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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晚风习习 六月中,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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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甜水巷的槐树叶子绿得发黑,蝉叫得震天响。
书铺门口那盏古灯搁在窗台上,从早亮到晚。沈砚每天早晨开门先把它点着,灯油灌满,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从三年前那个雨夜点着之后就没灭过。陈记鞋铺里那盏小铜灯也亮着,搁在窗台上,跟古灯遥遥相对。
沈昭的鞋铺开了整整一年了。从最初书铺门口那个小摊子,到巷口那间一明一暗的小铺面,再到如今添了“兼补旧鞋”的招牌、换了两把旧椅子,一步一步走得踏实。城东一带的人都知道,甜水巷里有个小沈师傅,陈记鞋铺的,手艺好,价钱公道。沈昭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低头绱鞋,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六月中,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一封信,是青州来的。沈阁老的笔迹还是稳稳的,信里说青州入夏了,院子里的兰草开了花,他身子还好,不必挂念。信的末尾添了一句:“沈昭鞋铺开了一年,甚好。来年开春,可再回青州祭祖。”
沈砚把信收好,放进木匣里。他走到鞋铺,沈昭正低头绱鞋。沈砚把信里的话说了。沈昭想了想,说:“行。明年开春再去。”
沈砚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铺子。柜台上搁着那只竹叶匣子,旁边是一壶凉茶。窗台上那盏小铜灯亮着,火苗稳稳的。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
六月末,赵惟忠来了一趟。他说内务府年底要清一次库,前太子旧档整理的事年前要办完。沈昭那块玉佩的拓本已经入了档,旧档里还有几份前太子的手札,跟沈昭有关,赵惟忠问要不要再拓一份给他。沈昭想了想,说:“拓一份吧。我留着。”
赵惟忠让人拓了手札,三天后送过来。沈昭把拓本收进竹叶匣子里,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匣子满了,合上盖都有些紧。他把匣子搁在鞋铺的柜台最里面,跟那只木匣并排放着。
七月里,天热到了头。沈砚把书铺的活计交给了张令微看着,自己出了趟城,去了城西。他在陈廷玉的坟前站了一会儿,把今年上半年的案子进展简略说了。城南那条线结了,七瓣莲齐了,物证入了大理寺陈档库。沈昭的鞋铺开了一年,日子过得稳当。
“陈主事,”沈砚说,“你留下的东西,都各归其位了。沈昭过得挺好,你放心。”
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坡,走回城西官道。七月的田野里,稻子抽了穗,风一吹,一片一片的绿浪。他走回城东时,已是下午。书铺门口,张令微正坐在竹榻上扇扇子,沈昭收了鞋铺过来,在门槛上坐着。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去城西的事简略说了。
张令微听完,点了点头。沈昭站起来,回了鞋铺。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沈昭在鞋铺里绱鞋。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第四只铜铃收在抽屉里,跟那些旧卷宗放在一起。
窗外,七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