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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册子 那本册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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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册子在沈砚手里搁了三天。
他没急着交出去,先跟赵惟忠通了个气。赵惟忠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坐在柜台前面,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本册子里记的人,有一半已经不在了。”赵惟忠说,“刘德全、倪志远、孙禄,还有几个内廷的,前年都清掉了。可还有几个名字,是活的。”
沈砚问:“哪几个?”
赵惟忠指着册子中间几行:“这几个,当年不在古驿案的名单上,所以清内廷的时候没动他们。他们收过刘德全的银子,可没有直接参与那批货的事。刘德全留这本册子,就是留着他们的把柄。”
沈砚看了看那几个名字。都是内廷的旧人,有的已经调离了司礼监,有的还在宫里当差,职位不高,可都在要紧的位子上。
“赵总管,”沈砚说,“这本册子交给你。怎么处理,你拿主意。”
赵惟忠把册子收好,揣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他想了想,说:“沈砚,三年前的案子,你查了一年多。古驿那条线结了,城南这条线也到头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说:“书铺开着。日子过着。”
赵惟忠点了点头,走了。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八月的日头还毒,可巷子里的穿堂风凉丝丝的。他转身回了铺子,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
张令微从隔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她把碗放在柜台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两人看着那盏灯,谁也没说话。沈昭在门口绱鞋,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巷子里的街坊路过,有人喊了声“小沈师傅”,沈昭应了一声,手上的活计没停。
过了几天,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一封信,是青州来的。沈阁老的笔迹还是稳稳的,信里说青州入秋了,院子里的兰草结了籽,他身子还好。信的末尾添了一句:“城南册子既得,古驿案可结矣。沈昭入族谱之事,秋后可办。”
沈砚把信收好,放进木匣里。他走到门口,沈昭正收了摊子,把木箱往屋里搬。沈砚把信里的话说了。沈昭想了想,问:“入族谱要做什么?”
沈砚说:“不用做什么。就是记个名字。往后沈家的家谱上,有你这一支。”
沈昭点了点头,把木箱放好,转身去后屋帮张令微做饭。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暮色。八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他回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起来看了看。灯盏底部的刻字还在,字迹被磨得有些模糊了,可还能辨认——“灯自匣中出,匣自莲底来。得灯者,得真相。”三年前陈廷玉把灯从五莲匣里取出来,寄在了旧货摊上。三年后这盏灯在他手里,案子结了,真相白了。
他把灯放回桌上,翻开那本旧书。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沈昭在后屋烧水。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
案子结了。城南那条线到头了。四只铃齐了,册子也交出去了。灯还亮着,日子还长。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窗外,八月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日子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