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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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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听激动不已道:“主子,前面就是浔州境内的榆名城了!”
闻言,尚怀卿撩开了马车帘子,抬眼望去,沐浴着日辉的榆名城映入眼帘。
巨大的砖石被整齐地堆砌成墙,城墙高耸巍峨,城楼宏伟壮观,将穿梭而过的百姓和车马衬托得是那样渺小。
浔州,煜王萧鹤的封地,更是一个是非之地。
尚怀卿将目之所及粗略的扫了几眼,他不同于张小听的激动,表现得非常的平静。
“去找间客栈落脚,晚些时候再先去驿馆投递节。”尚怀卿便收回了目光,“还有,告诉那些都督属官和浔州官员,不必前来迎接。”
张小听连连应下,麻利地让人找了座附近的客栈落脚。
尚怀卿则像个普通百姓一般,漫无目的的,走进了榆名城内喧闹的坊市里。
坊市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浓重的生活气息在青堂瓦舍之间肆意弥漫,大陈朝的兴盛从中可见一斑。
尚怀卿漫步于坊市之间,既不出声问价,更不花钱置物,目光游弋于四周,似乎只是个观察着榆名城内市井百态的过客。
当尚怀卿走到某个男人身边时,那男人像是无意般把脚一伸,正好绊在了尚怀卿的步路上。
尚怀卿一时不防,被绊得踉跄了一下,连退几步,撞到了那男人身上。
而那男人就像没长骨头似的,竟被尚怀卿撞得直接摔倒,然后就倒地不起了。
那男人矫揉造作地捂着自己的肩颈,神情之痛苦看起来似有剥肤之痛,就好像尚怀卿不是撞倒了他,而是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你撞到我了。”男人缓慢地抬起头,幽幽地看向了尚怀卿。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我扶你起来吧。”尚怀卿也是意外,没想到竟有人走路不看道儿,能那么自然的把自己的脚伸到别人的脚下。
尚怀卿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这男人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赏心悦目。而且他站起后竟然比尚怀卿高,尚怀卿自觉自己已经很高了,没想到这男人比他还要高一些。
如此八尺男儿,恐怕还不如六岁稚子坚强。
男人站起后,面色凝重的看着地面,尚怀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看见地上有许多块儿碎玉,好像是一枚玉佩被摔碎了。?
那男人弯下了身子,手指颤抖地捡起了地上的碎玉,道:“撞倒我就罢了,你竟把我的玉佩也撞碎了。”?
尚怀卿皱了皱眉,道:“我赔。”?
那男人垂下了眼帘,半晌无言,再开口时嗓音变得低哑,好像是心痛不已,道:“这玉对我很重要。”?
尚怀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男人,随即他干脆的拿出了他随身带的银两,试探道:“那你收下这些银子吧。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给你去取一些。”?
“你不必给我银两。”男人连连推拒,似乎对钱不太感兴趣,“如若你实在愧疚,不如请我喝两杯酒吧。”
闻言,尚怀卿扬了扬眉,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没有犹豫太久,把银子揣回了自己的袖口里,道:“当然可以了,我赔你酒,只是不知阁下姓名是?”
男人弯起了眼睛,道:“我叫肖鹄,你呢?”
“我姓尚名夏。”尚怀卿当即编造了个名字。
“你叫‘上下’?那我还是叫‘左右’好了。”肖鹄点了点头,将那些碎玉细细地包了起来。
尚怀卿觉得好笑,也没有解释,顺坡下驴道:“好啊,左右兄,和我去酒肆喝酒吧。”
他俩随便的找了一家附近的酒肆,走进酒肆的时候,尚怀卿不着痕迹的睨了肖鹄一眼,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尚怀卿可以肯定,他刚才那点儿力道,撞不倒一个大男人,这玉佩碎得也很蹊跷,怕是事先准备的碎玉。更别提不要钱财,要求赔酒,也完全不符合常理。
肖鹄此人必定有问题。
尚怀卿装作对肖鹄的古怪毫无察觉,找了个地方落座,对店里小厮道:“来壶玉觞酒。”
“客官,玉觞酒是靖都酒,小店没有这个。”店小二热情的推荐,“倒是有几坛刚开的的梨花酿,客官来点儿?”
