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聿桉

6、杀手 血腥味

　　血腥味充斥在整个洗手间里。
　　北京时间2026年10月26日晚八点出头。
　　手机熄屏，随意扔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洗净蜿蜒在指缝的快要凝固的血，从置物架上快速抽取卫生纸，捏住，蹲下，用力擦拭瓷白地砖上意外溅落的几滴。将用过的卫生纸胡乱揉成团，扔进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垃圾桶里，找到黑色塑料袋两侧的提手，往空气中抻直，提起，掂几下，叫平铺在表面的内容往下沉沉。大团卫生纸滚进堆积中凹出的狭隙，卡着不动了。手指翻花绳般扎紧垃圾袋的提手，将垃圾袋靠在洗手间门口的墙壁，取柑橘味香氛喷洒在空气中，出洗手间，关灯，到书桌前涂抹护手霜。取下挂在椅背上的挎包，戴上勾在衣架边缘的棕色棒球帽，猫腰换鞋，提了垃圾袋出门。
　　天早就黑透了，学校对面低价出租的安置小区只搭了零星路灯，幽暗中透出几点昏黄的火光。裹紧运动外套，穿过一百米左右的通风道，头发和垃圾袋迎风狂舞。走近地下通道出入口左侧那两个沉默的垃圾箱，摔进垃圾袋，取包里的卫生纸擦拭指尖的湿润，捏紧，扔进漆黑，走入地下通道，在楼梯上缓步下沉。地下通道灯火通明，两侧墙壁是经年累月的涂鸦和文字。堆叠、交替、生命力。电动车擦身而过，驶上狭窄平直的车道，车灯照过拐角处的六色彩虹旗，正中是被黑色油漆喷得凌乱的几个大写字母。
　　踏上楼梯，缓步上升，出地下通道，走过学校以数量取胜但并不明亮的一盏盏路灯和一个个学生，没入嵌在体育馆内的健身房。刷脸从自动售货机里取出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入，吞咽，拧回瓶盖。单手抓肩带，取下，塞进储物柜，脱下外套，团成团，扔进去，压低帽檐走进沉闷厚重、填满大量男人和少量女人的器械区，回视几双打量的眼睛，目标明确地迈上跑步机，调至一贯使用的数据，望着窗外抽打陀螺的几个身影匀速攀爬。汗水析出、浸渍，黑色紧身上衣愈发贴身。四十分钟后，关停机器，拧开瓶盖，灌水，抻腿拉伸，踏至平地，回视另外几双打量的眼睛，穿回外套，挎包离开健身房。
　　你好，请问水果刀在哪里？
　　最里面那排货架，你找找。
　　谢谢。
　　北京时间2026年10月26日晚近十点。
　　刷过几条无聊的帖子，将手机熄屏，扔进包里，贴在新买的水果刀边上。往楼梯缓步上升，行至出入口边缘，透过透明的挡风玻璃看见探进垃圾箱里拾荒老人的上半个身子，下一秒，老人抬起脑袋，和帽檐下那双眼睛直直对视。
　　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二点整。
　　老人在轻柔有力的女声播报中拆开刚从垃圾箱里翻出的黑色塑料袋，解开捆得扎实的简易蝴蝶结。菜市场鱼铺周边那般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心下当即一惊，瞥见表层几根黑乎乎的圆柱形的细长的东西，黑灯瞎火，看不真实，哆嗦着从裤口袋里摸出厚实的老年机，拿屏幕灯凑近，凑近，凑近……
　　灯光大亮，视野清明。
　　踩下运动鞋，趿进淡粉色塑料拖鞋，摘帽子，取包挂包，掏出手机和水果刀，放在书桌上，走进洗手间，套好垃圾袋，洗手，擦干，脱裤子，蹲下，找到蜷曲在阴/道口的棉线，拽住，缓慢往身体的反方向拉，抽出吸满经血的卫生棉条，扔进垃圾桶底。起身，半蹲，拆取一只新的棉条，捏住外导管花纹凸起的部分，找到阴/道口，导管向上45度倾斜，朝后腰方向缓慢塞入，手指触到肌肤，左手协助推动内导管，将棉条推入阴/道内，拉出外导管，扔进垃圾桶，提裤子，洗手，出卫生间，走到书桌边，掏出前几天购入的雪梨，抓起水果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靠近水龙头，熟练地削落一圈圈嫩黄色的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