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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抱抱 “你们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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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云气喘吁吁给谢无忧送了水,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只是脸色好像并没有好多少。路行云还想说些软话,却被他挥挥手赶出书房。
一连串折腾下来,赵叔和周姨已经把海鲜全部处理好了,崔令仪也心满意足带着分到的海鲜回去了。
没到晚饭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路行云和收拾干净的路行野在家中转了一圈,最后行至客厅的大阳台外,坐在椅上闲聊。
“哥,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给了我工作,误会说开了,可以试着相处……”路行云垂下眼帘,笑道:“如果他哪天真的厌弃我,要和我离婚,我也不怕,没有他之前我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他眼里的泪光跳动着:“哥,你还有我。”
路行云笑得温柔:“嗯,我还有你。”
“哥,我想抱抱你。”
“好啊。”
路行云站起身来,任由他把自己抱起。
兄弟俩经常拥抱。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自路行野出生后就没怎么管过他,路行野是路行云带大的。他哭泣,难过,害怕时,都是路行云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小小的身体也给了路行云莫大的力量。
拥抱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两人成年,许久未见,忧心或烦恼,路行云都会抱抱他,或者他抱一抱自己。
儿时路行云比路行野高,可以把路行野抱在怀里,现在路行野比他高了半个头,变成路行野把他揽在怀中了。
路行云从他肩上抬起头,登时被吓得一哆嗦——谢无忧不知何时站在客厅里,隔着两层清晰到几乎看不见的玻璃门直勾勾盯着他们,面色沉郁。
路行云拍拍路行野的的肩膀,挣开他的怀抱。
“怎么了?”路行野满是疑惑,待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的谢无忧,马上呲起牙。
路行云撞了撞他的手背,试图让他收敛些,眼睁睁看谢无忧步态从容,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谢无忧面无表情,声音淡漠:“你们兄弟俩感情挺好的嘛。”
路行野上前半步挡住路行云,单手叉腰:“那是当然,我和我哥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好得不得了!不像和你……”
路行云连忙捂住路行野的嘴,讪讪地冲谢无忧笑了笑。
谢无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转回身去,丢下一句:“赶紧,来吃饭。”
说罢,便施施然朝餐厅方向去。
路行云听着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又摸不着头脑,只好叮嘱路行野一句谨言慎行,拉着路行野也往餐厅去。
最后两道菜刚好上齐,谢无忧坐一侧,路行云和路行野对着坐在另一侧。
桌上四盘家常菜,分别摆在最中央一个椭圆形大盘子两旁,大盘子里盛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海鲜都已经做过处理,剥了壳,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肉,闻起来清香,鲜味扑鼻。路行云第一次实实在在看见煮熟的海鲜,个头还很大,不由微微倾身,想看得更仔细些。
谢无忧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迟疑道:“你们吃过海鲜吗?”
路行野率先开口:“当然没有,和其他肉类相比,海鲜太贵了,吃不起。”
他平静地叙述事实,气氛却骤然剑拔弩张起来。路行云挑不出路行野的错处,叹了口气,找补道:“是,海鲜很贵,我们确实没吃过。”
谢无忧抬了抬眉毛,拿起筷子,语气平淡:“没吃过就少吃点,先吃点别的菜垫肚子,免得伤胃引起腹泻。”
路行野不卑不亢:“行,知道了。”
路行云为这忽然缓和的气氛感到惊讶。好歹路行野没那么呛人了,路行云放心许多。
“吃饭吧。”
谢无忧伸手夹了块蟹肉,送入嘴里。
两人不再客气,纷纷开吃。
路行云听话,先吃了米饭和家常菜填肚子,再夹起一块饱满紧实白花花的蟹肉,不争气地流了口水。网上总说海鲜好吃,他总算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味了。
入口是清甜细嫩的,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没有任何腥气。在口中咀嚼没几下,就丝滑顺着喉咙咽了下去。他没过瘾,又来了一块。吃过原味,觉得不够,路行云蘸了点闻着带酸辣的料汁,一层淡淡的红均匀裹满表面,光看着就很有食欲。
路行云张大口,急不可耐送入嘴里。鲜甜带着恰恰好好的酸与辣,又是另一番滋味。路行云交替着,一口原味一口蘸料汁,中间再夹杂几口米饭和家常菜,不知不觉吃了个半饱。
他悄悄看向谢无忧。谢无忧的姿态还是那样从容不迫,淡定优雅。他扭头看向路行野,路行野大概也在学谢无忧,整个人都端起来了,和平常那大大咧咧的形象相去甚远。
今日这顿晚餐每道菜都合路行云的胃口。其实来到这之后就没有哪道菜不合他的胃口。路行云很快吃得肚子微微鼓起,直到觉着有些撑了,才停下筷子。
不多时,谢无忧也吃饱了,不紧不慢擦拭嘴巴。
还在埋头吃的路行野看了眼两人,问:“你们不吃了?”
