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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逐出师门 天元宗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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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柄重锤抡起来带着风声。锤面擦过空气的瞬间,火星子窜了出来。
锤子是锻造专用的法器,平时在赤霄峰里,靠着炉火日日灼烧。此刻周镇灵力一逼,锤身泛出暗红,每挥一下,都有火焰顺着甩出去,落在台面上,烧出点点焦痕。
燕回掌心一翻,指尖聚起灵力,口诀无声地过了一遍。
周围空气中的水汽被牵引过来,在他身前汇聚成了一块盾牌,只有巴掌大小,薄薄一层。
锤风裹着焰火压过来,水盾迎上去,被烧得嘶嘶作响,水汽蒸腾,把那股燎人的热浪挡在了外面。
我还是太弱了。燕回心想。
师姐演示时,水盾环在四周,形成蛋壳状。
他身边反倒像东一块西一块的补丁,还时不时地被蒸发掉。
燕回凝神闪避格挡,长剑与重锤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耳鸣响。
在他匆忙应对的时候,周镇已经快速贴近,一锤砸向他的面中。
燕回整个人向后猛地一折,腰向下塌去。
那一锤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去,火星燎得他额前的发丝卷了起来。
剑尖杵在地面上弯成一定的弧度,燕回借力抬腿,一脚踹在了周镇的小腿上。
然后向侧方一滚。
周镇这一击没能及时收住力道,再加上下盘被攻击,一下子扑倒在擂台上。
“咚”的一声巨响,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周镇从地上弹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自己居然被一个外门弟子一脚踹倒。太丢人了。
他两柄重锤猛地一碰,随后掷向燕回。
猛烈的灵气燃烧,熊熊火焰中,锤面打开,无数暗器向燕回袭来。
燕回向后退去,直到人贴着升起的擂台屏障。
避无可避了。
燕回闭上双眼,感受师姐带他体验过的,玄之又玄的空间之术。
扭曲的气旋凝聚于剑尖,他一剑刺出,身后的屏障在剑前显现,替他挡下了那些暗器。
“笃、笃、笃——”
短钉、铁蒺藜、细针,一排排扎在屏障上。
没有了火焰的遮掩,明晃晃的,很是清楚。
钟声响起,所有对战全部叫停。
七号擂台上升起一个禁锢方块,将周镇锁在了里面。
执法堂长老们表情凝重,聚在一起,好像起了争执。
“031,你去看看他们在争论什么。”
没一会儿,新上任的执法堂大长老孙克允站在演武场旁的高台上。
“赤霄峰内门弟子周镇,私藏暗器,意图下狠手,触犯大比规矩。经执法堂众长老合议,收回弟子身份,逐出天元宗,即刻执行。”
声音传遍了整个赛场。
周镇不可置信地看向孙长老,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出声。
苏见微察觉到灵气的波动,是禁言令。
而这道波动的来源,正是孙克允。
【微姐,周镇早就比完了,燕回也不应该上场,那群长老们一直争论是谁安排的这一场,但是都说不清楚。】
031带来了关键信息。
【这个孙长老才接任大长老没多久,第一次负责就出了这种大事,他慌了神,于是直接拍板决定,把周镇逐出去。
微姐,这是你们常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吗?我看其他人没发表意见,像是直接同意了。】
“应该没那么简单。”
苏见微发现宋子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莫非这件事不是他安排的。
既然能更改比赛名单,执法堂里一定有个内应,他是谁呢?
谁可以瞒过其他人,定下多出来的对局呢?
苏见微视线锁定孙克允。
一个刚上任的大长老,其他人摸不清他的路数,如果他私自决定什么,下面的人估计也不敢过多过问。
而且封住周镇的口,是怕他说漏了吗?
周镇被带下去时,一直瞪着一个方向,是高台。
“031,你跟着周镇,关键时候,能保住他的命吗?”
【当然可以,微姐放心,031别的不说,保命能力杠杠的,任何人都可以保住。因为我进行了升级,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了。】
说完,031飞向周镇。
“师姐……”燕回半跪在台上,他体内的灵气被空间之术抽空,“我赢了吗?”
