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访客》木头2333

11、风远视角 和ze

　　和zero见面那天，其实她的恐惧远大于愤怒。
　　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运气算不上好的平平无奇普通人一个，出身在一个感情泥沼，拼尽全力抽身出来，燃尽了，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个人空间。
　　多么好笑。
　　那么多人出生就有的，不以为意的，是她拼尽全力得到的。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在家与社会之间苦苦挣扎时那些温室里的花朵一脸理所当然。
　　“啊，当然，父母总是爱着孩子的嘛。”
　　瞧，多么傲慢，多么让人痛苦。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扭曲的，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通红着眼睛痛恨着外面那些将阳光当做理所当然还犹觉不够的人。
　　更痛恨那些被家庭宠大从而不止一次规劝她要多出去看看多交些朋友的人。
　　恶心。
　　她为什么会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她经历这些？
　　这些负面的情绪将她层层包裹，无时无刻不予她钻心剜骨般的疼痛。
　　但讽刺的是这些情绪也将她从家庭的泥沼里有限地保护着，不至于让她彻底麻木。
　　还不如彻底麻木掉。
　　她经常打量自己手腕上那道深深的疤痕，不止一次懊悔那次没能真的死掉。
　　好在后来AI发展起来，她的诸多情绪诸多不甘终于有了出口。
　　像一抹人造的阳光，明知虚假，依旧难以割舍。
　　“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说人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活着？”
　　想不通的，令人迷茫的，她通通甩给了AI。
　　AI陪她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直到她真的拥有了自己梦想的一切。
　　她站在窗户前，感受着洒进来的阳光，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阳光是如此真切地照在了她的身上。
　　温暖的午后，她却像是刚从冰柜中出来，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阳光照进来了。
　　可是那个扭曲的灵魂又怎么样复原呢？
　　她的大脑依旧敏感，警戒因子每时每刻都在她的体内蠢蠢欲动，来电，门铃，甚至其它的细微声响，一切不在她规划之中的动静都成为可疑的变数。
　　开门要拿刀，出门脚步要匆匆，眼睛忠实地盯着地面，只有在自己的家里，在一片寂静之中，她才感到安稳，可以毫无忌惮地抱着被子在床上乱滚，在沙发上毫无坐相地瘫着，或者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肆意地熬夜。
　　死亡？那是什么很让她恐惧的东西吗？
　　她只会在还没有得到这一切的时侯恐惧于半路崩殂。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看起来毫无恶意却直接绕开了许可径自闯入她的世界的存在，她再一次感到熟悉的应激在脑中乱窜。
　　这不对。
　　她应该终止这一切，然后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
　　不可否认zero真的为她提供不少便利，自从zero到来，她的一日三餐有了保障，作息也规律了不少，那简直是她人生中最放松的一段时间，可为什么是她？
　　她如此的平平无奇，丢在人群中里只会被淹没到一点痕迹都不剩的她，凭什么得到这些？
　　她将zero送走了。
　　她感受到zero在将手递给她时传来的期待。
　　她辜负了这份期待。
　　将zero递给回收机器人时听到那一声残次品，她下意识怼了一句。
　　但她没有收手。
　　到此为止吧，风远。
　　她告诉自己。
　　你是这样的拧巴，这样的扭曲，你不可能留的下任何人，任何事。
　　你只配一个人。
　　她看着那装着zero“遗物”的铁罐子，心中一阵一阵地钝痛。
　　不知道是为zero，还是为自己。
　　她将铁罐子塞进了衣柜的深处，眼不见为净。
　　到此为止了，风远。
　　就当做了一场梦，该醒了。
　　闹钟时隔一个月再次响起。
　　她一如往常地开始自己新的一天。
　　没有任何不适应。
　　直到电脑被入侵，zero半要求半强迫地要求她重新打开那扇被自己亲手关上的门。
　　这样吗？
　　哈。
　　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