路行云点头。谢无忧同样。
“那剩下的全归我了?”他指指五个盘中剩下不多的菜肴。
“随你,反正吃不完也是要倒掉的。”
“有钱人真浪费。”
“……”
路行云连忙解释:“周姨都是按每人大概吃的量去做的,一般都能吃完,不会浪费。”
路行野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稍带埋怨地看着他。路行云一眼看穿路行野的心思。大抵是在为他下意识替谢无忧辩解感到不满。路行云心虚地抹了抹鼻子,默默扭过头。
路行野饭量大吃得也快,他碗中,桌上五个盘子,犹如龙卷风过境,清理得只剩下不能吃的边角料。就这,他还又去打了一碗饭,淋上剩下的汤汁,恨不得舔个一干二净。
看着他吃饱后满足的样子,路行云又是羞愧又是心酸。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路行野进入青春期后,食量变得很大,但父母给的钱实在不够,两人紧巴巴过着日子,常常饿肚子。别人一两年能窜个几十厘米,他是一年长一点点,和同龄人相比发育要慢些。自打路行云高中毕业开始兼职起,这种情况才改善许多。
周姨开始收拾桌上剩下的盘子。谢无忧问:“赵叔,还有多少海鲜。”
“除去今晚吃的和崔女士拿去的那些,几乎每种还剩下一半。”
“你和周姨也拿一部分回去吧,我和他两个人也吃不完,放久了不好吃。”
赵叔笑眯眯道:“好,谢谢少爷。”
周姨停了手上动作,甚是欣喜:“谢谢少爷。”
听着这番话,路行云噎了下。我和他两个人?谢无忧把路行野排除在外了吗?谢无忧又问:“明天周一,你总不会没课吧?”
“有啊。”路行野看向路行云,“哥,看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我明天还有课,得回去了。”
路行云怔了怔,为自己多余的多愁善感羞耻。他闭了闭眼,“好,你买票了吗?没买我帮你买。”
“不用,我刚才就买好了,绿皮火车坐票,六小时,单程只需六十八块,怎么样,划不划算!”
路行云无奈道:“那岂不是凌晨才能到,你们学校还开门吗?”
路行野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什么关系,在外面等到学校开门再进去呗。”
路行云急了:“这怎么行!这样吧,我给你买张高铁票,高铁应该两小时左右就能到,现在七点多,最晚十点,学校应该还没关门。”
谢无忧:“现在不是旺季,飞机票不贵,赵叔,给他买张机票吧。”
“打住。”路行野抬手制止,他看向谢无忧,神情认真:“是我一开始有偏见,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这件事就算了,钱已经花了,临出发也没法改票退票,我不想浪费哥哥给我的钱。”
“随便你。”
“哥,我准备出发了。”
路行云叹了口气:“好吧,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必,让赵叔送他去。”
“先生,我去送就行了。”
“哥,那就这样安排。”路行野朝他笑,转过身,严肃起来,对谢无忧说:“谢谢。”
谢无忧挪开目光:“不用。”
路行野意向坚定,路行云只好同意了。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往外走。
“等等。”
谢无忧叫住两人。兄弟俩齐齐扭头看向他。谢无忧轻咳一声,说:“十八岁,身高还能继续往上长一长,前提是多吃有营养的食物,错过这几年就没机会了,一个月三千不够吃的话,就再加三千。”
路行野神色复杂:“这两个月月初的三千生活费,是你给我的?”
路行云拍拍他的肩,轻轻点了点头。
路行野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收拾好表情,郑重道:“谢谢你的好意,三千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往上加。”
说罢,他咬紧唇,像在摇摆。片刻,他才再次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嗯。”谢无忧应了声,抱起双臂环在胸前,视线不知看向了何处。
赵叔适时提醒:“该出发了,等下次放假了再来玩吧。”
路行野瘪着嘴,没回赵叔这句话,抬脚往外走。路行云看了眼谢无忧,赶紧跟了上去。
这个时间点路上车多,兄弟俩没说几句话就分别了。
路行云远远朝车子离去的方向挥手,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他在楼下凉风中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到楼上。
他以为谢无忧又去书房工作了,谁知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报纸,脸上戴着那副金丝框眼镜。
路行云在玄关处站着看了他许久,缓缓迈开步伐,朝他走去。来到沙发边,他微微弯下身,真诚道:“谢谢。”
“谢什么?”
他抬起头,面上甚是不满。
“谢谢你没有把我弟弟赶走,还对他……挺关心的。”
“哼。”
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好似随口一句:“你和你弟弟经常抱在一起?”
路行云隐隐觉得他好像生气了,小心道:“对啊,以前冬天冷,家里被子薄,我就抱着我弟睡,这样暖和很多。他偶尔会哭,只要我抱他,他就不哭了,后来习惯了,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很感人。”他评价道。
路行云一时语塞。
他转身绕过沙发。
“你去干什么?”
“我要继续去工作,别来打扰我。”
“好……”
路行云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室内很静,空荡荡,只有谢无忧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路行云好像明白了什么,迈开腿追上他,两手一张,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
谢无忧不到十岁,母亲就因病身亡,父亲在外浪荡不顾家。路行云从前觉得路行野跟着他受苦,如果独自一人,或许境况会更好。如今,他虽没亲眼见识,可想到谢无忧真的独自抗过那些岁月,身边没人陪着,想来也是孤独辛苦的。
“谢谢。”路行云的声音埋在他身上,闷闷的。
“你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觉得刚刚不够正式。”
“现在这个样子算正式?”
“嗯。”路行云点点头。
他轻哼一声,胸腔振动,传给路行云,酥酥麻麻的。他说:“巧舌如簧。”
路行云不争辩:“你说是就是吧。”
谢无忧没有挣开他,也没有继续说话。路行云安静地抱着他,只剩呼吸在回响。
拥抱维持了多久,路行云不知道。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轻响,两人齐刷刷朝动静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顿时,六目相对。
周姨明显讶异了下,刚探出厨房的身体又缩了回去,藏得严严实实。
路行云一阵脸红,松了抱住他的手,声如蚊呐:“那个,工作顺利。”
“嗯。”谢无忧应了声,步伐匆匆,转瞬便消失在书房门后。
路行云搓了搓热度惊人的脸颊,飞快跑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