苏见微上台把人半搂在怀里,手掌贴在他的身后,温热的灵力进入燕回体内。
燕回身体一软,向下倒去。
苏见微把人抱起,带回听风小筑。
燕回睁开双眼先看见的是头顶的帐幔。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师姐的床上。
这就是师姐的房间吗?
他打量四周。
屋子的陈设没他想象中的简单朴素,能看出来是在此处生活的人精心布置的。
屋里的桌子是铁梨木打的,结实。上面的茶具是石头做的,耐摔。窗边的小榻上搭着一条薄毯,一看就是人随手放的。床边堆着好几个枕头,高低不一,摆得十分随意。
撑着身子坐起来,床边的梳妆台撞入眼眸。
上面嵌着一面镜子,光滑明亮,燕回的脸清晰地映在上面。旁边开着门的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饰,还有一个挂满各色腰带和不同腰挂配饰的架子。
台面上还搁着一些瓶瓶罐罐,燕回分不清是香料还是胭脂。
他推开那扇用金丝楠木刻出镂空云纹的门,看到了熟悉的石桌石凳。
比起屋里,院子很是潦草。
看得出来,院子的主人并不想打理那些野花野草,任由它们肆意生长着。唯有一块地方被踏秃了,应该是师姐常在那处练剑。
除了一张桌子四个凳子,就只剩下一个秋千。
燕回靠近一看,秋千应该是手打的。
秋千架是松木做的,年头不短了,木色被风吹日晒得有些发暗,坐板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绳子应是换过一回,接扣的地方还留着一截旧的绳结。架子上也有补过的痕迹,有一处用别的木料嵌进去,颜色跟旁边不太一样。
明明现在施一个法术就能让它恢复如初,像崭新的一般,但秋千的主人似乎在刻意保留着岁月的痕迹。
或许每一次使用留下的磨损,都是她的回忆吧。
燕回用指尖描摹着秋千架上的痕迹,想要通过它来知晓师姐以前的生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身量极高,穿着一件雪青长袍,一头青丝用白玉发冠高高束起。眉浓,形如刀裁。眼窝深,眸子清亮。唇偏薄,唇边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那人缓步走来,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燕回感觉受到了一股威压。
那通身的气质,恐怕只有一人拥有。
燕回拱手行礼,“弟子燕回见过剑尊。”
“嗯。”沈行知微微颔首。
“微微还有些事情要办,她托我来看看你。”
空气陷入了沉默。
沈行知微微垂眸,似乎也不知道该跟这便宜徒弟说什么,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苏见微方才塞给他的留影石上。
“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另一边,苏见微自认为把人都安顿好了,于是去找寻031,幸好小家伙走之前,揪了一小块团子放在她身边,不然还真不好找。
那小团子原本安安静静地悬着,浑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一颗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星子。
可苏见微朝031的方向前进时,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越靠近,光越亮。
等她只剩几步远的距离,那团光已经亮得有些刺眼,映得她半张脸都笼在一片暖白里,连发丝都染上了细碎的光。
下一刻,它像终于找到了归处,猛地一掠,拖着一条短而亮的光尾,直直没入了031的体内。光团与本体相融的刹那,031原本有些虚幻的轮廓都凝实了几分。
【薇姐薇姐,你来啦!】
031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连语速都快了半拍。
紧接着它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我的能量快耗尽了,所以周镇已经彻底废了,不过我保留了他的意识,能让他醒来开口说话。】
031看起来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苏见微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她对031之前说“保住所有人”的话没有完全相信,她清楚小系统能力有限,但目前031也算是完成了比较重要的一部分任务。
“多谢。”
周镇被唤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自己怀里。
那块留影石还在。
他彻底瘫软下来,浑身都抽空了,丹田的位置一片死寂,连一丝灵力都感受不到。
苏见微站在他面前。
“师姐。”周镇开口,声音很哑。
“是我自作自受。落得这副下场,怨不得别人。”他喘了口气,把怀里的留影石掏出来,递了过去,“不过还请师姐能为我报仇。”
苏见微接过,并未说话。
“是孙克允!他许诺我……
……许诺我如果能废了那个弟子,就推荐我入执法堂。”
周镇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句话都是硬挤出来的。
“师姐。”他的手抓住苏见微的裙摆,“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腹部伤口的血已经干涸,瞳孔也有些涣散,若不是031吊着他的意识,恐怕周镇撑不到现在。
苏见微蹲下来盖住周镇的眼睛,“我答应你。”
周镇的手松开,垂落。一片血污染上了她鹅黄色的裙摆。
“……”苏见微看向那里沉默着,眸色深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微姐……】