尚怀卿从来没喝过这种酒,想着刚好可以尝一尝,便道:“那就这个梨花酿吧。”
肖鹄的眼眸弯弯,眉梢间淌着笑意,也道:“那我也来壶梨花酿好了。”
说来奇怪,其实这肖鹄长了张极为普通的脸,那眉目鼻唇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平平无奇的整齐划一,一张脸挑不出半点特征。
但他的笑却隐约带着种摄人心魄的倜傥,这与长相无关,是肖鹄的气质所致。
气质和长相极其割裂。
是易容了吗?
尚怀卿暗自思索着,店小二很快就端上来了梨花酿。他给自己斟酒了杯酒,尝了一口那梨花酿,这酒入口微凉,口腔中霎时酒香四溢,还挺好喝的。
“不瞒肖兄,尚某起身来自靖都,并不是浔州本地人。”尚怀卿随便起了个话题和肖鹄聊,“初来乍到,多有不懂,肖兄可否给我讲讲浔州的风土民情?”
“浔州毗邻靖都,其实风俗习惯都差不了太多的。”肖鹄抿了口酒,又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既然谈起浔州,那就不得不提你我杯中的梨花酿了,这是浔州特产。”
尚怀卿不是特别喜欢饮酒的人,但这梨花酿确是挺符合他的口味,味淡却辛烈。
肖鹄继续耐心的介绍着:“浔州第一名门望族——浔州谢氏,这你应该有所耳闻。还有贯通大陈南北的彦江,是浔州的命脉……”
肖鹄懂得竟然不少,他说了很久,尚怀卿仔细的听着,肖鹄话音刚落,尚怀卿就敏锐的提醒道:“肖兄,关于浔州,你少说了件事。”
肖鹄扬眉不语,尚怀卿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浔州——这里还有煜王殿下。”
肖鹄身形一顿,然后他意义不明的笑了笑,道:“煜王啊,他不常出府的……你很好奇那个煜王吗?”
“当然了,何人不对煜王殿下感到好奇呢?”尚怀卿理所当然道,“尤其是最近,煜王殿下把浔州都督刘旻一脚踹进了荷花池,致刘大人痴傻,无法再管理浔州。这件事传得很广,我来浔州之前就有所耳闻了。”
“刘旻被煜王踹傻了,新都督可能最近几天就要上任了。”肖鹄懒洋洋道,“比起煜王,我更好奇这位靖都来的新都督。”
尚怀卿撩起眼皮看向肖鹄,后者又接着道:“传闻这个靖都来的大人,原是中书令,位及宰相,却是个实打实的奸佞小人。”
“是吗?”尚怀卿面无表情,甚至淡漠道,“此话怎讲?”
“他虽然位极人臣,却是个欺父弑兄,陷害忠良的佞臣。”肖鹄别有深意道,“传闻他无缘无故的割了他嫡兄的脑袋,还活活气死了自己的父亲。”
尚怀卿不置一词,肖鹄对此简直是如数家珍,继续细数道:“宣昌侯一家满门忠烈,被这奸佞诬陷戕害,他踩着宣昌侯的冤魂,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位及宰相。”
“那的确是个罪该万死的奸臣。”尚怀卿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梨花酿,平静的就好像肖鹄真的在和他讨论一个与他无关的人,而不是在激烈的批判他本人,“也不知陛下为何不将此人千刀万剐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肖鹄的笑容不减,道:“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朝中那么多人,陛下为什么要派这个奸佞来浔州呢?”
这个试探就可谓相当明显了,不过尚怀卿懒得揭穿他,反正他觉得这个“肖鹄”——还挺有意思的。
尚怀卿煞有介事道:“我猜……陛下想让这奸佞和煜王两蚌相争,斗个两败俱伤,陛下好坐收渔翁之利。”
肖鹄的眼底晦暗莫测,又道:“上下兄,你知道那个奸佞叫什么吗?”
