后衣领传来一阵强势的拉力,谢无忧硬生生把他架住。站不起,蹲不下,扯起的衣领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一阵窒息。
“你干什么?”他嗓音嘶哑。
“你又想干什么?”
“我要休息一会儿!”
“大半夜的,人这么多,蹲在路中间你觉得好看吗?前面有座椅,走到那里再休息。”
路行云抬眼望去,离他最近的座椅都快缩成一截手指高了,得走多久才能到啊!他折个中:“路边花圃可以坐。”
“蚊虫很多,你想被吸干吗?”
“什么蚊虫能把我吸干啊!”路行云有些崩溃,再次折中:“你放了我,我爬过去,行了吧?”
“爬……”他哽了几秒,决绝道:“不行!更难看了!”
路行云双手无力地垂下:“……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咳咳。”他稍稍侧过身,空着的手反到身后,拍拍自己的背。
路行云受宠若惊、不可思议:“你要背我?!”
谢无忧没应声,却是默默松了手,背对着他半蹲下身。
路行云咽了口唾沫,突然的示好让他很担心,不过……他垂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双腿,还是趴上了谢无忧的背。
谢无忧两手托着他的大腿根,稳稳站起,往上颠了颠,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路行云攀着他的肩膀,上身僵硬地直立着。
走了没几步,谢无忧突然道:“不对。”
一头雾水之际,谢无忧又把他放了下来。
路行云:“?”
谢无忧扭过头去,低声道:“你得求我。”
好了,这下路行云可以心安理得了,“我还是爬着走吧。”
后衣领再次被揪住,伴随一声:“你敢!”
他的黑脸没了任何威慑力,路行云静静盯着他,身子往下一沉。他手臂立时发力,抓得更紧。这次他抓的外套,没有威胁到路行云的脖子,路行云有恃无恐。
僵持好一会,路行云最先支持不住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被他们这一奇景吸引过来,好奇探究看热闹都有。路行云面色一红,闭了闭眼,认命道:“我求求你,背我吧。”
“不行,不够有诚意。”
路行云豁出老脸:“我求~求~你~啦~背我吧!”
谢无忧愉悦了,重新背上他。听他嘴里发出得意的哼哼,路行云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图啥。
“你放松点,这样我很累。”
“哦。”
路行云缓缓往他身上趴下。不得不说,经过刚才那段闹剧,路行云心理接受程度高了许多。只是仍有人投来视线,他不得不埋下脑袋,藏起来。
微风习习,视野平白高了十几公分,倒是稀奇的。路行云没心思赏景,满脑子的问题很想问,又怕开了口两人杠上。
一而再,再而三,终究还是力竭了。
他偷偷看谢无忧的侧脸。即使从侧边,从上往下俯视,他的脸还是那样优越。睫毛浓密纤长,鼻梁高挺流畅,隐隐窥见一侧饱满的唇角。凑近些,便能闻见从他身上生长出的清俊冷冽的气味,并不让他反感。从外形上说,他可算是个完美的伴侣。路行云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谢无忧是繁华奢靡的,他是破旧灰败的,两个世界硬生生揉在一起,不会协调。
一路无言。
谢无忧背着他,一路从江边徐徐走回住所楼下。
路行云轻轻推着他的肩:“放我下来吧。”
他不为所动:“两公里的路都过来了,还差点这距离?”
路行云不说话了。
电梯门开,家门也从里打开了。赵叔笑眯眯看着两人:“少爷,先生,你们回来了。”
他从门内走出,在谢无忧身边绕了一圈,满意地赞叹:“这才对嘛,这才是新婚夫妻该有的样子。”
路行云眨巴几下眼睛,有些害羞。他挣了两下腿,谢无忧这才把他放下来。他低着头,急促道:“我去洗个澡。”
说完,头也不回跑进卧室。
出门前才洗过一次,没出汗,仅是沾了些外面杂乱的气味,更多是谢无忧的信息素,完全没必要再洗一回。但路行云着实不太想和谢无忧待在同一个空间,没有话题,太尴尬了,他想逃。
磨蹭地洗了个澡,路行云从卫生间门口出来,呼吸猛地一滞——谢无忧坐在床沿。他低头把玩着手机,大抵听到动静,目光朝路行云看过来。
路行云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走了过去。他直愣愣没挪开视线,路行云走得越近,他抬头的角度越大。直勾勾的,背后发毛。
路行云拢了拢身前衣领。睡衣过大,露出锁骨和小部分胸口,不想再听到诸如“没钱吃饭”的言论,路行云先发制人:“你衣服还没换就坐床上,床会脏。”
“哦。”谢无忧站起身,拍了拍坐过的地方,说:“脏了就让周姨拿去洗,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路行云有些毛了:“你自己不讲究,还要求我这么多……”
“那能一样吗?你看看你自己,弓腰驼背,站出去……”
“别说了,快去洗澡,我要睡觉!”路行云推着他的胳膊。不要想都知道后面跟着的肯定是难看丢脸,他不想再听到这些词。
谢无忧往前跨了几大步,路行云的手骤然落空。他回过头,面色凝重。路行云觉得他又变得可怕起来。
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衣架上挂着的睡衣,进了卫生间。片刻,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里传出。
路行云只觉得身心力竭,转头到习惯睡的那边床上躺下。他没有任何睡意。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侧着,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鼻尖嗅到两股纠缠在一起的气味,是他和谢无忧的信息素。
他猛地翻回身,仰躺在床上。睡眠时两人无意识溢出的信息素在这间房中缠缠绕绕。路行云从成年起正式觉醒发情期后,已经连续注射了好几年的抑制剂,一直压着,迟早有一天会如山崩,迅猛不可阻挡。
浴室水声停了,路行云连忙规矩地盖好被子,合上眼,一动不动假装熟睡。
等了许久,等来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身旁床铺下陷,一具带着水汽和灼热温度的躯体朝他靠近。指尖轻柔拂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意。路行云忍了又忍才没露破绽。
“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谢无忧叹道,呼吸轻飘飘喷在他颈侧。
路行云悄悄攥紧指尖,尽量放松身体。
“睡着了也皱眉,梦到什么了?”他自言自语。
温热指腹按上路行云的眉头,又听他一声轻叹:“也就只有皱眉时有几分像。”
他声音很轻,却像核弹一般炸得路行云心中惊涛骇浪。
谢无忧拂开他皱起的眉头,眼前的黑暗更沉了——谢无忧关了床头灯。身旁床铺下陷的幅度和范围更大,身上薄被扯走一半,中间留出一点空隙,冰凉的空气往里钻。
路行云等了很久,才等到谢无忧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扭过头,神情复杂地看那张黑暗中不甚明晰的侧脸,耳边全是他的呢喃。
像什么?像谁?他果然是谢无忧找的某人的替身吗?
他心乱如麻,又想——今后该怎样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