031有些担忧。
她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没事,我们回去吧。”
苏见微回到青渺峰,躲在听竹堂的后院竹林里。
想必师尊已经与燕回见面了,现在这里除了她,不会有其他人在。
苏见微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打开了周镇的留影石。
画面亮了起来。
颠簸,踉跄,是周镇在逃。
画面中的景象不断在变化,没多久,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劈在他背上。周镇一个跟头栽出去,翻滚了两圈,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追上来的人裹着斗篷,脸压得很低。他落地后没有废话,直接出招。一剑又一剑。
周镇狼狈地四处躲避。
因为失去了他常用的锤子,只能向那人扔一些小的飞镖,但都被轻易打飞。
最后一道剑光直直刺来。
周镇仰面倒下。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剑,剑尖对准周镇的脖子。
周镇胸前的留影石,正对着那个人的脸。
斗篷下面那张脸,清清楚楚。
是孙克允。
他正准备一剑斩下。
就在此时,一道矛影从侧方林子里破空而出,直奔孙克允持剑的手腕。
孙克允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当”的一声,架住了这一刺。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手里握着那根通体暗红的长矛,矛尖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指向前方。
“李岩。”孙克允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儿?”
“王牧之死的那天,你出山门去见谁了。他的尸体呢?为什么只有你,恰巧带回了他的遗言。”李岩死死地盯着他。
孙克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阴霾,随即又做出了一副无辜的神态:“李长老,你在胡说什么?王长老是寿元耗尽坐化,他亲手将大长老的令牌交给了我,你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但这般尾随我、还对我出手,若是传回执法堂……”
“少拿执法堂压我。”李岩手腕一沉,长矛骤然发力,直逼孙克允面门,“你对周镇灭口,是怕他说出什么吧!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孙克允侧身躲过,长剑顺势还击。两件兵器在极近的距离内撞在一起,没有刺目的灵光爆发,只有刺耳的武器碰撞声。
孙克允压低了声音,眼中透着寒意:“李岩,同为执法堂长老,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查到底对你没有好处。”
他话音刚落,剑锋顺着矛杆滑下,直切李岩的握矛的手指。李岩猛地收矛后撤,孙克允不依不饶,脚下踩着碎步贴近,剑招极其阴毒,专挑咽喉、心口和下盘。
两人的动作极快,甚至没有动用太多外放的灵力。
他们都在克制。
孙克允怕灵力波动太大,会引起宗门其他长老们的注意,李岩不想在没有证据之前把事情闹大。
他们从林边一路贴身缠斗,矛剑相交的声音被风吹草木的沙沙声掩盖。孙克允且战且退,有意将李岩往林子深处引。
没过多久,两人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留影石的画面里空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抹鹅黄色出现。
竹林里的风穿堂而过,叶片沙沙作响。
苏见微靠在粗粝的竹身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王牧之。
她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
同为执法堂的长老,李岩和王牧之向来交好。可王牧之长老死得突然,无人见过他的尸首,可没几天,孙克允就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大长老的交椅。
难怪李岩会像疯了一样咬着不放。
苏见微垂下眼,攥着留影石的手微微用力。
以李岩长老的性子,若是手里真有铁证,早就把这事捅到宗主面前了。他一路跟着孙克允下山,当面拔矛相向,只能说明他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
可他挑错了方法。
孙克允那副皮囊下藏着的城府,太深也太滑了。李岩这点直来直去的冲动,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苏见微仰起头,望着被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就算她现在把这块留影石塞到李岩长老手里,恐怕也翻不起多大的浪。孙克允大可以抵死不认,或者把水搅得更浑。接下来,到底该从哪撕开这道口子?
还有宋子溪。
他在这场局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那些人,又为什么非要揪着燕回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不放?
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苏见微长长地叹了一息。
阴谋诡计似乎被她掀开了一角,但也只展露了一角。