“叫什么?”尚怀卿配合的问道。
肖鹄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道:
“那奸佞叫——尚、怀、卿。”
尚怀卿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真心实意的评价道:“他竟然和我同姓‘尚’,不过就听他弑兄欺父的传闻,他应该和他家族的关系不好,他可能不会喜欢自己的姓氏的。”
肖鹄似有所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有意的换了个话题,话锋一转,直呼其名道:“我还听说尚怀卿玩儿死了很多小倌。”
尚怀卿莫名被酒水呛了一下,他接连咳好几声,肖鹄在一旁夸张道:“上下兄你这是怎么了?你是羡慕这个奸佞了?你也想玩儿小倌了?”
“我对男的没兴趣。”尚怀卿的额角狠狠地跳了跳。
“真的吗?这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啊。”肖鹄的语气显然不信,又没事找事般问道,“既然对男的没兴趣,那你娶妻了吗?”
“我有十二个妻妾。”尚怀卿大言不惭道,“九个子女。”
“看来那个奸臣也不如你上下兄潇洒啊。”肖鹄的语气揶揄,“那奸臣都二十七了,他还没娶妻呢。”
尚怀卿觉得这个话题特别无聊,肖鹄又犀利的问道:“你来浔州是做什么营生的?竟然能养活得起这么多人?”
“我来浔州要饭的。”尚怀卿想也没想的回道。
“一家子老小的,一起出来要饭啊?那场面一定挺壮观的。”
“肖兄,你看着也不小了,快有孙子了吧?”尚怀卿转移矛盾道。
“你才老呢,我也只有二十七。”也不知道肖鹄在瞎乐呵什么,“主要是我长得太俊美了,堪称浔州第一美男子,没人能配得上我。”
尚怀卿看着肖鹄普通到极致的长相,实话实说道:“肖兄在娶妻之前,可以考虑先治治眼睛,‘俊美’这个词,不是你这么用的。”
“上下兄,我承认,你的确娇艳欲滴,柔媚动人。我知道我没你那么好看。”肖鹄故作严肃道,“但你也不应该因此而贬低我啊。”
尚怀卿的确长得的确很不错,可谓俊逸脱俗,气质绝尘,还带点生人勿近的冷感。但绝对是男性化的长相,完全不是肖鹄口中的那种形容。
尚怀卿被肖鹄的说法逗笑了,他别有深意地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道:“肖兄,看来你不止是眼睛有问题了,你的脑子恐怕也该好好治治了。”
“上下兄,你不必这般关心我,我才是真的对男的没兴趣。”
“左右兄,你怕是误会了,我不是在关心你,我这是在嘲讽你。”
肖鹄也被尚怀卿的直白逗笑了,两人傻笑着对视了片刻,都觉得对方挺有病的。
他们没再讨论什么“奸佞”和“煜王”,又聊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直至晚霞布满了半壁天幕,宵禁的鼓声阵阵传来。
肖鹄见天色已深,便起身抱拳道:“上下兄,肖某告辞了。”
肖鹄看起来已有些微醺了,虽然他很克制的只喝了几个杯底,但梨花酿到底是辛烈,他酒量又很差。
尚怀卿也站了起来,道: “肖兄,有缘再见。”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萍水相逢而已,倒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肖鹄的眉目间又染上了些笑意,语气相当肯定道:“我与尚兄有缘,肯定还会再见的。”
待肖鹄彻底消失在了尚怀卿的视线里,尚怀卿才堪堪收回了目光,他垂下眼眸,拿起了肖鹄方才用的酒杯,本该冰冷的瓷器酒杯上,还存着肖鹄未散尽的余温。
尚怀卿看着那酒杯,眼底有丝微不可查的玩味,他沉默了许久,蓦地嗤笑出声,近似自言自语道:
“肖鹄,你的人皮面具下,会是何方神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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