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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印信 三只铜铃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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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铜铃并排挂在张令微腰间,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巷子里的街坊听惯了,有时候张令微从巷口走过,卖菜的老婆子头也不抬就说:“张姑娘来了。”张令微笑笑,也不搭话,径直往书铺走。
可沈砚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三只铜铃,三处藏,陈廷玉把铃铛分了三处埋。第一只在张阿福手里,第二只在旧货摊上找到,第三只在莲花巷南的井田里。三只铃一模一样,底部都刻着“内”字。可陈廷玉为什么要藏三只铃?一只给张阿福,一只寄在旧货摊,一只埋在井田。三只铃对应三个人,张阿福、陈廷玉自己、还有一个人。第三个人是谁?
他把这个疑问跟张令微说了。张令微把三只铃取下来,一只一只摆在柜台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三只铃的外表一模一样,铃身光素,底部刻“内”。可拿在手里掂一掂,重量不太一样。第三只,井田里挖出来的那只,比前两只略重一些。
张令微把第三只铃凑到耳边摇了摇,声音跟前两只也不太一样。前两只铃声清脆,第三只铃声音发闷,像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沈砚拿过第三只铃,仔细看了看。铃身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在花纹的间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铜丝沿着那道缝拨了拨,铃身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铃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小卷纸。
沈砚把纸卷取出来,展开。纸卷很小,上面写了一行字,蝇头小楷,陈廷玉的笔迹。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沈砚看了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谁?”张令微问。
沈砚把纸卷递给她。张令微接过去看了,脸色也变了。那个名字写的是:沈阁老。
陈廷玉把第三只铃里藏了沈阁老的名字。三只铃对应三个人,张阿福、陈廷玉、沈阁老。三个人都是替陈廷玉做事的人,可第三只铃里藏了沈阁老的名字,说明沈阁老在这件事里的角色比他们想的要深。
沈砚把纸卷收好,放进木匣里。他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他父亲三年前批了那批货的调令,陈廷玉在信里称他为“沈阁老亲启”,前太子把阿昭托付给了他。这些事他都知道。可陈廷玉把沈阁老的名字单独藏在一只铜铃里,埋在莲花巷南的井田底下。这件事他父亲从来没有提过。
“先生,”张令微说,“你要回青州问你父亲吗?”
沈砚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回去。我写封信问。”
他研了墨,铺开纸,写了一封短信。信里没写太多,只问了一件事——莲花巷南井田里的那只铜铃,里面藏了你的名字。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他把信封好,托人送往青州。然后他把三只铜铃重新系回张令微腰间,把木匣收进柜台下面。
五月初,青州回信了。信很短,沈阁老的笔迹还是稳稳的。信里说:“铃中藏名,吾知之久矣。陈廷玉当年与吾约定,三铃分藏三处,一铃归阿福,一铃归吾,一铃归旧货摊。三铃聚齐之日,即吾归京之时。吾老矣,不堪远行。然有一事,须当面告汝。若汝得闲,可回青州一叙。”
沈砚把信看了两遍。三铃聚齐之日,即吾归京之时。他父亲跟陈廷玉约好了,等三只铃聚齐,他就回京城。可沈阁老说他不堪远行,让沈砚回青州。沈砚把信收好,跟张令微和沈昭说了一声,第二天一早就动了身。
骡车走了两天半,到了青州。沈砚进了沈家老宅,沈阁老正坐在院子里看兰草。看见他进来,老人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沈砚坐下来。沈阁老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信纸泛黄,边角磨损了不少,是陈廷玉的笔迹。
“三年前陈廷玉给吾的信,除了说阿昭的事,还写了另一段。”沈阁老说,“他说那批货里第三箱装的是阿昭,可还有一样东西,是前太子留下的。前太子临终前,把一枚印信交给了陈廷玉,让陈廷玉转交给吾。陈廷玉把印信藏在了莲花巷南的井田里,跟第三只铜铃埋在一起。”
沈砚愣住了。他去莲花巷南井田挖的时候,只挖到了铜铃,没有挖到印信。
沈阁老说:“印信不在井田里。陈廷玉把印信和铜铃分开埋了。铜铃埋在井田,印信埋在别处。他说三铃聚齐之后,吾自会知道印信在何处。”
沈砚看着父亲。老人的眼睛平静如常,可眼底有一丝亮光。
“父亲,”沈砚说,“印信在哪里?”
沈阁老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只小木匣出来,放在石桌上。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玉印,方方正正,印文是“昭明”二字。前太子的印信。
“陈廷玉把印信藏在了吾这里。”沈阁老说,“三年前他把印信混在一批旧书里,托人送到了青州。吾收到之后,一直收着。如今三铃聚齐,吾该把印信交出去了。”
他把木匣推到沈砚面前。沈砚接过木匣,看着那枚玉印。前太子的印信,昭明二字,是阿昭名字的来处。
“父亲,”沈砚说,“我带回京城,交给沈昭。”
沈阁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兰草旁边,蹲下去看了看新发的芽。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老人蹲在兰草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三年前一样。
“沈砚,”沈阁老说,“你做得很好。”
沈砚把木匣收好,当天下午就动了身。骡车出了青州,往京城的方向走。五月的官道两旁,麦子已经黄了,风一吹,一片一片的金浪。他怀里揣着那只木匣,匣子里是前太子的印信。三只铜铃聚齐了,印信也该归位了。
回到甜水巷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张令微和沈昭都在铺子里等着。沈砚把木匣放在柜台上,打开。沈昭凑过来看,看见那枚玉印,愣了一下。
“沈叔,这是什么?”
沈砚把玉印拿起来,翻到印面。昭明二字清清楚楚。他把玉印放在沈昭手心里,说:“你爹留给你的。”
沈昭低头看着那枚印信,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摸着印面上的字,一笔一划地摸过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又看了看张令微。
“沈叔,”他说,“我爹的印信。”
沈砚点了点头。沈昭把玉印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把那枚玉印放进竹叶匣子里,跟那块铜牌和玉佩放在一起。然后他合上匣盖,把匣子揣进怀里。
窗外,五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三只铃聚齐了。印信归位了。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